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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12-30 11:12:34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卖药郎中尚未及回言,没想到那四人竟然出此绝着,只得照样策马紧迫,无如坐骑虽亦可称良驹,到底不是行走沙漠的健马,跑得几步,已是步伐踉跄,四蹄毫无着力之处,越走越慢!
  卖药郎中心有急事,加上又不明其中原因,心恨坐骑在这等紧要关头,偏偏不肯出力,竟然长鞭连挥,痛加鞭笞!
  马匹负痛,慌不择道,便在沙漠之中,踉跄疾奔,卖药郎中忽觉坐骑一软,恰似悬崖失足,陡然一惊。
  敢情马踏流沙,前蹄失陷,卖药郎中不明就理,提缰振臂,猛力一鞭,意中以为纵马一跃,可以出困!
  谁知道马陷流沙,不急还不打紧,急鞭之下,马匹负痛,便要挣扎,这一挣扎,可就越陷越深。
  流沙侵及马腹之际,卖药郎中已然心知不好,百忙里从踏登中抽出腿来,顺手提起褥套药箱,凌空直上。
  看不出这面目焦黄的卖药郎中,竟具如此身手,双手提着重物,还能施展“凌虚蹑步”的上乘轻功!
  怎奈棋差一着,满盘全输,这卖药郎中万不该身形朝前面窜出,以致当他弓身拳腿、飘身落地之际,脚底下一软,竟然又踏在流沙之上,毫无着力之处!当下听得他惊呼一声:“不好!”
  眨眼之间,这卖药郎中,急忙中振臂一抖,人又凌空直上!
  那糜家四老,远远佇立,静看这卖药郎中,在流沙之中折腾!
  他们心中早已知道,这一片流沙,宽广十余里,号称绝地,人畜陷溺其中,断元生还之望!
  糜家四老凝视一会儿,留下一串阴森森的冷笑,重又策马回头,向北疆准噶尔盆地走去!
  卖药郎中陷身流沙之中,经过几番施展“凌虚蹑步”轻功,始终无法落脚,怎不彷徨无以为计,自觉陷入绝望之中。
  要知道等“凌虚蹑步”上乘轻功,最是耗费真力。这卖药郎中功力再高,也经不住如此消耗真力!此时已是筋疲力乏,无法支持,却仍本求生一念,连番沾沙窜起。
  只是,那窜起身法,已然一次比一次沉滞了!
  正当他内力将竭,无以为继,眼看再也无法窜起之时,双脚落地,竟然踏在一片颇能着力之处!
  卖药郎中赶忙重慑心神,调息内力,约莫经过半盏茶光景,忽然发觉脚下竟自缓缓移动,晃似舟行大海一般。
  心中一惊,低头察看,这才知道自己竟是停身在一只巨大沙龟背上,而这只沙龟,正驮着他缓缓向前移动。
  放眼看去,这种巨大沙龟,竟有百余只之多,排成一线,在沙漠之中,缓缓向前游去,渐远渐见隆起。
  流沙阱里,到处是破碎衣襟,间杂着许多残肢断臂的枯骨,分不清哪些是人骨还是兽骸!
  自己坐骑,此时已只剩下一些马首长鬃,犹在风中飘荡!
  这卖药郎中,不由一声长叹,倏即发现自己尚未出困,略一凝视,他已看出沙龟隆起之处,已出流沙陷阱。
  微一筹思,但见他身形一晃,竟在这一线沙龟背上,飘身飞跃,三五个起落之后,竟已脱困。
  他不知道这种巨龟,乃是洪荒遗种,性极凶残,嗜食活人活兽,幸而驱体笨重迟钝,不易为害人畜。
  当他脚踏龟背疾驰之际,沙龟犹未觉察,等他跃身平地之后,沙龟这才发现有人,当即“呱呱”作声,怒目昂首,缓缓向他爬行过来,而这卖药郎中,正在不知何处不是流沙,迟疑不敢行走,竟被这百余只沙龟团团围住!
