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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5-12-30 11:13:43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却说五虎凶睛瞪视,见法子广静止不动,似是已感不耐,但听虎尾鞭地作响,竟一齐突扑过来!
  他早已于凝神蓄势之时,打好除虎的主意,此时猛虎扑来,他便迎着当中的一虎,中头猛力拍出一掌,随着身形一矮,施展“缥缈移形”的土乘轻功身法,朝前直跃五丈。
  人虎之间,身形一错,业已方位互易,远隔七八丈之遥,等得余下四虎回转身形之时,他又故技重施凝神待敌。
  原先在当中的那头猛虎,自然亦是头颅碎裂了!
  四虎见同伴又死,凶性大发,扭转身形之后,立即又猛扑过来,那一种张牙舞爪的凶像,竟令他为之心悸!
  他心知不能露出怯意,微一示怯,后果堪忧,因而更是咬紧牙关,挥掌迎击。
  这一次,洪子广两掌齐发,体内“佛谷子午玄功”藉“子午阴阳晶玉塌”所练成的“两仪真气”,也自同时发动!
  要知“两仪真气”乃系采阴阳之象而成,洪子广身具“佛谷子午玄功”,内服“佛谷老人”所遗之“龙虎丹”,功力已达“龙虎会合,天人交泰”的至高境界,这“两仪真气”,自是早已形成,蕴藏体内,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此时经过三次全力施为,外家掌力已自引动了内家真气,故而“两仪真气”同时发动,那也是必然现象。
  然而,他同时拍出两掌之时,竟自惊呼一声道:“糟了!”掌风却已自拍出。
  敢情当他同时拍出两掌之时,自觉轻飘飘地显不出一点力道,心中犹自以为前此用力过度,后劲不继,心恐掌下无功,万挡不住猛虎凌厉空前的一扑,正待伸手拔剑之际,竟灭出奇迹!
  原来他以为“后劲不继”的两掌,当他一声“糟了”出口,无意中吐气开声,立时卷起两道狂飚右掌掌风所经之处,寒意森森,冰凝雪结!
  左掌掌力所到之处,则是灼热炙肤,冰溶雪化!
  那四头猛虎经此一击,已是全部滚跌地下,四肢抽搐,看样子已是去死不远!
  他唯恐猛虎不死,不及细想,走上前去,又各补了一掌,四头猛虎,顿时了账,而他自己也是气喘吁吁了!
  这乃是由于他功力虽高,却不明内家真气运用之道所致。此时他满腹疑团,想不透自己掌下何以具此无穷威力?
  思忖不解之余,血逆气促,急待调息,生怕又有猛虎出现,遂选了一处三面背岩,而又极端隐蔽之处,静坐行功。
  只因内力损耗过巨,一时之间,气血不能平复,为了处身不测之境,不知何时再遇强敌?因而急于要想复原,略一寻思,便自怀中取出“太清金丹”,一口气吞下四粒之多!
  灵丹至宝,功效的确惊人,甫一入口,精神立刻为之一爽,功夫不大,已自察觉从前在“佛谷洞”中所感到的,那种一半儿热,另一半儿凉的内力,再次在体内融合成为一体。
  随即感到这股奇特内力,竟已自通玄关,直达十二重楼,呼吸之间,这股力道随著呼吸节奏,跃跃欲动。
  周身倍感舒畅,精、气、神更见充沛,偶一出掌运劲,竟自觉出那股内力,能随血气运行。
  他心中也自有所感触,深知自己功力,已因“太清金丹”之力,大为精进,可是还不知道,自己全身功力,由于适才全力施为,业已脉络贯通,加上“太清金丹”这武林至宝之助,竟已是登峰造极,收发随心了!
  而他那自认为不知如何才能练成的“驭剑御气”功力,业已于无意之间,自行锻练成功!
  他经过一番调息,内服“太清金丹”之后,自觉已经复原,便自走出那片隐蔽之地,打算闯过山谷。
  行经猛虎陈尸之处,心中又生疑问……
  他记得曾经听人说过,“虎啸生风”,若是猛虎一声怒吼,百兽俱皆颤栗,据说猛虎扑噬人兽之前,必是连声怒吼,先行震服所要扑噬之人兽,然后才施威扑噬。而且这些情形,书上也有所记载!
