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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5-12-30 11:10:12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好,那里是谈买卖,简直就是两个小孩子吵架嘛!
  穆明凤眼看越闹越不像话,顾不了这小姑娘是为了什么事要雇镖师保到风陵渡?也想不起小姑娘说过的“过了风陵渡我自己保自己”的话,忙道:“广儿进去!”又对小姑娘道:“好,我们保你到风陵渡,你什么时候走?”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一想,道:“我师……不,我家里大人说:黄河以北,我一天都不能拖,有最厉害的人要找我生事,过了风陵渡往南走,就只我厉……不,就不用怕了,我今天就得走。”
  明凤从她一番话里,听出许多毛病,又不便问她,心想:“就将她保到风陵渡吧!”抬头一看天色,便道:“今天晚了,不能走,明天一早走吧?”
  小姑娘看了看天色,也有一些为难,微一沉吟,娇怯怯道:“那你今天就得保我!”
  穆明凤有些莫明其妙了,心想:“这孩子怕什么呢?”便接着道:“那你就搬行李住到我们这儿来吧。”
  小姑娘满露着惊愕之色,瞪着一对大眼睛,道:“行李!什么叫行李?我没有!”
  穆明凤是越弄越糊涂了,这小姑娘带给她一个解不透的谜!
  于是,她抑压住满心疑惑,牵着小姑娘一只春葱似的玉手,带到后面去了……
  一宵询诘,丝毫不得要领,一鳞半爪之间,这小姑娘透着有几分功力,却又像丝毫不通事故似的。
  第二天一早,穆明凤怀着哭笑不得的心情,亲自出马,保送这谜一样的女孩子到风陵渡去!
  这趟镖,既非红货,又非达官贵人,说不上该怎么保才算合适,因此,穆明凤一人一骑,带着两名得力镖师,既未喊镖,也不亮旗,保着这谜一样的小姑娘,让她坐在两匹马拉的碧油香车上,便要起程……
  临行的时候,穆玉凤携着广儿,率领一些有头有脸的镖师们,在“双凤镖局”门前送姐姐上马……
  小姑娘临上车的时候,一眼看到广儿,微一犹疑甩甩手,缓缓踱到广儿跟前,娇靥含嗔,瞪眼道:“你是个废物!”
  广儿做梦也没想到人家会无缘无故骂他,这一骂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扬着脸,期期艾艾,道:“你……你……你胡说!”
  广儿原本就是出奇的白,这一发急,白脸透红,那就更艳丽、更美,美得叫人不相信他是男孩子。
  这一种窘急之态,更是逗人。
  小姑娘也绷不住了,“噗哧!”一声轻笑,瞪眼看定广儿,道:“你不敢保镖,就是废物!”
  广儿可知道生气了,嗔道:“谁说我不敢,除非你……”
  下面说什么呢,一下子穷了辞,而“你”不下去了,暗生闷气,小姑娘又道:“你敢?!那你为什么不来?”
  广儿没有话说了。本来就是嘛!敢。为什么不走镖?这可叫人说到病根儿上面了,只得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在那儿发怔。
  小姑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留下一个轻蔑的冷笑,撇撇嘴,移步跃登碧油香车,还抛给广儿一个白眼!
  广儿八岁以前,生活在慈母的挚爱里,八岁以后,生活在唯我独尊的山洞之中,现在,生活在这许多姑姑、大叔们的爱护之下,他哪里受过人家这种轻侮?挨过这种讥讽?
  他气得快要哭了,玉面发青,嘴角抽搐。
  穆玉凤姑娘,只是二十出头的人,毕竟童心尚未尽泯,心想:“那里跑来这么一个野丫头,尽欺负我们广儿,不行,非叫她服了不可!”因而对广儿道:“你去收拾一下,跟姑姑去保镖!”回头又对穆明凤道:“姐姐你们先走,我和广儿随后即来!”
  穆明凤想了一想,也觉得让广儿跟自己历练历练,并不是坏事,若是姊妹两人都走,家里未免太空,便道:“你还是看家吧!让广儿跟我们一道走好了!”
  穆玉凤想想也对,谩应道:“好吧!”
  这时候,广儿已经抱着他的小松鼠,带着他的鲸皮口袋,札缚利落,走了出来,管马的伙计,也为他牵来一匹小白马。
  广儿走到穆玉凤跟前,红着一张玉面,问道:“小姑姑,走吧!”