  沙龟围绕,他正心生疑惑,不明所以,已有数只沙龟,张开海碗大的血盆大嘴,露出白森森的长牙,气息咻咻地,向他动口。
  而且那一股奇骚的龟溺异味,更是熏得他头昏脑胀,煞是难熬。
  卖药郎中略一犹疑,将身纵起,飞落沙龟背上,无奈沙龟太多,俱皆不舍这到口美食,纷纷围咬!
  形势所逼,卖药郎中一咬牙,“飕”的一声,从背上拔出一口形似匕首的短剑,略一盘旋,剑气森森,立将身畔沙龟逼开,但以沙龟前仆后继,不绝而来,使得他无法住手!
  但他念及沙龟救命之恩,不忍下手杀害,仍只是仗剑气逼退沙龟,以求自保而已!
  直到这些沙龟已不为剑气所动,来势较前更急之时,他这才吐气开声,内力藉剑尖发出,忽见剑光暴长一尺,锋芒所至,沙龟挡之者,无不首断甲裂!
  这些沙龟,闻得同伴血腥气,似甚畏惧,立即纷纷退走,地上却已留下了十多只重达数百斤的死龟。
  卖药郎中俟沙龟退尽,这才长叹一声,插剑还鞘!
  此时暮色西沉,远处响起一阵驼铃之声……
  卖药郎中颓然危坐,心中不住思绪起伏,此时此地,他盼望驼铃声里,能带来几位像他一样的活人,指点他一条明路。
  皇天不负有心人,驼铃声里,带来了一驼两马,和三位精壮结实、高大矫健的西域番人。
  所行路程,恰正经过卖药郎中憩坐之处,远远看到地下十几只巨大沙龟尸体,均皆面露惊疑之色!
  三人行近卖药郎中,翻身下骑,其中一个似是首领模样人物,细细端详沙龟尸体,面呈惊诧,复又回头细细打量了卖药郎中一眼,操着流利汉语,问道:“尊驾从何处而来?这些沙龟可是尊驾所猎?”
  卖药郎中起身答道:“在下从关里来,沙龟乃是无意中杀死的。尊驾如何称呼?可否给在下指示一条明路?以便前往哈密!”
  这人微一沉吟,面色更见惊讶,少顷又道:“在下呼图愣,尊驾上姓大名?”
  卖药郎中稍一犹豫,答道:“在下姓桓名玉高!”
  呼图愣朝身后二人一使眼色,用番话交谈数语,见桓玉高面色毫无异状,回头又问桓玉高道:“尊驾可懂得本地方言?”
  桓玉高黄面透红,摇摇头道:“在下不懂得!”
  呼图愣回头又向身后二人说了两句番话,接着用汉语道:“取上好乳酪待客!”
  身后二人,立即自驼骆背上,取下一只皮囊,一人倒了一碗乳酪,另一人取出一大块干肉,送给桓玉高。
  桓玉高正在饥渴之时,接过乳酪、干肉,心中对这呼图愣至为感激,深觉塞外人情和蔼可亲,便道:“多谢呼兄夯待,在下失陷流沙,已是一日未进饮食了,再生之德,没齿不忘!”
  呼图愣眼珠一转,问道:“桓老兄怎会失陷流沙之中?此行究竟何往?可以告诉在下么?”
  桓玉高微一沉吟,便道:“在下因坐马失途,陷入流沙之中,此行要往冰谷访友,还请呼兄指引?”
  呼图愣脸色蓦然一变,抬手“当”的一声,将满满一碗乳酪,打得粉碎,急道:“万幸!万幸!”
  桓玉高以事出突然,不知道这呼图愣何以喜怒无常?脸色跟着一变,双目含威,一声怒斥道:“呼兄见赐饮食,桓某也不是白吃之人,定当有以为报,何必如此出尔反尔,声势咄咄逼人?!”