  他却想不通这些猛虎,何以会一味闷不吭声地哑扑?
  暮色沉沉之中,他兀自在这变生莫测的荒山野谷之中,对着一地的死老虎发闷,可就是想不透是什么道理!
  他遂在怔愣沉思,由于内功深厚,耳聪目敏,迥异常人,虽是夜暗沉沉,他微闻有人轻轻击掌之声!
  他当下心头一栗,立即觅地隐藏身形,探首窥视……
  但见那许多房舍之中,从一栋平房之后,窜出几条人影,向他所存身的方向,飞奔疾扑而来。
  看这几人奔驰身法,竟然都是武林高手,他由于连日遭遇离奇,在此敌友未明之前,不愿现身答话,为的是怕惹上烦恼之时,双拳难敌四手,因而匿伏暗处,不敢稍动。
  而那几条人影,越走越近,已然清清楚楚看出,乃是七个一式劲装的彪形大汉,俱各手执皮鞭,腰挂利刃。
  这七人行经猛虎陈尸之处,一眼瞥见地下虎尸,全都变貌变色,惊惶失措,相互一阵低语,转身又向来时原处奔回。
  他俟那七人身形走得较远之后,立即展开“缥缈移形”绝世轻功身法,紧蹑在那七人身后,扑奔房舍而去。
  只是那七人一转过房舍之后,立即无踪无影,他略一沉思,便藉着那些黑沉沉的房舍阴影,作为掩蔽,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路就走,一心以为只要接近适才所见的那栋楼房,便不难找到出谷道路。
  就在这种自以为是的情形之下,绕着那些房舍之间的道路,疾行了约有半个更次,竟又转回到原先所经的老路!
  他这才察觉情形不对,因为照他未入谷底之前所见的情景推测,这一片房舍虽多,也不致于半个更次走不出去?!
  何况原先所见的那栋楼房,目标至为显著,此时身入群集的房舍之中,走了如许时光,竟然毫无所见,甚至于连方向都无法摸清,心知此中必有蹊跷,因而暗加戒备,生恐无意间遇到敌袭。
  天色已然全黑,而这许多房舍之中,竟是灯光寂然,依旧是暗沉沉的一大片,不由他不更觉古怪了!
  他本待跃登屋脊,探查出路,却又害怕因此暴露形迹,以致招来一些无谓的烦恼,只得依旧在这许多房舍之间的道路上,拔足疾奔,那一种彷徨无计的心情,却是谁都想像得到。
  他并不曾急躁,只是倍感惶惑而已,耐着性子,继续在找寻出路,心中却暗自忖道:“我见路就走,一路都给留下记号,总能找到路出去!”
  是以,他一路绕行,一边拔出“寒晶剑”,在路旁墙根之处,留下一个记号,以免再走回头老路。
  却也奇怪,当他绕行一周之后,竟然发现每一处墙根,都有所留下的标记,以致令他无所适从!
  他一气之下,正待不顾一切,飞登屋脊觅路之际,突然看见不远处一间房舍之中,射出全谷唯一的一线灯光。
  这一线灯光,在他的眼中,无异于海中灯塔,指引着海上孤舟。
  他立即打消了不顾一切的念头,平心静气地,觑定那一盏明灯,展开身形,疾奔过去。
  可是,那盏看来并不太远的灯光,却是永远摸不到似的,始终是远远在他前面闪跃,而又无从接近。
  洪子广暗中自语道:“怪了!怎么这么远?”
  身形跟着全力施为,一式“飞虹越涧”,顺着略与房舍屋檐平齐之处,凌空飞越,疾扑飞奔!
  更怪!明明已是接近那线灯光,忽地眼前一花,那线灯光又已移向别处,倏然之间,那线灯光竟然活跃起来……
  一时间,他感到这线灯光,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到处是那一线灯光,神奇莫测,在那里飞来飞去!
  他心想:“我怎么眼睛发花了?”