  玉凤看广儿一身打扮,虽然并不华丽,却是干净利落,越显得俊秀英挺,只是头上的长发,虽经家中佣人为他梳成齐眉童发,挽了一圈儿小辫子,却是已经有些乱了,便透着无尽怜爱地,摸摸广儿头发道:“你跟大姑姑去吧!歇下来的时候,记着让大姑姑给你理理辫子,乱糟糟的,多不雅像!”
  穆明凤还不怎的,那位谜一样的小姑娘,却已大发娇嗔道:“喂!你们到底走不走?!”
  穆氏双凤,自闯万扬名,走北路镖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这么呼吆喝六的,跟她计较几句吧!人家还是个小孩子,何况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又哪能计较许多!
  穆明凤想了一想,忍下去了,只道:“趟子手,起镖!广儿跟着我走!”
  顿时,镖局下下,百多口人,齐声喊了一句:“我……武……维……扬……”
  一字一顿,抑扬铿锵,总镖头出马,威武的确不凡!
  穆明凤单手提鞭,骏马人立,一声“走”字出口,碧油香车超乘而前,两名镖师,车前开道,穆明凤与广儿策马紧随,在嘈嘈杂杂的“一路顺风”声中,保着这谜一样的小美人儿,起程上道。
  这支镖并不怎么浩荡,连车夫在内,只有六个人、七匹马;而且连那被保的,谜一样的小美人儿,都算进去了。
  穆明凤接这一支镖,照常情来说,是担着几分风险的。
  原因是:大凡保镖为业的,保的是客商货物,从来没有像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自己上门拿巨额黄金找人保镖的。
  说她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吧!不会一个人单身出门,何况这谜一样的少女,还透着几分江湖气?!
  而且,她明明说过,在风陵渡以北,有最厉害的人要找她生事,词色之间,又是那么吞吞吐吐。
  其实,穆明凤想法正好相反,与其说穆明凤想赚那小姑娘的五十两黄金,还不如说她是想会会小姑娘所说的“最厉害的人”。
  穆氏双凤,仗着一身家传绝学,顶着乃父响彻大北方那块“匹练惊天”的金字招牌,就不信在北几省还有所谓“最厉害的人”。
  虽然这小姑娘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煞有介事!
  但,她深深知道,如果不是这小姑娘诚心跟她开玩笑,就一定不会那么平安地到了风陵渡。
  然而,她并不后悔,她虽觉得此行或有惊险,却依然笃定泰山。
  广儿从小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在这么的阵势之下出门,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抱着他的小松鼠,背着他那平常从不给人看的“寒晶剑”,跨着他的鲸皮口袋,自己觉得威风十足。
  而且,他保镖了,他也是镖师,那小女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取笑他的,他毕竟出了气了,该多高兴。
  一路上,他不时地,用一种胜利的笑容,偷窥一下那一辆碧油香车,神色之间好像是在说:“你看我敢不敢保你!”
  风,并没有停……
  雪,还在不时的往下飘……
  道路,更难行了。
  还好在这一行人轻车简从,一路上走得挺快,当天晚上,便已到了故市,天色而且还很早。
  穆明凤走到一家三元客栈门前,便下令停车,打算住宿一宵再走……小姑娘可不愿意了,沉着一张娇靥,万分不耐地从碧油香车上走了下来,抬头看看天色,娇嗔道:“还这么早,你们就不走了?!”
  穆明凤苦笑了一下,道:“姑娘,过了故市,再要走七十多里,才能赶到大荔,错过这里,前面就找不到宿头了,你委屈一点吧!”
  她还是真拿这小姑娘没有办法,这叫做“豆腐掉在灰堆里,打也打不得,吹也吹不得!”
  小姑娘一嘟嘴,很不高兴地,走进三元客栈。
  广儿从一见这小姑娘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之感,同时,更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可让他抓住理了,追到小姑娘身后,说道:“我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哩!原来怕的连店也不敢住。”
  小姑娘一顿莲钩,回头瞪了广儿一眼,没理他。
  穆明凤在两小后面,见广儿竟找姑娘的岔儿,微带怒意叱叫道:“广儿!”
  广儿听大姑姑的语意,是在生气,便也不再作声。
  住定以后,广儿略事梳洗,便握着头发,跑到穆明凤住的明暗两间的房里,见穆明凤坐在明间,便道:“大姑姑,您给我理理辫子!好不好?”
