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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25-12-30 11:19:15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九曲亡魂洞的另一端出口以外,一处密林中,朱妍岚跃身一桠柯,四顾黑暗沉沉,也是惶急地说:“怎么没有人?”
  她这突地出声,猛地一阵扑扑之声,在距她不远的枝叶间,急骤掠过,跟着几声使人心里起毛的枭枭叫声。
  仔细听去,原来是一头被她呼声惊起的夜枭。心中方自一定,自己对自己喃喃说道:“啊,原来是只猫头鹰!”
  忽地又是一阵“赫赫”连声怪笑,这声音比枭鸟更难听,更使人心里打颤,猛的一震,心想:“这不是那头狗熊燕仲吗?”
  她回到这桠空枝之上,原先是跟洪子广坐在这里的,回来不见,心中已是大急,又闻北熊之声,心胆俱裂。
  “难道他被他害了?!”
  前一天夜里,她抱着被燕仲一剑刺伤的洪子广到这密林中来,替他拔出了剑,将就包扎,忽闻悉悉之声。
  她以为是燕仲追来,闻声失色。
  她功力本不及他,现在还要照顾受伤的洪子广,那是他的对手,但仔细听去,却又不像。
  蓦地她看到绿光一闪,原来是一条长可四尺的“竹叶青”,正从树干上慢慢爬来,小半节已经到了洪子广身上了。
  顺手抓住洪子广身上拔出的长剑,以从来没有达到过的快捷身法,在那毒蛇的颈上一挥。
  一颗三角形的蛇头,应手而断。
  那小半截蛇身,还在洪子广身上蠕动,比在她自己身上动还要难受,急忙用剑一挑,在枝叶间簌簌一惊。
  它并没有落到地上,但她不再顾那些。
  这时洪子广因为失血太多,已自昏迷过去。她紧抓着他,细听密林中那搜索的动静。
  北熊本以轻功和内力见长。二十年中得到武林一次旷世奇缘,功力更是大进,虽然在密林中穿梭来去,仍是落地无声,不过他起初性子急一点,难免碰断枯枝,发出一些声响,到后来便仔细移身,甚么却听不到了。
  朱妍岚觉得四周黑影中,处处有燕仲惨澹吓人的眼光。
  林间一丝风声、一声落叶,都使她心里一冷。
  她一手紧抱洪子广,一手执剑。
  她知道,如果落在燕仲之手,绝无善了。
  若是北熊真个发现了他们,她就先杀了她的洪哥哥。
  好在月黑风高,深林墨黑,再好的眼力也看不见他们。正在她怔忡之间,忽地枯枝一响,在离她不过两丈远近的树下,似乎黑忽忽地站着一人!
  她倒抽一口冷气,定眼望去,果真极像燕仲。
  他在树下立着不动,默默细听一会。
  她连忙用手扪着洪子广的呼吸。
  燕仲似乎发觉了什么,陡地拔身而起,一幌眼窜上他们前面那棵大树,在枝叶间搜寻着。
  他停住了,接着愤然“咄”的一声,将一根甚么琴瑟的东西扔在地上,朱妍岚想了一想,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
  她砍斩了头的那条蛇,正好挂在那棵树上,余血淅滴,在燕仲站住的时候,正好滴在他脸上。
  燕仲本以为洪朱二人,躲在树上,血是由洪子广伤口里流出来,心里一喜,便窜来搜索,没想到是条死蛇。
  他一想,这毒气得很,不如另外选一个地方熬夜吧。
  下得树去,一闪两闪,便自不见。
  朱妍岚认他去得远了,心中方自大喜,觉得可以暂保安全,但念头一转,忽然又想到一事。
  如果他想起这条蛇死得蹊跷。
  这北熊一定马上赶来,四处搜寻。
  她想到这点,不由心里发凉,连忙把洪子广抱下树来,也不管东西南北,凑着燕仲远去相反的方向,小心奔去。
  直到天色微明,她才选了一处密叶间的空枝,外间绝对不易窥见,将洪子广安置妥贴,和他相拥而卧。
  她虽然两夜未睡,十分疲乏,但危难临头,仍然是睡不着,想来想去,躺在这里不是办法。
  如果不能确知燕仲已经离开,她是绝不能盲动。
  但燕仲明知洪子广受伤颇重,逃走不远,他对他们两个极欲得之而后甘心的猎物,如何肯轻易放手。
  朱妍岚如果说自己试身去引他,他是一定跟着走的。
  她又想:“这熊比我轻功高出许多,如何能跑得脱?”
