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羽青 寒剑霜兰 正文

第十四章
2025-12-30 11:22:01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燕仲向汪靖水举手一招,道:“且慢。”
  他宽步走到崔仁化并肩之处,也大刺刺地朝这长发矮汉上下打量一番,眼中虽无寒芒,倒也气势凌人。
  燕仲号为北熊,身材自是高硕,低眼望这长发侏儒,不必带任何颜色,便自令人有种“小视”之感。
  这长发矮汉,如若向他平视,只见得着燕仲腰带,燕仲既冲冲向他走近,不由不抬起头来望他。这般一来,令他大有高山仰视之慨。
  矮子先天有种嫉恶长人的毛病,燕仲一向前走进,他脸上便又冷气青青,眼中寒锋锋凛凛起来。
  燕仲大侃侃地向他问道:“银发天魔郝老头子,是你什么人?”
  这长发侏儒寒脸而笑,指着燕仲向崔仁化道:“这头狗熊,也是你鹰扬堂下帮衬?”
  他将燕仲指为狗熊,并不知这个外号叫北海飞熊的燕仲,被人暗骂狗熊的事,却无意中挑着燕仲的疼处。
  这话无论措辞口吻,都极令人难堪。
  崔仁化忙道:“不,不,这位燕堂主,乃是……”
  燕仲哈哈插口道:“怪不得人称北鄙侏儒,都是些寡闻陋见之辈,土老鼠!说得太远你还没生出来,你可知道,四十年前在秣陵一掌击碎金箍和尚的钢头,把一座偌大石仲翁,劈去半截,粉石四溅,打散擎严寺二十几个秃驴的事吗?”
  这桩四十年前的旧事,确实是燕仲成名露脸、威震江湖的一件大事,但细问根由,却是他逞凶为恶的罪案。
  长发侏儒寒笑一僵,淡淡月光照着他森森神色,虽然他长不满三尺,却另有一种使人不可“小视”的味道。
  他蓬头微飘,沉声说道:“燕仲!你出言不逊,讥诮我蓬头冰虎也还罢了,不该辱我师门。今日之事,无论已了未了,你必亲到晶寒地阙谢罪。限期一载,如果不来,休怪晶寒门下作事毒辣,不留余地。”
  燕仲话一出口,便有些失悔。大凡人有所短,最忌旁人挑他疼处。郝老边于北极冰野,经营晶寒地阙,极少与中原武林争胜,其最大原因,乃悬晶寒门下,有一招惹无穷仇杀之短处。
  这短处就是晶寒门下,无一人超过三尺五寸以上。
  所谓物以类聚,银发天魔当初物色门人之时,有意无意之间,专挑“三寸丁”型的人物。既然个个均短,又自为藩篱,不与中原人物往来,便自雄自豪,认身材过四尺以上者,便是蠢像。
  人世间事,亦往往有令人极其难解之处。
  晶寒门下既已认侏儒为美,但一离极地,看中原俊美人物,均是颀长潇洒,心中便有一种不可理喻的忿恨。
  晶寒门下虽各俱绝高武学,于增高身长之法,却是寝寐求之,而不可得,因而私底下恨尽天下“长人”。
  无论普通高度的“长人”,神色如何和蔼,但眼光中仅有些好奇意味,就无异给他锥心砭骨的讥诮。但天下人不可以扫除尽诛。
  只要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也不能就报以血刃。
  是以银发天魔勒令门下,非有万不得已之事,不入江湖,但若有当面讥诮他们天生短矮,也绝不容情。
  燕仲在江湖上溷迹数十年,对北极冰原中的这些畸人怪物的脾胃何尝不知?只是激忿间忘其所以,致掀了他们的疼处。
  不过说出去的话,收也收不回来,心知无意间树立了一个大敌,但面子上还不能就此低头,便道:“好说,好说,人道寒晶门下,无事不履江湖,你蓬头冰虎杜子桂,就为着请我燕大太爷而来的吗?”
  崔仁化不等杜子桂答话,便紧接着说:“杜爷既然是晶寒门下的高弟,敝主与郝老爷子是多年旧交,杜爷何不移玉到下面一叙?”
  蓬头冰虎杜子桂左右一望,寒笑道:“油镬汤釜,杜某人也没有眨过眼,今日就看看你鹰扬堂的阵仗,让我杜某人开开眼界?”
  他左手一摆,又喝了声:“请!”