  呼图愣面色却转缓和,低声答道:“桓兄既是前往冰谷,想来必是中土武林中人,咱们门派也许不同,渊源却是一家,有话无妨直说,这碗乳酪之中,内下剧毒,幸而你尚未饮,不然恐已早就七窍流血,死于非命了。”
  桓玉高猛吃一惊,连那块干肉也给丢了,急道:“桓某与呼兄无怨无仇,何以要下此毒手?”
  呼图愣哈哈一声长笑,道:“桓兄中原高手,谅是文武兼修,你可记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两句古语?实话告诉你,若非冰谷谷主有谕‘凡是前往冰谷之人,无分敌友,俱皆不得加害’。否则,呼某也不会发这善心,容你活着走出沙漠去!”
  桓玉高“哦”了一声,暗自忖道:“好险!”
  呼愣稍停又道:“桓兄可知,你已是身怀奇宝,顿成巨富了?”
  桓玉高怔了一怔,愕然道:“在下金珠倒是还有一些,却无奇宝,不知呼兄所指为何?”
  呼图愣笑了一笑,指着地下死龟,道:“桓兄请看!这种前古洪荒遗种的沙龟,龟甲之中,均含有鹅蛋大小之明珠一颗,价值连城,沙漠中人,千方百计筹谋,想找一颗都不容易,为的是这种沙龟性极凶猛,嗜食生人,周身甲壳坚逾精钢,刀斧不入,而且伏匿流沙沼泽之间,轻易难得一见,现在桓兄一下子就猎取得十二只之多,这岂非身怀奇宝,顿成巨富么?!”
  桓玉高如听神话,倍觉闻所未闻,当下听呼图楞说完,遂即惘然一笑,凝思少顷之后,便道:“明珠虽是无价,终是身外之物,在下无意得来,若非呼兄告知,并不知已得奇宝,既是呼兄有意,取去便是,在下决不致生心分润!”
  呼图楞闻言,连连摇手,频频道:“不可如此!不可如此!桓兄既是前往冰谷的朋友,我等万不敢有所失礼,否则谷主怪罪下来,沙漠中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桓玉高心中暗忖道:“这冰谷谷主必非常人,否则不致有此势力!”
  当下也未言明,至于那些沙龟所藏明珠,本待不与理会,还是经过呼图楞一再劝说,这才拔下短剑,剖龟取珠。
  呼图楞看到桓玉高那形似匕首的短剑,更是惊讶,道:“怪不得桓兄力能杀龟,原来怀有这等神物利器,若是呼某猜测不错,这剑当是‘鱼肠’之类的宝物!”
  桓玉高微微一笑,并未置答,反而请教取珠之法。
  呼图楞即告以剖龟之法,万不能伤及背甲,因为这等龟甲明珠,只知是藏在甲中,却是谁也不曾取过。
  宝剑锋利,剖龟轻而易举,不到一盏茶时,已然全部剖开,果在龟甲之中,找出十二颗稀世明珠,只是藏珠位置并不一致。而宝珠色泽,也因位置不同而有差异,分具青、赤、黄、白等色。
  明珠出现,光可烛天,呼图楞忙道:“桓兄快将此珠收藏紧密,沙漠中高手太多,宝光外泄,易招烦恼,还是小心一点的为佳!”
  桓玉高要将宝珠的一半,分赠给呼图楞,呼图楞推辞再三,万不肯收,而且满含惊惧道:“桓兄乃是前往冰谷的朋友,这宝珠呼某万不敢收!”
  稍一停顿,接着又道:“不管桓兄与冰谷谷主是敌是友,照呼某所知,这十二颗无价宝珠,脱不掉还是谷主箧中之物!”
  桓玉高微微一笑,未置一辞,仅将珠宝收好。
  当下,桓玉高随着呼图楞等人,连夜赶到哈密。
  临分手之时,桓玉高从他那褥套之中,取出百两黄金赠与呼图楞,并向他打听前往冰谷的路程!
  呼图楞虽是接了黄金,却是变貌变色,频频摇头道:“桓兄赠金之情,呼某拜谢,只是……”
  稍作停顿,面露犹豫,少顷又道:“至于这冰谷路径,不要说呼某并不知道,就是知道的话,也不敢告知,前途更无须多问,问也不会有人敢说!不过,桓兄若是有缘,当会有人接引,咱们再见吧!”