  遂即闭目凝神,片刻之后,重又睁眼看去,却是明明白白地看到那盏灯光,而又始终无法接近。
  此时的洪子广,经过半夜奔驰,面对那一盏神奇莫测、四处游走的灯光,真有“咫尺天涯”之感……
  当洪子广对那咫尺如隔天涯的一线灯光,感到神奇莫测之后,心知这并非灯光移动,而是房舍之间必有蹊跷,如果不明其中奥妙,再绕上半夜,依然是出不了这八阵图似的山谷。
  因之心头那一种烦躁之情,也就越来越见激烈!
  抬头打量星光,已是三更将尽,洪子广心念若是耗到天明,再想安然离开此谷,只怕更不容易?!
  当下也顾不得思索这蹊跷古怪的山谷之中,何以任他穿来绕去,竟无一人现身查问?一心只想尽快离开此谷。
  略一筹思之下,深觉利用阴沉夜色掩护,脱身当要容易得多,便不顾一切地,一式“旃檀入云”飘身登上屋面,认准灯光所在的方向,扑奔过去!
  心想即或因此暴露身形,招来强敌,纵令打不过,跑的机会还有,那也总比困处此间要强得多!
  思索之间,身形依然疾扑灯光之处,谁想到仅只两三个起落,业已迫近那原先可望而不可即的灯光跟前,这才看出那一盏灯光,原是悬挂在高楼正北屋檐之下的一盏风灯,毫无移动迹像!
  这一栋高楼,孤零零矗立在谷底正中央,高耸数十丈,四外毫无牵连。
  楼的四周,栽植着一片占地数十丈宽广的翠竹,稀稀朗朗,挡不住楼房的形势,因而对这一栋高楼,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竹林之中,不时飘散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白气,隐隐嗅出这如烟似雾的白气之中,散发出难闻奇腥。
  洪子广绕着这片竹林,疾行一周,发现除了这片竹林之外,四面俱是冰冻荒野,毫无道路可循。
  越过荒野,便是那绕楼而建的,一大片迷魂阵似的房屋;原先曾经看到过的,那栋屋侧有路的楼房,至此毫无踪迹!
  洪子广心知要想出谷,此路依然不通!
  于是他打定主意,想要探测一下这一栋孤零零的高楼,跃登楼顶找寻方向,以便觅路出谷。
  因而便又趋步竹林之前,找寻进入高楼的道路忒也作怪!这高楼四周,却是没有一条通道,要想进入高楼,那除非穿越竹林而过,遂即扑奔竹林之中谁知甫一入林,立即奇腥触鼻,中人欲呕,洪子广心知林中蕴布奇毒,急忙飘身退出,绕是他发觉得早,也感头胀欲裂,血气逆行,即刻强提一口真气,远离林竹,跌坐冰冻荒野之中,运气行动,驱除体内毒气。
  还亏他功力深厚,体内“两仪真气”又已因除虎一役,与气血交融,因而不到半盛茶时,便已复原如旧。
  至此,洪子广才想出这一个遍布危机的山谷之中,何以无人守望的缘因来,知道谷中人乃是有所自恃!
  他也想象到,除了谷中猛虎守卫,谷中房舍蹊跷,与这竹林奇毒之外,必然还有更厉害毒辣的布置!
  洪子广不由一声长叹,暗自忖道:“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我还不如留在那深涧中好多了!”
  当洪子广跌坐沈思之际,蓦听一声钟声,那清扬激越的铜钟之声,在夜空中远远散开,山鸣谷应,历久不绝。
  紧接着,高楼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眼前情景,又令他大吃一惊!
  敢情那自大佛寺一路踪迹前来,沿途暗算自己“飞缆续度涧”时使自己坠入万丈深涧的四名老人,竟在楼前现身!