  穆明凤姊妹俩,还是挺喜欢广儿,在镖局子里,她也常常为广儿打理这些,闻言便将广儿拉了过去,揽在自己的怀里,替广儿松开头发,用一柄牙梳,慢慢地替广儿梳理额前刘海。
  正好在这时候,那位小姑娘也从里间走了出来,见状,嘴一撇,做了一个不屑的冷笑,冷冷道:“傻瓜!这也不会!”
  广儿一瞪眼,还以颜色,道:“你管得着?!哼!”
  小姑娘就这么蹩扭,她倒笑了,笑得像是春花怒放,美极了,冲穆明凤一咧嘴,歪着头,道:“我偏要管!”
  娇躯在语声中轻轻一晃,就到了穆明凤面前,伸手将牙梳抢了过去,拉住广儿,道:“我给你梳!”
  广儿一扭腰,脸红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嗫嚅道:“不要!”
  小姑娘一咬牙,如影附形,跟在广儿身旁,道:“我偏要!”说着说着,她竟真的动手了……
  广儿躲,她追,广儿就是躲不开。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一会儿功夫,将广儿一头长发,弄得乱七八糟。
  广儿心想出去,无如头发太乱,不好见人,一赌气,干脆找把椅子,寒着脸,坐在那儿,道:“好吧!随你弄吧!”
  小姑娘还真有点门道,功夫不大,她已替广儿梳好了额前的齐眉刘海,扎好周围一圈儿小辫子。
  她自己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将广儿拉到铜镜前,道:“你看看,傻瓜!”
  广儿本想不看,又忍不住,看了看,果然不错。
  穆明凤坐在一边,看这两个孩子打闹,心想:“真是一双金童玉女,要是……”
  谁知道?她这里还在沉思,那边的小姑娘,等广儿看过一遍之后,竟又三把两把地,将广儿一头头发弄得稀糟。
  广儿躲她,躲得是真快,可是,她更快!
  穆明凤心里一惊,暗忖道:“这小姑娘身法好快!”
  小姑娘已经是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到里面去了。
  广儿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红着一双眼,怔立出神。
  这孩子,他是觉得被人戏弄了,他想不透这女孩子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恶作剧?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儿得罪了她。
  穆明凤心疼广儿,便道:“广儿!让姑姑再给你梳!”
  穆明凤替广儿梳理好了以后,又对广儿道:“广儿!人家是客,你以后不要跟她闹了!”
  广儿怀着无限的委屈,说道:“大姑姑,我又没有惹她,是她找我的麻烦。”
  此时,小姑娘却在里屋,“吃吃”地笑个不停,好像做了什么称心如愿之事似的,说不出的得意!
  广儿怀着满腹委屈,从穆明凤房里出来,正要回到自己屋里去的时候,蓦地里,劈面像一阵风似,奔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精壮少年。
  “蓬”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在无意之中,广儿尚无甚感觉,而少年则有点吃不消,只感眼冒金星。
  少年在急怒之下张口骂道:“混蛋!走路不长眼!”
  广儿刚才已经蹩了一肚子气,哪能受得了这个,可是,他不会骂人,张口结舌,憋了好一会,才道:“你也混蛋!走路不长眼!”
  那少年胸膊一挺,握拳作势,道:“你赔罪,不然我揍你!”
  广儿一时没词儿,只得也道:“你赔罪,不然我也揍你!”
  二人的语声,是越说越高。
  那少年一听,心想:“这好,我说什么,他说什么。”意味着广儿故意气他,心里的气就更大了,怒吼道:“狗小子,少爷非揍你不可!”身形在语声中,迳奔广儿扑了过来。
  穆明凤听见广儿在跟人家吵起来了,连忙赶了出来,那位刁钻古怪的少女,也跟了出来。
  穆明凤一看对方,是一个豹头环眼,年约十八九岁的精壮少年,脸上透着说不出的强傲不群,心知一定不是广儿惹事,但为了息事宁人起见,遂娇喝一声:“小友,请住手……”本来,穆明凤想要让广儿向少年道个歉就算了。
  少年闻声一愣,身形遂顿止下来,向穆明凤怔怔地望着。
  孰料,那位刁钻古怪的少女,却插嘴对广儿说道:“傻瓜!你不敢揍他!”