  “如果跑不脱,洪哥哥一人在这里,不也是一死吗?”
  她想来想去,陡地在身上一拍:“有了。”
  在地上找了几颗石子捏在手中,仔细侦察附近没有北熊的踪迹,便以极快的手法,猎了两只山禽野兔。
  她暗暗祷告着说:“为了救我洪哥哥,只好让你们受些疼苦了。”
  她取出一把小刀,在一只野兔腿上割了一刀,提着她,一路躲躲闪闪地向九曲亡魂洞走去。
  那野兔被割了一刀,便一路滴血,走不多远,便将他伤口敷上金疮圣药,然后放了,再割另一只的腿子,捉着前行。
  这一路到了九曲洞口,为了取信于北熊,使他确信她和洪子广迫不得已又进了洞,她深入三四丈方才出来。
  待她一脚踏出,却听得身后一阵“赫赫”大笑。
  心里像是贯了一串冷电,机伶伶地一抖,回头看去,在那岩石之上,坐的正是北海飞熊燕仲。
  朱妍岚知道要跑是跑不过他,不如冒一冒险,再向洞里躲去,不过计算距离,进洞也非易事。
  她楚楚说道:“燕老前辈,洪哥哥有什么事得罪你?”
  燕仲哈哈大笑,又恨恨说道:“他得罪我的事可多了,就凭你这一称洪哥哥,我燕仲就认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势难两立的仇人。”
  朱妍岚盈盈下拜道:“少女朱妍岚这厢就替洪哥哥赔罪了。”
  燕仲嘴角现出一丝邪笑,直勾勾地望着她,吞吞口水,说道:“你真的要替那姓洪的小子赔礼?”
  朱妍岚抬头看到他的眼光,心里一凛,上前两步,又拜下去,燕仲坐在洞口上面,如果再走几步,便在他鞋底下面了,她仍是恭谨地说:“不论洪哥哥错了没错,只要熊老前辈生气的,我都替他赔礼,熊老前辈,你看这总可以了吧!”
  “不行!不行!”
  “那要怎样?”
  “你不能称我老前辈。”
  “称什么呢?”
  “这……我叫燕仲,你就喊我……喊我燕哥哥吧!”
  朱姑娘心里发腻,但一心挂着洪哥哥的安危,嘴上输他一点,又有什么?所以照着样子,低低叫了一声。
  燕仲年逾百岁,至少有七八十年没有这种喊法,这一喊,把他骨头都喊碎了,不由嘿嘿大笑,口涎直流。
  朱姑娘打蛇随棍上,说道:“那末,熊前辈可以放过我们了吧!”
  燕仲忽然骤色道:“不行!”
  “啊!”朱妍岚又忍辱含泪叫了声。
  “燕哥哥!”
  北海骨头一轻,辞色也缓和些了,便道:“不过,这还是不行。”
  “刚才不是照着你说的喊了吗?”
  “那是一个不行,我说了两个,另外还有一个?”
  “那一个是什么?”
  “是你!”
  “我?”
  朱妍岚看着他的邪笑,猛地会过意来,假作低头沉思,一头窜进九曲亡魂洞,跑了六七丈,回头一看,燕仲倒是并未进来,只在洞口问她狂叫,她知燕仲不敢进来,心里虽安,却十分挂念洪子广。
  看看日暮,洞外久无声息,心头不由焦躁起来,可是她还是不敢出去,怕被燕仲逮住。
  弦月已升,自洞口望出去,星空之下,黑夜沉沉声悉毫无,想那燕仲估她不敢出来可能是谋进洞之策去了。
  试探着出去,果然洞外无人。
  一路觅路回到密林,都无燕仲踪影,心中一快,三步赶作两步,纵到洪子广寄身之处,那里只是空枝一棵。
  她脱口叫道:“怎么没有人呢?”