  此时,正在灯火通明的大楼正厅门口,与另一老人,背向竹林,控背躬身,凝神肃立,状至恭谨。
  由于这四名老人,身形打扮,洪子广已是入目能详,故而虽是仅见背影,也敢断然认定。
  这一发现,顿将洪子广急欲脱离此谷的心情,立即改变过来,决心要一窥究竟,追查“斑斓石胆”。
  洪子广立即屏息运气,蛇游潜行,逼近那蕴布奇毒的竹林,隔林窥望大楼正厅之内的情景。
  但见大厅之内,宝气氤氲,夺目辉煌,白玉为阶,黄金作柱,雕梁画栋,极尽其富丽豪华之能事。
  大厅中一分为二,间隔处悬挂着一幅宽达十来丈,似珠非珠,似玉非玉,金碧耀目,闪闪生光的软幕。
  幕外站立着八名服饰一式,娟秀娇媚的垂髫小鬟,四名捧巾抱拂,四名手提明珠串成的宫灯,排成一个外八字形。
  珠宝气的软幕之内,隐泛极为柔和之淡红色光芒,余霞外射,却是无从看出内部陈设,只能隐约看出似是甚为空洞。
  正中处,倒还能隐约看出,端坐着一位王者服饰之人,头上所戴的王冕流苏,竟还不时晃动,只是看不清面貌。
  门前躬身肃立的五名老人,连大气都听不见他们吭一下,更不见他们稍微窥视一下内厅。
  厅内之人,想是此谷之主,否则何至有如此威严?!
  看情形,这五名老人,当是奉召来此,有所陈述,但不知是否与“斑斓石胆”有关!他心念及此,遂即凝神一志,静心倾听。
  但以距离过远,竹林又无法通过,以致虽能隐约听出人语之声,却是一句也听不清楚,无从得知内容!
  而这作声之人,似乎全是门外五名老人之中,那一位洪子广所未曾见过的老人,旁立四人,但闻“唯唯”之声。
  蓦然间,厅内发出一声极端冷竣的语声,中气充沛,清晰入耳道:“糜家四兄弟,也不是刚走江湖的新手,怎么连个真假都分不清楚?!这话传了出去,不怕人家笑话咱们?!”
  稍停之后,又道:“你们走吧!别让我看着生气!”
  听这声音,高而不亢,分明内功深厚过人,只是嗓音尖锐甜润,略带三两分童子之声,不像是男人讲话?!
  眨眼之间,厅上软幕之内,红霞渐隐,八名垂髫小鬓,一对转入软幕之中,随即隐没身形。
  钟声又响,高楼两扇乌黑生光的铁铸大门,缓缓关上,只余门外两盏巨大牌灯,照着那五名浑身颤栗的老人。
  五名老人,俟铁门关上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缓缓回过身躯,洪子广定睛看时,见当中那名老人,身着一袭葛布短衫,下穿一条粉红缎裤,胸前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苍鹰,手持一柄奇大无伦的折扇!
  洪子广心头一栗,暗忖道:“这人我怎么这么眼熟?!”
  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
  这五名老人转过身形,当中老人对那被称为糜家四兄弟的老人,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但是这糜家四兄弟,状至惶恐,连连点头。
  洪子广换了一个地方伏好身形,心想:“只要糜家四兄弟走出来,就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制服了他们,便好查问‘斑斓石胆’!”
  倏见居中那服饰怪异的老人,双掌微扬,两盏巨大牌灯,一闪而灭,五名老人也就在这灯光一闪之际,踪迹渺然!
  高楼四面竹林中,那如烟似雾的毒气,在灯光全熄之后,更显得云雾蒸腾,越发阴森可怖了!
  而楼顶屋檐下的那盏风灯,也更显得暗沉沉的,如同荒萤鬼火,望之令人不寒而栗,毛发悚然!
  洪子广儿居“佛谷洞”里,为时八年,几曾有过畏怯之意?此时此地,他竟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
  由于洪子广经过“佛谷洞”中八年苦练功力,耳目非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在这荒凉怪异、鬼气森森的所在,他亦听出身后有夜行人衣袂破空之声,立即扭头一望,见三十余丈开外,一条身影,没入西北方房舍之中。
  洪子广心中一动,暗忖道:“株守此间,毕竟不是办法,若能缀上这个夜行人,也许能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遂即展开身形,以从未敢于一试的绝快身法,“佛谷子午轻功”中“银河星泻”一式,急逾劲矢离弦,晃眼越过那一片冰冻荒野,扑奔西北方阴暗沉沉的房舍之间。
  这份儿快,比起“缥缈移形”身法,犹胜一筹,若与一般武林高手所练的“八步赶蟾”相较,更是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然而他还是没能赶上那夜行之人,这并非说那夜行人身法比他还要快捷,而是那房舍之间的奥妙太深!