  崔仁化也不再说,一揖回头,领先奔进。
  燕仲及汪陆二人默然相随,这蓬头水虎杜子桂侃然跟进。短短粗粗的身形,在飞檐屋脊间,如钢丸疾矢,紧尾着前面几个“长人”,兔起鹘落,如飞而去,身手矫捷,不疾不徐。
  在方才几人过招搭话之处不远。一角飞檐之下的暗处,此时忽地又闪出一个身材纤细的影子。
  她虽然身在暗处,但那剪水双瞳,荧然有光,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神丰光彩,有如天人!
  她左手执剑,欲前又止,脸现犹豫之色。
  她丰腴而成熟的脸靥之上,时而焦虑,时而急切,进退两难,踟躇不决,不知如何是好。
  她眼光触到方才五人逸去之处,神色忽地一决,毅然怀剑而前。顺着她刚才奔出来的路线,小心前去。
  在一角高檐之下,找到那处貌似鸽笼的出入口,她曾经尾随一个汉子,偷入金鹰堂密室,那汉子功艺平常,不仅未曾发觉他身后另外有人,反而呼吸粗重,被燕仲发觉,隔着天花板用银箸将他锁骨射断。
  这伪装鸽笼的出入口,本是金鹰堂密室的通气口,当初设计之时,本有重重铁网相拦,蛇鼠难入。
  但早已经人破坏,畅通无阻。她一路进入,便暗暗会意到那被燕仲银箸所伤的汉子,是这金鹰堂久怀贰心的门属。
  她蹑足又来,密室之上,自天花板雕孔中望去,室中只有崔仁化、杜子桂及燕仲三人。
  那祁连四友却不知去向。
  她见状一惊,不由四顾打量,暗道:“难道这四个鹰犬,暗布在我后面不成?!”
  方才燕仲冲顶而上之处,此时仍然敞着一盆口大的破洞,密室灯光,自那用以通气的雕花小孔中射到天花板顶上的光线,本已亮沏分明。再加上这一个大洞,天花板顶上便即纤细毕现。
  在这不容伸头的天花板上面,触目所见,尽是纵横交错的梁木,柱口粗大容抱,无一不可暗藏埋伏。
  她无心谛听密室中三人对话,极其机伶地移动自己身形,还未细搜这密室之顶,便已探出祁连四友所在。
  原来自另一通风洞口,隐约传出褚飞鹏厉声拷问的声音,这才使她舒颜一笑,放心下来。
  以燕仲、崔仁化和祁连四友这般人的江湖经验。如何这般疏忽,在这密室之上既两番有人偷进,为何还不加戒备?
  这也怪他们一时大意,被洪松年东来失踪,杜二皮负伤,房子刚暗遭杀手!以及密室潜敌,唐巩泉现身,和晶寒门下蓬头冰虎杜子桂搏战之事,把他们扰昏了头,以至未加细察。
  而他们认定杜子桂即潜入密室之人,既已挑明,致戒心稍去。
  这身份不明的纤细黑影,再度回到燕仲、崔仁化、杜子桂三人商谈密室之上,下面已谈到正题只见杜子桂从容道:“如此说来,崔堂主究竟是玉龙门下,抑是金鹰门下?”
  崔仁化向燕仲望了一望,未即作答。
  杜子桂又道:“杜某此话问得颇为脱格。不过,晶寒门向来极少干预江湖间事,我杜某人此来,仅是为传闻中的‘寒晶剑’而来,此剑与敝门称号,极其相近,理宜为敝门所有,故不惮千里,奉命求剑。”
  燕仲淡淡答道:“此剑并不在敝门手中。”
  杜子桂脸生寒色,崔仁化忙道:“杜爷既然奉命远来,崔某人力能所及,无不应命,先请杜爷,为我鹰扬门下解开穴道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案前阴影中横卧的杜二皮。杜子桂闻言,低头看了一看,脸上傲然得色。
  晶寒门的点穴手法,在江湖上首称一绝,非由他自己下手,崔仁化与燕仲自然束手无策。
  他离座略一四顾,便从地上将杜二皮抄起,闪入壁帏之后。但后帏幕空起,频频动作,绒帏随之震动不绝。
  燕仲嘴角略带不屑之笑,虽有嘲他故弄玄虚的意味,但也多少有几分表露力拙的羞忿。
  崔仁化以指醮茶,往桌上写道:“杀之贻患,不如结交。”
  燕仲见字一怔,未置可否,崔仁化连忙将桌上水字拭去。壁帏一动,杜子桂已功罢掀帏而出。
  崔仁化道:“方才杜爷所询之事……”
  杜子桂见桌上湿渍,及两人脸上颜色,心知有变,便笑道:“此事有关贵门机密,杜某人不听也罢。”
  燕仲眼光莫测,淡淡说道:“你所知不少,传语江湖,与本门大大不利。”
  杜子桂笑脸一僵,寒光陡涨。道:“我杜某人岂怕你灭口?”