  陡然身后不远,发出一串大笑,朱妍岚蓦地回头,看见疏影横陈中一人正站在她身后丈余远近,吓得她气也喘不过来。
  朱妍岚为了引开北海飞熊燕仲的跟踪,将洪子广寄放在一桠密枝之中,以免血滴在地上,又重向九曲亡魂洞奔去,意在使燕仲误以为他们重返这个迷洞。待她事毕回头,正要出洞之际,却不料那江湖巨猾,赫然守在洞口。
  朱妍岚寻思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跑也跑不过他,只好又重行窜入洞中,以图暂避燕仲的馋吻。
  其实,此时燕仲在一剑伤了洪子广,同时又受他情急一掌的时候,北海飞熊也受伤不轻。
  朱妍岚如果拼刀一斗,以她得自真传,在三十年前即已镇慑武林的“离娄十三式”左手剑,未见得输过燕仲。
  可惜她一心念着洪子广的安危,不愿轻易冒险。甚至称呼这厚颜无耻的老猾一声“燕哥哥!”
  任何人都觉得她愚不可及。
  任何人都会为了这一声“燕哥哥”而看轻她。
  可是,天下事往往得失相因,祸福难料。
  ……
  当朱妍岚闪身又进了九曲亡魂洞之后。燕仲在洞口石岩之上养息一番,便循着她一路滴来的兔血寻去。
  以燕仲老到的江湖经验,找一个受伤的洪子广,岂是难事?他在林中细加搜寻之后,便向一株合围的樟树走去。
  这樟树生在一丛矮林之上,枝叶茂密,不见天光。
  燕仲估量洪子广穿胸一剑虽未致命,受伤却是不轻。料他没有再劈第二掌的能力,投身一纵,便分枝而上。
  这樟树虽是繁密,站在主干上四顾,还没有地方能躲过他的眼睛。可是在这樟树密叶之中,枝纵桠横,密叶重覆,回顾一圈,就没有看到受伤藏身的洪子广。
  他心中正在寻思不解,忽觉得头顶上有一点寒意,他心中一动,抬头望去,一柄尺许的短剑正顶在他的头上,距他天灵大穴不过四五寸高低。洪子广就在他肩膀上方的密枝间坐着,炯炯地看他。
  燕仲暗道:“终日打雁,倒叫雁啄了眼睛。这小子眼睛炯炯,不像受了重伤,难道他好得恁快?!”
  洪子广却说:“你不要动,你要动,我就用剑砸你!”
  燕仲听他这一说,想起他心智不全,顿时心里一轻,忙道:“朱姑娘要我来找你,原来你坐在这里。”
  洪子广问道:“哪个朱姑娘?”
  “就是抱你来的那个。”
  “哦,她呀,她叫我坐在这里,不要动。”
  “她叫你去。”
  “她没有叫我去,她只告诉我坐在这里。”
  “她跟我说的。”
  洪子广摇摇头,不信道:“她说你是坏人。”
  燕仲眼睛一转。又说:“我如何是坏人?现在朱姑娘陷在那个洞里出不来,要我来告诉你,还是坏人吗?”
  “哪个洞?”
  “就是你们出来的那个洞。她叫你赶快去救她。”
  洪子广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大对:“不行,她说好要我在这里等她。”
  寒晶剑的尖锋只离燕仲天灵不过五六寸远近,他天胆也不敢冒险抢人,也不敢闪身而退,稍一不慎,就会要命。但是他又不敢与这浑浑噩噩的洪子广纠缠,万一朱妍岚赶到,岂有他活的?于是又道:“好吧,你不去,我去。”
  说罢,便缓缓作出要走的模样。
  洪子广只知照着朱妍岚的话做,剑峰一沉三寸,顿时一股冷劲直抵燕仲脑门,吓得他一个寒颤。只听洪子广道:“你不要走,等我岚妹妹回来再说。”
  燕仲暗想:这小子还真不好对付。口中却说:“你岚妹妹回不来怎么办?”
  “她说一定回来。”
  北海飞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指着洪子广染血的胸脯问道:“你这伤口怎么样?”
  “好得多了。”
  “还痛不痛?”