  不过,洪子广也因这一程急赶,另有发现。
  敢情西北方这一片房舍之中,与适才所见那一栋高楼遥遥相对之处,另有一栋高楼,三层楼窗之中,灯光明亮,而且隐约看见一人,在窗内正襟危坐,历时甚久,丝毫不见移动!
  洪子广略一凝神,当下暗忖道:“这也许就是当初看见右侧有一条大路,形势直通谷外的那栋楼房,少不得还是要冒险查看一下……”
  由于有了适才扑奔前一栋大楼的经验,便不再耗费时光,飞身跃登屋面,迳向这一栋高楼,疾扑而去!
  只得两个起落,身形已飞越二十余丈之遥,来到这栋高楼跟前,注目打量之下,见这栋楼房与适才所见的那栋,其格局形式,竟然完全一致,所略有不同之处,仅只是周围一片平地,铺着占地数十丈的一地有色方砖,分别为青、黄、赤、白、黑五种色泽,间隔排列,每二十五块方砖,自成图案。
  这方砖地上,静悄悄的,毫无异状。
  不过,洪子广有了适才竹林中毒的教训,心知此谷蹊跷特多,不敢再作冒险尝试,心欲舍此而去,又因觅路无着,深感舍此而外,更是茫无头绪,还不如登楼一观究竟,以定行止。
  何况此时四更已过,转眼便要天明,如不及时觅路出谷,后果诚难设想!更加上他好奇之童心未泯,而且一心牵挂“斑斓石胆”的下落,这许许多多因素,逼使他势非登楼不可!
  是以,洪子广心中衡量眼前形势,遂即决意登楼。
  好在他天赋过人,粗中有细,虽忙不乱,决心避开这一片令人看着刺眼的砖地,凌空飞度登楼。
  全赖他功力超人,眼前这二十来丈宽的砖地,难不倒他,一式“旃檀入云”,倏转“银河星泻”,眨眼已至楼下!
  多亏如此,洪子广总是躲过了一步危难,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至于这是一步什么危难呢?
  却说洪子广飞身到高楼下,略一打量,但见下层门窗紧闭,根本无法进入,微一沉思,心中暗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顾忌那么多干什么?上去看看情形再说吧!”
  立即一长身形,凌空直上,眨眼窜高三丈,两腿一拳,轻逾飞絮沾尘,毫无声息地,降身三楼窗口。
  当下瞬目看去,只见楼窗半掩,一位容貌清瘦,年约四旬,峨冠博带的中年文生,侧背半向窗口,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之上,秉烛看书,客内四壁图书之中,间杂着陈列一些罗盘工尺之类的工具。
  他佇立窗口,凝神谛视中,倏见这中年文士,将手中书本,微微一抬,洪子广但觉一丝耀目光芒,在眼前略一晃动,接着看到那中年文生,伸手一拉椅侧长绳,窗门立即大开!
  中年文生沉声喝道:“谁?何不请进‘锁龙楼’来坐坐?!”
  洪子广心头一惊,一矮身形便要撤身退走。
  又听得那中年文生,沉声喝道:“‘锁龙楼’步步机关!安然而来,那是侥幸,再想退走,那无异是自寻死路,不必打这种歪算盘了!不信你就回头看看!”
  这声音之中,隐含着无上威严,令人不由不信,洪子广当即如言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只见这高楼顶层屋檐四周,密密层层的,凌空喷出一层水露,整座高楼,全部笼罩于这一层水露之中!
  适才所经的五色方砖,踪迹毫无,地下裂开一圈宽广数十丈的深坑,不时飘起缕缕五色烟雾,与泉雾相连接!