  这呼图楞,竟是头也不回,加鞭急走!
  卖药郎中桓玉高,目送这沙漠结识之人走远,才拔步在哈密城中,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准备明日长行……
  桓玉高流沙涉险,几至丧生,幸遇呼图楞,藉“冰谷”二字之力,二次逃生,且获异宝。在哈密,他以重金购得一骑“乌云透月”追风名驹,继续西行,由于他已得流沙涉险的教训,因而一路小心。
  行程约经半月,已然来到划分南疆北疆的天山。
  天山绵延数千里,冰封雪聚的绝险奇峰,触目皆是,桓玉高进入山区之时,竟又发现那糜家四老行踪!
  桓玉高心想:“误打误闯,也许叫我闯对了!”
  当即在山口找到一家淳朴山民,寄顿了行李马匹,携带了许多不能离身的东西,购置了一些干粮,扎缚利落,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追踪糜家四老身影,进入天山。
  令人无从索解的,乃是这桓玉高,何以要万里迢迢地探查“冰谷”?与“冰谷四残”又有什么过节?以致要紧蹑这疑是“冰谷四残”之人?
  却说糜家四老进入山地以后,对山中情形,似是甚为熟悉,而他们那种攀跃悬岩,飞度绝壑的上乘轻功身法,则更是惊人!
  桓玉高暗中窥视四人,紧蹑其后,那糜家四老,却是无论道路如何崎岖险阻,皆是如履平地,毫不费力。
  桓玉高一身轻功,倒也超人,与糜家四老相较,并不逊色!
  山行一日,天色已晚,桓玉高便在与糜家四老相距不远之处,露宿深山,他虽很想看这四人面目,却总无机会!
  翌日黎明时分,桓玉高紧蹑糜家四老,入山更深,眼前峰环壑聚之中,竟是一道绝险天堑!
  此间,云蒸雾绕,视野朦胧。光溜溜一大片山石,其平如镜,其滑如油,而且冰结数寸,更增难行之险,占地宽广无法测出,糜家四老飞越其上,若无其事,快捷非常。
  四人之中,有一人始终需人搀扶!
  远远紧蹑其后的桓玉高,睹状微一点头,稍作犹豫,等四老走远,拔步跃上那一片滑不留足的山石坡地。看他纵跃身形,轻功已达上乘,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滑倒,百忙里拿桩站立,竟是无法立足,“嗖”的一声,滑出十余丈远。
  桓玉高艺高胆大,滑行十余丈后,幸未摔倒,当下心头暗忖道:“滑行比纵跃省力方便,我何不再来一次?”
  因而便见这桓玉高右脚一迈步,左脚轻点石坡冰面,身形朝前微冲,“嗖”的一声,又滑出了十余丈!
  三次之后,石坡地势缓缓下削,竟是无法止步!这一溜,可就不知道溜了多远!身形仍往前冲。
  眼前竟是一片断崖深涧,宽达六十余丈,深不见底!
  眼看着桓玉高一个收势不及,立将坠入深涧之中,却好他临危不乱,微一扭腰,脚尖拧转,“飕!飕”声中,向斜刺里滑出十余丈,恰巧滑至这一片石坡上绝无仅有的一棵松树之前,顺手掣住低垂松枝,才算是止住身形!
  桓玉高暗叫一声:“侥幸!”放眼打量眼前形势,看出立身之处,竟是一片巨大冰塘似的石坡,松树根之上,缚着一根粗逾儿臂的篾缆,通过险涧,直达对面悬崖的一条夹缝之中,四条身影,隐约在夹缝中消逝!
  桓玉高略一调息元神,微咬钢牙,毫不迟疑地,便跃登篾缆之上。
  这篾缆虽也因冰凝雪积,甚为滑溜难行,但比起适才石坡,却较易着力,是以,桓玉高身形起处,矫若游龙,三五个飞落,已跃出四十来丈。
  眼看着快要跃登彼岸,忽觉脚下一软,篾缆竟然中断!
