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边缘
2020-03-24 09:16:47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骆子瑜算来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但望上去仍是一个潇洒飘逸的中年美男子,足见其内功修为已到了登堂入室之境。

司马明目眦欲裂的瞪视着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仇和恨,在血管里奔流,怨毒之气,几乎破腹而出,身形簌簌抖动。

他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

他恨不能把他撕成碎片!

骆子瑜,他一分一秒也不能稍忘的仇人,想不到是“梅花会”的幕后主持人。

他正在经历着生平从未有过的激动。

他脑海中幻化出师父“邪神许昌”被残害以致死的情景,母亲“散花女王芳兰”被强奸舍子而疯狂的惨相,父亲司马宏被围攻迫杀的血剧……

终于,他迸出了一句话:“骆子瑜,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骆子瑜哈哈一阵狂笑道:“你要为许老邪报仇?”

“不错,师父遗命要杀你!”

“你办得到吗?”

“还有,你不会忘记十八年前虎头峰顶那一幕吧?”

骆子瑜面色大变,离座而起,慄声道:“你是谁?”

司马明咬牙切齿的道:“司马宏之子,被扫飞绝谷的那孩子,想不到吧?”

骆子瑜面色再变,口里再度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阴残狠毒的意味,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那中年美妇,却满面骇异之色。

司马明双掌一提,随又放下,他此刻功力全无,手无缚鸡之力。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一扫那中年美妇,若非自己被阵势所困,单凭“无相身法”,就足可自保,绝不至被中年美妇所乘,失手遭擒。

“如果我死不了,我一样要杀妳!”他在心里暗念着。

骆子瑜笑声一敛,阴森森的道:“司马明,这叫做天从人愿,你只好认命了!”

死亡的阴形,立时罩上司马明的心头,他自知既落入骆子瑜之手,岂有幸理,怨毒至极的嘶吼道:“骆子瑜,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作鬼也不饶你!”

“小子,那扇厅门便是你的榜样,我只消举手之劳,你就得化为灰烬!”

司马明急气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夺口喷出。

骆子瑜狞笑一声,双掌上扬……

司马明目瞪如铃,眼角竟然渗出了血水。

骆子瑜已练成了全部“九阳神功”,出手一击之下,司马明势非被灼成焦炭不可。

厅内的空气在这刹那之间,紧张得令人窒息。

司马明怨毒惨厉之状,使得那中年美妇紧蹙双眉。

在这一刻里,司马明的感受,远超出死亡的恐怖之外——

师仇、父仇、母恨,将随着生命一起消失。

施之于人的、受之于人的、一切恩怨情仇,也将趋于幻灭。

最令他死不瞑目的,是死在不共戴天的仇人手中。

一连串熟悉的面形,从他脑海里电闪滑过,他的思念,停留在其中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身上,她,正是与他有了夫妻名份的方静娴。

他不自禁的展露一丝苦笑,他想起方静娴已身怀有孕。

这是绝望中的一点火花,司马明有后了,不愁将来报仇无人……

骆子瑜面上乍阴乍晴,双掌迟迟未吐劲。

蓦然——

那中年美妇娇声道:“你真的要杀他?”

骆子瑜阴阴的道:“当然,难道要留下祸胎不成!”

“可是你考虑到没有?”

“考虑什么?”

“他的身后人!”

骆子瑜面上的肌肉一阵牵动,道:“他身后人,什么意思?”

“他被劈落‘死谷’而能生还,他所擅的‘无相身法’,‘白骨旗’的出现,你该想其中的因果关系……”

“可是我不能不杀他!”

“杀了他的后果……”

“什么后果?”

“会给‘梅花会’带来末日!”

“难道……”

“暂时囚禁,也许他活着的价值,比杀死他的价值更大!”

“价值?”

骆子瑜的双掌,缓缓垂了下去,这“价值”两个字对他有极大的诱惑作用。

这个曾经获得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奸雄,对第一高手的虚衔,并不满足,他的最终目的是君临天下,唯我独尊,是以中年美妇的话,深深地打入了他的心坎。

不错,如果司马明的身后人,确实是“无相神女”、“白骨夫人”等这些百岁巨擘的话,目前“梅花会”气候不足,很可能步上末日之途,而扣留了司马明,在万一之时,可以用之作为人质,这价值实在不菲。

“啪!啪!”

应着骆子瑜击掌之声,四吊客之首“横死客”急步入厅。

“主人有何法谕?”

“把这小子押入地牢!”

“领法谕!”

“横死客”一把挟起司马明,向厅外奔去,进入原先的那梅林奇阵之中,顾盼间,来在一座假山之前,“横死客”大叫一声:“开牢!”

假山居中,立时裂开一个黑越越的洞穴,两个面目狰狞的黑衣汉子,抢步出洞,左右一站,向“横死客”躬身为礼。

“横死客”大剌剌的道:“七号情况如何?”

黑衣汉子之一恭谨道:“没有什么麻烦!”

“现在这小子该是八号?”

“是的!”

“七八两号,不比寻常囚犯,务必小心看守,不可疏神大意!”

“是!”

“带路!”

“遵命!”