  而这水雾与五色烟雾所组成的雾幕,却是远隔高楼,约有十丈,似受机括控制,毫不侵及高楼!
  洪子广心中暗忖道:“这些水雾与五色烟雾,不知道又是什么毒物?”
  那中年文生,恰好又道:“万年蚀骨水,只是诚心请尊驾进来一谈,如果尊驾真不愿意交文光甫这个朋友,也不勉强,文光甫甚愿撤阵送客!”
  倏忽之间,又见水雾立止,五色烟雾尽敛,铺地的五色方砖,也于不显形迹之中,自动反回原处,恰似毫无变动的一般!
  继又听得那自称文光甫的中年文生道:“尊驾必然不是本谷之人,否则也不会闯入我这‘锁龙楼’禁地!如果要走,还请稍待片刻,等空中余毒尽敛之后才行……”
  洪子广心中暗忖道:“这人真怪,既然断定我不是本谷的人,为什么又要放我走呢?这中间还有蹊跷,我得跟他谈谈!”
  当即身形微动,越窗而入,朗声道:“晚辈洪子广,参见文先生,不过,晚辈并不怕死,只是如您所说的,愿意跟您交个朋友!”
  文光甫打量来人,眼见来人竟是一位十五六岁少年,形容英俊挺拔,说话不卑不亢,脸上顿现惊讶之色!当即道:“少侠不必客气,文某双腿残废,不能行礼,慢客之罪,还请少侠多多耽待!请坐下谈话吧!”
  洪子广依然以晚辈之礼,与文光甫相见,这才在文光甫对面一张软椅上,欠身坐了下来,睁着一双铮明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文光甫。
  发现这位文光甫,双腿自膝以下,全被人生生削去。
  文光甫一见洪子广,看出这孩子英华内蕴,身具绝世神功,却是毫无一丝武林人物的江湖之息,不由深具喜爱之心,俟洪子广坐定之后,便将手中书本递了过来,微笑着道:“少侠请看看这本札记,可有什么怪异之处?”
  洪子广接过来略一审视,心中了然,随即递还文光甫,道:“文先生发现晚辈踪迹,关键想是都在这札记之上!”
  文光甫哈哈大笑,从扎记上取下一小片铜镜,道:“少侠好灵敏的心思!但不知以少侠风标,何以涉险此谷?能够不以文某为外人,而坦诚相告否?”
  洪子广微一沉思,觉得在此人之前,实无藏头去尾之必要,便将间关万里的种种原因,据实告知!
  文光甫听他叙说之时,神色瞬息数变,最后竟自语道:“恩师在天有灵,本门不致绝传了!”
  洪子广不知文光甫意之所指,眼看天已黎明,急道:“此谷据晚辈看来,殊非善地,现在天将大明,还要请文先生费心,指示晚辈一条出谷的道路,以免晚辈牵扯无谓烦恼!”
  文光甫倏然面容一整,问洪子广道:“少伙可知此间是什么地方?”
  洪子广也就正容答道:“晚辈孤陋寡闻,请文先生指教!”
  文光甫哈哈一声长笑,瞬又语带凄凉,无限悲愤,神情激动地,说道:“此间乃是‘冰谷’,少侠可曾知道!”
  洪子广心头一栗,想起昔日所闻传言,便道:“既是‘冰谷’,那就更要请文先生帮忙了!”
  文光甫却已恢复正常神色,语意和蔼,道:“少侠在我这‘锁龙楼’上,谁也奈何不了你,请在此小住数日,文某还有要事重托!”
  这文光甫,竟是曾经轰动江湖,忽于二十余年之前,无故失踪的一代儒侠,玄机妙手书生周英的唯一传人!玄机妙手书生周英,精研大衍、五行、九宫、八卦之术数,对机关暗器一道,独步江湖,犹其精于“十绝阵”,久负盛名。二十余年之前,忽受此间老谷主重金礼聘,来此修建“冰谷”。老谷主明是优渥有加,极端礼遇,暗中则派了许多武林高手,严加监视,要求玄机妙手书生全力修建此谷,并指定须按“十绝古阵”修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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