  崔仁化还未插口,燕仲左手一抖,长袖陡地退至肘节以上。在他腕胫间缚着一铅色小筒。长颈细嘴,自掌心中横过,直到指尖,紧贴在半寸长的中指指甲之下,非经细看,不漏痕迹。
  燕仲两眼凝注杜子桂,说道:“以你见闻,当知这是何物?”
  杜子桂一见之下,本欲不了了之,细想之下,不由色变,所见暗器形状论,非丸非箭,难道……当下不由脱口道:“如我杜某人眼光不错,此物乃是冰谷主人,穷四十九年搜求,方得两具之‘黑眚剧毒’喷筒。”
  崔仁化闻言眼中微露钦敬之色,燕仲却插口道:“此物一经沾身,如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寻不到血梅精英,便即血溃而死,浑身无伤,肤色不变。”
  杜子桂寒笑道:“姓燕的,你若有意灭口,尽管施为。”
  燕仲仍然不露意图地道:“我若有意灭口,只将中指微弹,你便中气萎靡,五内绞痛,纵有飞天本领,也只好束手待毙。此物连域外三闲,尚且因此立致其骨朽肉灰,何况你这区区一晶寒门下?”
  杜子桂敛笑而起,怒喝道:“姓燕的,有胆尽管施为,杜爷岂是任你揶揄的人?”
  崔仁化不知燕仲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金鹰门正在有所图之际,当然不愿横生波折。但暗估燕仲眼中那种不善之色,或者在他心中另有一种打算,与他那“杀之贻患,不如交结”的用意相反。
  他暗道:“难道他真认为:‘留之贻患,杀之灭口’?”
  此时壁帏又动,经杜子桂解开穴道的杜二皮,似已复原,正在起立。燕仲仍然不疾不徐地道:“你不必自恃有银发天魔作你后台,无论这鹰扬堡外有无你的奥援,我均可于致你死命之后,略为布置,便可任意嫁祸于人,使你晶寒门中,与不相干之人火拼,你在九泉之下也只好书空咄咄,做声不得。”
  杜子桂咬牙切齿,望着燕仲兜腰而指的“黑眚剧毒”喷筒,无辞以对,心中之恼怒,不可名状。
  此时杜二皮正好掀帏而出,指着杜子桂道:“燕堂主,休要放了这杂种,他把我整得好惨。”
  燕仲望了他一望,又对杜子桂道:“你伤了我们一个,又下狠手毙了另外一个,就不论你知得多少,金鹰门就念着这两桩,如何放得下脸来?”
  杜子桂对这自称玉龙门下的杜二皮下手,原是与他虚与蛇委,套他口中实情之际,杜二皮得意忘形,在他肩上一拍,道:“真亏你这地桩子也姓杜,你若多长高几分……”
  杜二皮说到此处,忽觉胁下一麻,立即倒地。
  他哪知这一言闯祸,正骂了“地桩子”的疼处。
  杜子桂对这浑头同宗下了手,并未远去,等房子刚赶来,救他回堡,便一路尾随,想探探这言语闪烁的家伙,究竟是何来路,等他们近了鹰扬堡,疑心更起,便先身而入并未另外伤人。
  他随即喝道:“姓燕的,你不必多找藉口,这小子果然是我下手;另外有账,一概算到我杜爷头上,杜爷也不在乎。”
  燕仲闻言一怔,连崔仁化也看得出来,那毙房子刚的,必另外有人,两人彼此对望。
  崔仁化立刻离座而起,此时褚飞鹏拄着铁拐进来,迎着崔仁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
  崔仁化闻言色变,又凑着燕仲耳朵轻轻说了几句。
  燕仲闻言眉头铁结,只吐了一声:“好……”
  他转脸对杜子桂道:“适才这一番话,并非有意相胁,只是久闻极地英雄,乘机拜识一番晶寒门下的胆色。”
  说罢恭而敬之地向杜子桂作了一揖。
  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不仅使杜子桂大为一怔,连梁上隔着一层天花板偷听的那纤细黑影,也莫明其妙。
  燕仲在案上斟出一大半杯酒,顺手抽出一柄七寸匕首,在腕口上轻轻一划,鲜血泉涌,沿臂滴入杯中。
  血入酒盅,微呈浑浊,渐多渐浓,酒沿上涨。
  看看已到盅沿,燕仲在涌血的创口上一抹,流血立止。他双手捧这一大杯血酒,送到杜子桂面前道:“燕仲愿将金鹰门至为机密之事相告,杜爷可愿饮此一杯?”