  广儿一听气就大了,暗忖:“好哇!你又骂我……”遂反唇相讥道:“你才是傻瓜!”
  少女不但不恼,反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笑嘻嘻地说道:“你本来就是傻瓜嘛!人家骂你你都听不懂……”稍停,纤手一指那个少年,续道:“要是你敢揍他,我就承认我是傻瓜。”
  少女的言语及动作,都是别具深意,因为她对广儿已发生莫大的怀疑,故而才用激将法。
  广儿怒应一声:“好!我要是敢揍他,从现在起,我一看到你,就叫你傻瓜!”语毕遂向少年走了过去。用最近学会的摔跤之术,“砰匍”一声,将那少年摔了一个大跟斗!
  那少年连广儿的人都没有看清楚,便挨了一下重的,这一摔,只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涅盘”。
  少年翻身站起,拍拍胸,摸摸腿,运了一口气,怒道:“好小子,你敢摔我,不把你揍趴下,我就不叫卓文虎!”
  说着话,进步拧身,龙形一式,又到了广儿身前。
  广儿一摔成功,看他又来了,心说:“你来,我再摔你!”
  谁知道呢?这一次可摔不倒人家了,人家已经有了防备,广儿刚一动,他已闪身让过,呼的一掌,正拍在广儿肩上,将广儿拍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把广儿给拍躺下。
  广儿皱眉忖道:“这一下怎么不灵了……”
  心念未定,卓文虎再度进招,广儿想也想不成了。
  小姑娘却在一旁叫道:“傻瓜,你就会摔跤,还手呀!”
  广儿可是并没听见,他正在沉思如何还手?
  卓文虎掌化“苍海游龙”,招演“虎尾春冰”,袭“肩井”,取“丹田”,凌厉浑厚之极!
  穆明凤一见卓文虎的招式,心中一动,暗忖道:“是他门下的?!”
  此时,她也不急于遏止这两个孩子打斗了,她想让广儿历练历练,等广儿真不行的时候,她只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就有把握叫卓文虎俯首听命。
  只见广儿挫腰撒腿,掌化穆家“惊天掌”,一式“长虹饮涧”,招演“探囊取物”,连捎带打,业已将来势化开。
  穆明风暗叫了一声“好”!
  卓文虎抱肘旋身,招变“炼石补天”,重又将广儿圈入一片掌风之中!
  广儿游走如龙,在掌风中飘身退出,立即还以颜色,一招“钩深致远”,单臂右引,立掌下劈。
  卓文虎身手亦自不凡,掌演“怒海腾跤”,招化“长蛇搏虎”,又将广儿招术轻轻化解。
  广儿久战无功,与卓文虎翻翻滚滚,打了足有廿余回合,不由打出真火来了。忖道:“此人太可恶了,给他吃点小亏,下次就不敢再欺负别人了!”
  忖念中,遂暗暗将“子午拂穴法”施展出来,右手中指微屈,轻轻向外一弹,一股无形的劲力应指而生,击中少年的“玉井”穴。
  少年见广儿的掌法招式,平淡无奇,心里已抱定必胜之念,认为最多再有十招,就可以将广儿打倒……
  他忖念未已,倏感“玉井”穴传来一阵麻痛,接着四肢运转失灵而愣在当地。
  广儿亦藉机晃身后退,装出莫明其妙的样子,怔怔地向少年望着。
  穆明凤和那位少女见状,均各吃一惊,步至少年身侧。在其周身仔细一看。
  穆明风竟未找出少年受制原因,一双大眼充满了疑惑不解之意,向广儿瞬视过去。
  而那位美丽绝伦的少女,在少年周身瞬视一遍后,娇靥上的神色微微一变,眉梢间涌现一股杀气,螓首缓缓抬起来,双目之内精光陡射,盯视在广儿脸上,右手已暗暗扣上一粒仅有芝麻大小,色呈黑亮的浑圆之物。
  看样子只要广儿一个应付不当,她就会猛下辣手。
  四目相接,广儿的心神为之一震。
  只感少女的两道目光,陡然之间变得威凌摄人,就好像两把利刃似的,欲穿胸而过,不禁暗暗忖道:“这女孩的目光,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精光锐利,令人不敢逼视……”
  广儿,虽然身怀旷世绝学,然而,他这一身高不可测的功力,几乎是无师自通。
  此时,他对于自身在古洞中所练就的武功,究竟达到何种程度?可以说丝毫不悉……
  他只知自己在佛谷洞中,所学会的一切,很厉害,因为他自脱困以后,已经有两三次暗中出手的经验,并且都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次是在临潼道上,用冰屑隔空制住祁连四友的空穴,将海云峰老人,给救了下来。
  一次是在双凤镖局,暗中只用出两成子午神功,就将那位教给他摔跤的镖师,给摔倒了。