  “还有点痛。”
  燕仲在怀中取出一蓝一绿两个小瓶,向洪子广扬一扬说:“这儿有两种最好的金疮药,吃一点,擦一点,马上就好。”
  洪子广摆头道:“不要。”
  燕仲一愣,眼睛一转,又说:“你不相信?那我试给你看,你就知道我不是骗你。”
  他伸出手臂在洪子广的剑尖上一带,鲜血喷出,顺腕流滴。另一只手将那蓝色药瓶塞子咬开,瓶口凑着伤口,用手指轻轻一弹,一些棕黑色的药末,倒在伤口上,流血立止。
  用袖子将腕上的血渍拭去,取用另一只绿色药瓶,用手将瓶取开,然后就着瓶口向嘴里倒了一倒。
  这时他用的是左边受伤的一只手,而且长袖覆面,洪子广也看不清他倒进口中有多少药末,塞子打开有没有都未看清。
  燕仲瞑目敛神,似是默催真力,引动药性。
  若是灵智未失之前的洪子广,看他这种做作,便自会觉得他幼稚可笑,一点肌肤之创,哪用得着这般慎乎其事!
  此时燕仲只当他是一个无知无识的小孩看待,做作慎重,以求取信于他,却未想到洪子广对无论什么事,全然抱着一种似明似昧的怀疑态度。他既未细想燕仲瞑目敛神究竟缘何,自始至终他就当他是个坏人。
  因为有个极简单的事实,证明这点,燕仲曾经刺了他一剑。
  那尺余寒锋,仍然逼在燕仲头顶上。林中渐渐暗下来,飞鸟归巢,枝叶簌簌。洪子广心想:“只要等岚妹妹回来就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办。”
  燕仲忽然睁开眼睛,伸手一抖衣袖,他那被寒晶剑割开的手臂上,居然在这盏茶时分,创口愈合,仅留着一道疤痕。
  北海飞熊笑道:“你看,这药灵不灵?”
  洪子广点点头道:“不错,这药竟是非常灵验!”
  燕仲眼珠一转,装做很恳切的样子说:“方才失手刺你一剑,心中甚是不安。现在这药的灵验,是你见过,就用这药替你医一医,你看可好。”
  “不行。”
  燕仲哈哈一笑:“你的剑逼在我的头上还怕我害你。”
  “我说不行就不行。”
  这计不售,天色既暮,朱妍岚必定会伺机出洞,马上即会赶来。燕仲心里甚为惶急,面上仍然装得若无其事。他把那刚才装作服食的绿色药瓶取出,拔开瓶盖,一边递到洪子广鼻下,一边说:“你若不愿外疗,就喝一点这‘冰晶玉露’吧。”
  洪子广欲待拒绝,但觉得他手臂扬处,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味,冲鼻而来,使他如醉如痴,很是好闻。
  这香味与九曲亡魂洞中,那种使人心血汹涌、神经贲张、一股兴奋刺激的味道又是不同。
  它入鼻醺晕,使人欲睡。洪子广心想:“我不能睡,我得看住他,等岚妹妹回来。”
  燕仲见他眼神情甚是困乏,心里一宽。手上空口的绿色小瓶加紧在洪子广鼻下摇了几下,说道:“你可不要睡着了,当心你的寒晶剑!”
  洪子广连忙把寒晶剑提高几寸,口中喃喃说道:“我不睡,我要等岚妹妹回来。”
  燕仲伸手一撩,头顶上的剑锋偏移尺许,他狞态复萌,桀桀而笑。
  洪子广迷迷茫茫地觉得有些不对,拼命睁开眼睛说:“你……”才说了个你字,身躯向前一倾,便从那两三丈高的樟树上,一头栽了下来。中间连闯带跌,寒晶剑也失手落下。
  燕仲拍手笑道:“睡了,睡了!小子,你给我睡个够吧!”
  他飞身落在洪子广身旁,猛蓄真气,一掌待要劈下,心中一动。忽地想到那天香国色的朱姑娘,不由又半途收手。
  他心想道:“这小子学得佛谷玄功,现下已非我燕某所能匹敌,如不及时剪除,将来总是心腹大患,但是那妞儿委实令人心馋,如果将他一掌毙了,那妞儿更难上手,不如以他作为钓饵,不怕那妞儿不从。”
  想到这里,便提起洪子广,反手吊在另一棵树下,略加布置。正待返身去找那失落的寒晶宝剑,猛听衣裙带风,密林中已有人来。
  燕仲仔细听去,似乎来的有两个。再一细辨,好像又只一人。他还未及思量,原先洪子广藏身的樟树上,突地窜出一人,正是那两度在九曲亡魂洞出口相遇的朱姑娘。她身手甚是急切,在枝叶间略一踌躇,便失声张惶道:“怎么没有人?”