  桓玉高一个身子,顿如星飞丸泄,坠入无底深涧!
  而那原本已从夹缝中消逝的四名老人,却不知又从何处暗中折回,此时身形一长,又在涧边出现,其中一人,手持一口明晃晃的利刃,目注桓玉高下坠身形,“哈!哈!”一声长笑,重又走入夹缝!
  敢情这四名老人,对身后跟踪的桓玉高早已发觉,第一次将他引入流沙,桓玉高竟然侥幸逃生,故而将他再度引至这“飞缆渡涧”的绝险之处,故作不觉,实际上第一次从夹缝中消逝是假,这四人早已自暗中折回,等桓玉高行至篾缆中途,刀断篾缆,暗施毒手!
  各位想必早已猜到,这卖药郎中桓玉高,可不正是洪子广的化身!
  当初洪子广在大佛寺中,与玄明老禅师一夜长谈,他可是从老禅师之处,得到了一本稀世奇书,其中除了详载武林药典,与起死回生的许多治伤秘诀之外,更详载一种化妆易容的绝学。
  洪子广经过老禅师一番指点,将小松鼠小白寄养于大佛寺中,易容上道。
  原意他还想丢下“斑斓石胆”,专程去找寻母亲,还是因玄明老禅师一番话,才使他决心追回“斑斓石胆”。
  玄明老禅师禅定通玄,所说的话自是深具奥义。
  洪子广费尽心机,乔妆巧扮,跟踪疑是“冰谷四残”的四名老人,终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四老人早已了然于怀,若非有所顾忌,早已动手拦截。
  洪子广陷身万丈深涧,在四老人心目中,定是粉身碎骨,万无生理的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洪子广“佛谷子午玄功”绝学,岂是等闲功力,篾缆突断,他已心知不好,顺手一把没挥着断缆,立即施展绝学“龙飞九天”轻功,身形缓缓下坠。
  约莫经过盏茶时分,这才隐约看到谷底。
  洪子广身形微扭,头下脚上,一式“彩凤还巢”,扑向谷底,直到快要接近地面,倏即拳腿昂头,轻飘飘落地一滚,翻身站起。
  抬头打量之下,不由咋舌。
  敢情这深涧距顶,何止千仞,较之“佛谷后洞”釜形深谷,高出不止十倍,而且岩石平滑,无处可以攀登,照眼前形势而论,洪子广虽具绝世玄功,也将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要想脱困,那除非山川变形,涧底上升!
  那是说,要想出此深涧,等于盼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洪子广生具慧根,迭经忧患,秉赋非常人可及,此时心知眼前情势,已是陷入绝望之中,乍一发急,便已憬悟着急不是办法!
  略一沉思,沿着这一条宽广无筹、绝深绝险的深涧涧底草地,缓缓向前踱去,希望能觅路出困。
  好在涧底气候温和,而且也还平整,并无险阻!
  前行约经数里,忽然一阵“吱!吱!”怒鸣之声,间杂着“吁!吁”吹竹之声,远远传来。
  洪子广凝神静听片刻,拔步便向发声之处前行,顺着涧中形势,拐了两个弯,眼前看到的奇景,竟令他为之咋舌!
  只见一头高逾成人、通体晶莹雪白的巨大仙鹤,正在一处山洞之洞口前,双睛闪光,佇立鸣叫,蓄势欲斗。
  在巨鹤前面七八尺处,盘踞着一条拳头大小,长达三丈,通体莹白,额生一只血红独角的怪蛇,亦自发出“吁!吁!”吹竹之声。
  一鹤一蛇,相持对峙,俱各蓄势怒鸣,却是都不敢逾越一步,似是互为克制,各有所惧!