  这自捧血酒,在江湖上的通例是“掬心推诚”之意,被请的人是有极大的面子,极大的光彩。
  杜子桂如果不被刚才这一激、一逗,弄得他忡怔失智,这杯酒可能他会细加考量,然后拒绝。
  但他伸手取过,仰脖而尽。
  燕仲见状微微一笑。
  他能把他笼络入彀,并不是偶然的。
  第一,他对晶寒门人,知之甚稔,看透他们的心肝脾胃,他对自己的身价,当前的形势,无不了解。
  第二,他自入金鹰门,旋即被冷长风拔置高位以来,对权诈、谋略两方面,可说日有进境。
  所以他要达到“拿稳”杜子桂的企图,只需略施小计,便得心应手,轻轻将这个很有力量的人物,置于自己的筹码袋中,不仅不为口头开罪的无妄之敌,而且只要稍事周旋,便可乐为他用。
  燕仲心中虽然甚为快慰,眼望这仰脖鲸饮的侏儒,那种自诩豪放之状,不由肚中暗笑道:“这土豆!自此以后,你在我手中跳了。”
  崔仁化号称两面无常,虽是“以事论事”,但他心机也实机伶,他见燕仲脸上一瞬即逝的讥讪之笑,心中一方面极其佩服他的高明手段,但同时也暗暗感到这人功力机心使他感到气窒。
  站在一旁的褚飞鹏、杜二皮,则是面有怔色。
  在天花板顶上的那人,则同时兴起许多念头。
  她暗骂那长发蓬头矮子的愚蠢,恨那燕仲的诡谲,同时她觉得江湖上争一日短长,并非全凭艺高绝学。
  她觉得金鹰门不惟个个功力非凡,机心尤其可怕。
  她觉得势穷力蹇,软弱孤单;凭她与另外一人之力,真不足与这帮豪强的魔头为敌。
  ……“哐啷!”
  一只景窑的酒盅触地四碎,碎屑如粉,低栀不扬,平平地铺在一起,极少飞溅,这等内力手法确是惊人。
  杜子桂指着那碎碗之处道:“杜子桂将来如有背信忘义之时,有如此碗!”
  燕仲上前两步,双双捉肘道:“杜老弟言重了!”顿一顿又道:“有关本门机要,说来话长,现下有一事,先请杜老弟看一看!”
  燕仲说罢,左手一抬,壁帏掀处,现出一张大大打开的门户,这门外面,是间过堂,过堂那边,也另有一张相同的门户。门中铁链重梁,刀锯悉备,隐约可以看出这间屋子相当凶险。
  杜子桂心想:“燕仲割腕奉盅,以血酒相交,分明是推心置腹的表现,现在又引我进这杀气腾腾的屋子,难道他居心不善,在这血酒之中,暗置迷药,然后引我到那屋子之中,好好摆布不成?”
  他暗运真力,丹田之气,霍然而聚,随意而使,似乎并未被什么药物侵害,他神智自觉清明,也并无昏迷之感。
  燕仲见状,在旁边微微一笑,说了声:“请!”
  杜子桂自觉无异,便侃然与燕仲并肩而行,向那暗藏几分使人惊疑的密室走去,崔褚二人在后相随。
  穿越过堂,走进那门中,杜子桂微微一怔。
  这室中刀锯鼎镬,无一不备。熊熊炉火之中,照着四五个壮汉正围着一个手脚悬空吊起的中年人。
  这人被四根钢索紧紧绷住,上衣已褫,露出胸前斑斑血渍,左胸锁骷已折,尤其插着半截银箸。
  杜子桂见状,知是金鹰门拷问口供的刑室,但不知这被吊的人是谁,又为何引他来看,不觉困惑地望了燕仲一眼。
  燕仲正用观察的眼光看他,见他回望,不好露出自己怀疑探测的心意,连忙改颜笑道:“此人在我鹰扬堂下卧底十三年,今宵偷入密室方被察觉。不知杜爷可曾识得?”