  燕仲在暗处枭枭大笑,接口道:“怎么没有人?乖乖!你燕哥哥在这里啊!”
  朱妍岚猛地回头,炯炯注视北海飞熊燕仲。此时她心中一瞬间,由惊恐而绝望,由绝望而达到愤怒的顶点。她一想到她洪哥哥果落在他手里,便绝无生还之理,便是什么都不顾了。
  尤其她想到九曲亡魂洞口,忍辱含忿,叫她一声燕哥哥之事,更是羞怒翻腾,手中暗扣五枚“透骨打穴针”,唰地拔出背上长剑。双肩微沉,从大樟树的大干上慢慢飘落,似乎脚下有张无形魔毯,托着她轻轻放下。
  燕仲一看这等功架,不由也暗暗心惊。心想这女娃年轻绝美,功力倒实是不弱。眼下掌伤尚未痊愈,若真动上手,倒不可不小心在意。
  不过,老谋深算的燕仲,自有他一套不简单之处。
  朱妍岚忍辱含忿地叫燕仲一声,她自己一想到此事便觉羞愤,自认脏了一张口。可是这一声却使燕仲萦绕于怀,深深想念着那娇嫩的声音,而使洪子广于燕仲掌劈之顷,救得一命。
  老谋深算的燕仲,又何尝料得到意外之变。
  朱妍岚从大樟树上蓄势而下,以后略加匀息,沉声问道:“老贼,我的洪哥哥呢?”
  燕仲见她情急之状,此时却桀桀笑道:“姑娘,你问的是洪子广那小子吧。那小子忘情负义,刚才跟一个标致妞儿走了。”
  朱妍岚忽然惨笑道:“燕仲老贼,这上弦月西斜已半,你可知何时月落?”
  燕仲心里一奇,却不敢翘首去望,含糊应道:“大概在亥未时分。”
  朱妍岚双手举剑,仰生祷告道:“皇天后土,各方神祇,小女子朱妍岚终身所托之人,被这罪恶滔天的老贼所杀。小女子今日要代洪哥哥报仇,亲手除去此獠,愿以有生之日,报这血海之仇。亥末月落之顷,便是此獠恶贯满盈之时。皇神仙佛,均所共鉴!”
  她这番祷辞,真是凄怆悲切,星月为之变色,林野为之哀鸣。
  燕仲年过颐期,在江湖上有六七十年经历,刀头舐血,剑底偷生,从未皱过眉头。看这情状,也觉心头一凛!
  他讪讪笑道:“朱姑娘,休要这般悲切。你洪哥哥并没有走。老夫不过是试试你的衷情,说说玩的。”
  朱妍岚的目光落到燕仲的脸上,这一对曾经令他一瞬消魂的眼睛,此时却是犀利森寒,令他不敢逼视。
  她沉声问道:“老贼,你可愿意我看他一眼?”
  燕仲又振作起来,桀桀笑道:“当然有得给你看,我特别准备让你看的。”
  “那你就指给我看一眼吧!”
  燕仲欲待返身指引,又故作迟延,朱妍岚寒声问道:“老贼还准备玩什么花枪?”
  北海飞熊笑道:“花枪倒是没有,可有件事必先交待。”
  “有话快说。”
  “你洪哥哥一旦出现,你可不要轻举妄动,一则于你不好,二则……哈!哈!你洪哥哥也受不了。”
  朱妍岚急想看看洪子广被他整得是个什么样子,忙说:“休要多费口舌……”
  这舌字尚未完全吐出,燕仲脚下一松,他踏着的一条青藤,唰地退去,在朱妍岚左面不远,一株被攀折未断的小树,陡的从地上一跳而起,本来被它枝叶委地所遮住的地方,此时却露出一个洒满月色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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