  再一次就是眼前这位少年,刚才他暗中只用出一二成真力,中指轻轻一弹,就将少年的穴道击中。
  所以他只对自身在佛谷洞中所学的一切,有了一点经验,然而对判断他人功力深浅的经验,可以说是一点没有。
  故而,当他发现神秘少女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慑人时,心里感到惊异异常,对个中原因思解不透。
  时才,他脸上的茫然和惊奇之色,是装作成怕被人发现了自身的秘密,而现在却由假成真。
  那位神秘少女,对广儿早就发生了无限怀疑,所以当她发现那个少年,是被一种武林中几将绝传而又是内家至高无上的指风闭穴法所伤时。
  心里先是一震,对广儿就发生了更大的怀疑,认为广儿,就是师父口里所说的那个极厉害的对头。
  因此,就在这刹那之间,杀机陡生,将师门中轻易不得动用的绝毒暗器,“透骨打穴珠”,暗中扣上了一粒。
  准备一旦发现自己猜测不错的话,就猛下杀手。
  然而她此时的心情,却矛盾已极……
  一方面,希望自己的猜测不错,乘机将眼前的敌人除去,此后,自己就可以毫无忌惮地横行大江南北。
  另一方面,她又一万个不希望广儿,就是师傅口中,所说的那个极厉害的对头。
  至于她为什么会生出后者的想法,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这一念之起,却引出了日后的一场滔天情海巨波,广儿与她,弄得几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她举着精光暴射的双目,一瞬不瞬地向广儿盯视着,并且力贯掌指。
  可是她观察的结果,却使她捉摸不定。
  因为,广儿展露在脸上的茫然及惊奇之色,就在这瞬息间,越来越加重,好像少年的穴道受制,与他根本无关似的。
  这种情景,一时之间使得她委决不下,暗忖道:“莫非他不是,师傅所说的那个厉害的对头,可是……自己是亲身在场,自始至终,并未发现任何诧眼之人……这真使人匪夷所思……”
  她在忖念中,娇靥上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疑惑不释之色,一双俏目虽盯视着广儿。
  然而,已无刚才那么威凌慑人。
  穆明凤,此刻却黛眉微蹙,一双澄澈如水、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瞬的向少年注视着,心里既惊奇而又耽心,她惊奇的是,凭她的功力及经验,竟察不出少年受制之因,这种情形使得她,不但感到惊奇,而又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之感。
  她心中的是,恐怕少年万一有个好歹,会因此惹出一场大麻烦来,那个时候,她将是百口难辩。
  她因为心绪起伏,只顾在思解少年受制之因,而对广儿及少女的神色,根本就未注意到。
  三个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情,在当地佇立良久,各自都在思解着,自己所无法释然的问题,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突然发出一轻声:“哼!”接着四肢一阵动弹,竟自动解开穴道恢复了知觉。
  少年恢复知觉之后,略一运气,使气血很快地在周身运行一周,然后,抬起由愤怒、愧郝交织而成的目光,向在场的三个人,瞪视一眼后。
  一言未发,转身疾掠而去。
  此时穆明凤,如梦乍醒,急忙娇呼一声:“小友!请留步……”
  原来她看出少年挟怒而去,此去定是向其背后的大人搬弄事非,她想将少年唤住,略致歉意,使事情不致闹大。
  然而,少年对她的呼声,却置如无闻,迳自埋首疾驰而去。
  穆明凤见状,黛眉一皱,嘴里发出声轻叹,目光向广儿瞟视一眼后即默无语地转身向客房走进。
  而那个少女,亦如梦乍醒,暗中散去贯注掌指的真力,向广儿深深地一瞥,跟在穆明凤的身后,亦走进客房。
  只有广儿,好像好梦方甜,愣愣怔怔地立在当地,一动不动,盘旋在脑际的疑问,越来越大……
  突然,他发出一声“啊”惊叫,接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她!一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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