  杜子桂摇头答道:“素未谋面。”
  燕仲闻言辨色,大概估他所说不假,心中转念一想:“他既说不识,想是他于汤贡全偷入密室之际,刚好碰上,便也乘机溜进密室的天花板上。”
  (燕仲这般猜想固是不错,但正主儿却弄错了)
  他便回头对那悬空吊起的汉子道:“汤贡全,闻说你是一条铁汉,不怕鞭劈刀裂之苦,褚二爷要我给你尝尝分筋错骨的味道。”
  汤贡全瞠目咬牙,怒而不答。
  燕仲笑道:“我这分筋错骨的手法,向不轻易使用,褚二爷既有此说,真是十分看得起你的了,你说如何?”
  汤贡全仍是怒目缄口,一语不发。
  燕仲脸上狞笑一闪,伸手一抓,取着一根在炉火上烧得通红耀眼的钢条,在他眼前一幌道:“我燕堂主对人极有分寸,你能熬过这根红透了的钢条,便有资格尝我燕堂主分筋错骨的手法。”
  他将这根火红钢条顺手插进汤贡全右肩的锁骨,随口说道:“既然你左边的断了,右边留着反而不好。”
  只听“嗤”的一声,火红钢条插进他右肩时,火光微闪,青烟上升,一根五寸长的钢条穿进一半,他如电触般地一抖。
  这透红钢条在汤贡全背上漏出一长截,赤红仍未减色。另一面创口也“嗤嗤”冒烟,同时发焦臭。
  汤贡全脸上汗珠如豆,但他咬牙露齿而笑。
  燕仲一见,笑意立敛,利眼一扫,又展颜笑道:“不亏,不亏,不亏你赢得‘三原铁汉’的万儿。”
  说着,伸手将那通红的钢条抽出,汤贡全浑身一颤。他又在火炉中取了另一根,向汤贡全眼上送去。
  汤贡全双目不瞬。
  半截透红的钢条伸到他眼前寸许,眼中白雾烟迷,眼白出血,燕仲顿手不前,与汤贡全炯炯逼视。
  他淡淡笑道:“只要这一关过了,就马上兑现。”
  说罢右手一沉,在汤贡全胸上方方正正划了一圈。
  青烟起处,火光微闪,焦臭冲鼻,一瞬间在汤贡全血肉斑斑的胸腹之间,多了一个正方形的露空烙印。
  烙沟两侧焦肉翻卷,燕仲理出一角人皮,顺手一撕,“吱”的一声,汤贡全胸腹间表皮尽脱,露出鲜血急涌的肌肉。他脸上色如死灰,白齿尽碎,唇间眼角,均是汩汩流血。
  但他仍自瞪眼而视,不哼不吭。
  燕仲阴阴一笑将手中一张尺许带血人皮扔在一旁,朝身后一个袒腹巨人问道:“盐呢?”
  那袒腹巨人正用两只蒲扇大的巴掌,各抓了一大把盐在手中,好像是早知燕仲有此一问。
  燕仲点点头道:“好,给他尝点咸的!”
  那袒腹巨人上前两步,抓着盐巴的双手在汤贡全剥了皮的胸脯上顺势一抹,汤贡全浑身有如触电。巨人尤恐未周,将大巴掌仔细在他沥血的胸脯口横横竖竖,将盐抹匀,然后才缩手后退,将两只血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汤贡全一直抖个不停,四根绷住手足的铁链也哗啦作响。
  但他仍是咬牙不语,碎齿随嘴中溢血流出,落地有声。
  室中除燕仲及蓬头冰虎杜子桂二人,无不动容。
  汤贡全抖了半晌,眼睑低垂,双睛泛白,激动的颤抖渐渐减弱,牙关松弛,似乎已呈虚脱之象。
  燕仲喝道:“汤贡全!”
  汤贡全眼睛又是一睁,燕仲道:“在老夫下手之前,你仍有机会求个痛快。”
  汤贡全眼睑一落,状如不闻。
  燕仲倏地伸手一击,覆在他剥了皮的玄玑穴上,暴喝道:“说不说?”
  汤贡全以翘首相报。燕仲大怒,将那放在他玄玑穴的手掌收回,在他全身三十六个大穴紧点一遍。
  汤贡全陡地全身痉挛,喉中嗥嗥长号,豹眼圆睁,目眦皆裂,须发一一怒张,有如刺猬。

相关热词搜索:寒剑霜兰

上一篇:第十三章
下一篇: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