  洪子广目见怪蛇,心中一动,忆及玄明老禅师所赠奇书“搜奇述异百诀”之上,曾有这么一则记载,说是蛇类之中,有一种洪荒遗留下来,栖身冰天雪地之深山大泽之中,性具奇寒,毒称盖世的毒物,号称“雪蝮”。
  眼前这条怪蛇,与“搜奇述异百诀”所描绘的形状,无一不相吻合,心想:“如是雪蝮,那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原来“搜奇述异百诀”之上,也曾载明,雪蝮顶上独角,乃是寒毒戾气所聚,为疗治热毒的稀世灵药。
  那是因为雪蝮所具寒毒,为百毒之冠,故而雪蝮顶上独角,深具以毒攻毒之奇效,用之得法,自是药到病除。
  只是雪蝮奇毒无俦,凶猛万分,取角殊非易事!
  洪子广匿伏一旁,一面筹思如何取得蛇角,一面由于好奇心所使,要看这一鹤一蛇,到底相持多久?如何结果?
  但见雪蝮“吁!吁!”厉啸声中,突然急射如箭,长信吞吐,“呼”的一口毒气喷出,猛扑巨鹤!
  巨鹤双翅一振,飞翔空中,迎头拦住,张开七八寸长的长喙,并施两只铁爪,疾向雪蝮七寸要害抓去!
  雪蝮长身如弓,倏地避过,斜窜五丈,昂头吐信,又是一口毒雾,喷向巨鹤,却不再前扑!
  巨鹤一见雪蝮窜开,竟敛翅飞回洞口,依然双睛闪光,注视雪蝮,却不肯离开洞口。
  如是相持,又经过盏茶时刻,雪蝮再度施威!
  而那白鹤却是只将雪蝮驱离洞口,并不追袭。细察其意,这巨鹤竟是生恐雪蝮窜入山洞之中。
  洪子广眼看巨鹤,竟是自然而然的,越看越生好感,心想:“纵令不取蛇角,我也得助这白鹤一臂之力!”
  心念及此,顺手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抖手以六成真力,向雪蝮掷去!
  以洪子广的功力,这拳头大小的石块,经他用力掷出,重过千钧,力透犀革,威力凌厉劲说之极。
  而那条雪蝮,受此一击,正打独角之上,当下石块粉碎,雪蝮仅只怒鸣几声,毫无异状!依然目灼灼注视巨鹤!
  洪子广心想:“我就不信你这么厉害?”
  随手又拾起几块石块,以连珠手法,飞掷雪蝮。
  雪蝮连受重击,凶性大发,略一弓身,竟舍弃巨鹤,口吐红信,向洪子广存身之处,疾射而来。
  洪子广见数击无功,雪蝮已发现自己,疾行如射地扑奔过来,心中一慌,不由自主地拔出“寒晶”短剑,施展“佛谷子午剑法”,与蝮蛇斗在一起。
  洪子广必念此等毒物,疾射如风,若不施展快捷身法,恐难收拾得它,因是功演“缥缈移形”,剑发“雷门挝鼓”,身形捷逾飘风,剑招迅疾凌厉。
  雪蝮却也刁钻,立马盘成蛇阵,一颗蛇头,左迎右避,不时喷出一口一口的奇毒腥臭的毒雾,毫无所惧!
  这洪荒异种,奇毒雪蝮,竟也识得“以静制动”的道理,以蛇阵来对付洪子广的快速身法与凌厉剑招,正暗含兵法与武术之道!
  洪子广手中的前古神刃“寒晶剑”,虽也偶而斩刺蛇身,怎奈雪蝮鳞甲坚厚,丝毫无伤。
  而洪子广,却反而因身形急转,招式太过快速,以致对于运气护住七窍,以防蛇毒之事,稍充防范,于无意之中,竟然吸进一口毒雾。
  顿时立感内腑翻腾,头昏脑胀,气呃欲呕,不由大吃一惊,百忙中飘身退后,意欲运功逼毒……
  谁想到那洪荒异种毒蛇,竟似深明“敌退我进,制敌先机”的道理,身形标射,疾逾急矢离弦,跟踪追击。
  洪子广暗叫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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