两黑衣汉子在前,“横死客”在后,进入洞穴之中。

司马明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功力尽失的他,只有听任摆布的份儿。

穴道似乎很深很长,阴霾之气扑鼻,偶尔在转角或下降的石级之间,挂着一盏昏黄惨淡的油灯。

足足半盏热茶时间,才来到一处巨大的石穴之中,暗淡的灯光下,可以照见一扇扇的铁门,镶嵌在石壁上,谅来这就是牢房了。

黑衣汉子,打开了左侧第四间牢门,“横死客”一抖手把司马明抛了进去。

“砰!”

厚重的铁门重新关闭,司马明被隔在一个鬼域似的世界中。

司马明紧闭双目,躺在湿漉漉的牢地上,这一刻,他心中空得像一张白纸,什么意念都不存在,他的身心似乎都麻木了,唯一的感觉是绝望和幻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阵沉窒的剥啄声,把他从无意识的状态中惊醒。

“喀!喀!”

那声音仍继续着。

牢中伸手不见五指,司马明功力已失,目光与常人无异,他无法看清牢中是什么情况,那“喀!喀!”的叩击声,勾起了他好奇之念。

于是,他站起身来,开始摸索,石牢两丈不到,触手都是滑腻的石壁,在靠里的角落里,摆了一张木床,床上居然还有一条被褥。

摸索,倾听,他在搜寻那叩击声的来源。

终于,他发觉那声音来自床里靠牢顶的壁间的一个裂缝。

他把耳朵贴近裂缝,一个孱弱的声音,在频频呼唤:“八号同难,八号同难,你听见我的话吗?”

…………

司马明不由怦然心惊,难道这发声的就是“横死客”叮嘱要小心看守的七号?不知对方是何等样的人物,被关进这阴司冥府也似的地牢来,在好奇心的驱迫下,他用手指叩击了两下牢壁,把口附于裂缝,道:“听见了,阁下是谁?”

“你是谁?”

“我!”司马明犹豫了片刻之后,道:“在下司马明!”

“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声音充满了激动、颤慄。

司马明不由心中一动,难道对方认识自己不成,当下又道:“在下司马明!”

“司马明?”

“不错!”

“邪神许昌的传人?”

“一点不错!”

那声音变了,像是绝望者的哀鸣:“你……怎么会落入‘梅花会’之手?”

“阁下是谁?”

“哦!我……我……兄弟,我是蒲昌!”

司马明全身一震,宛若晴空一个霹雳,“长恨书生蒲昌”竟然被关在地牢之中,这真是作梦也估不到的事。

他与“长恨书生蒲昌”情如手足,为了师姐沈玉霞的关系,他勾销了师父与“武林十友”之间的一段仇。

“回天手蒲昌”为了爱沈玉霞受阻,而致改?号为“长恨书生”。

沈玉霞为了爱他,而被她母亲“西鬼”禁锢了三十年。

这一对艰苦的情侣,在三十年之后,得偿夙愿,虽然青春已逝,但晚来的幸福,仍然是珍贵的,想不到……

司马明不敢再往下想,怆然唤了一声:“蒲兄!”

“兄弟,你怎么回事?”

司马明切齿道:我不幸落入骆子瑜手中……”

“骆子瑜?”

“不错!”

“这从何说起,这里不是‘梅花会’的地牢吗?”

“骆子瑜就是‘梅花会’的幕后主持人!”

“哦!”

“蒲兄,你……”

“有人来了,停会再谈,躺下去,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司马明依言往床上一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牢门之外,接着,铁门上打开一个方孔。

“司马明,接你的食物!”

司马明为了能顺利的和“长恨书生”谈话,按捺住满腔怒气,把食物接了过来,“卡!”方形小孔,倏又关上。

他把食物往墙角一倒。工夫不大,“喀!喀!”的叩击声又起。

司马明又站回那裂缝之处。

“蒲兄,你的经过怎样?”

“和你分手之后不及一月,被‘四吊客’所擒,据你说‘梅花会’幕后人是骆子瑜那厮,我才明白对方不放过我的原因,看来‘武林十友’之中,离奇死亡的几位,也必是‘梅花会’所为无疑!”

“对方何以不杀你而把你囚禁?”

“你该如道我从前的名号?”

“回天手!”

“不错,‘梅花会’看上了我的医术,打算迫我投效该会!”

“你不愿意?”

“兄弟,你以为我蒲昌是这样的人吗?”

“蒲兄,我那师姐沈玉霞……”

“她……”

“她怎么样?”

“她……她已经……”

一个不祥的预感,掠过司马明的心头,慄声道:“她到底怎么样?”

“长恨书生蒲昌”咬牙切齿的道:“她死了!”

“死了?”

“是的,她死了!”

司马明全身起了一阵痉挛,眼前一黑,几乎支持不住站立之势,他受之于“邪神许昌”的太多,他有心要补报在他师姐沈玉霞的身上,想不到她竟然死了。

“如何死的?”

“死在我的身旁!”

“你的身旁?”

“是的,她与我同时遭擒,同囚一室!”

“我说她是如何致死的?”

“自杀!”

“什么,自杀?你看着她自杀?”

“我俩遭擒之时,彼此都受伤极重,而且被散去了功力,被囚禁之后,我一时急气攻心而告晕绝,她一时不察,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

“长恨书生”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

司马明血行加速,胸臆之间隐隐作痛,钢牙几乎咬碎,激愤至极的道:“所以怎样?”

“她……碰壁而亡!”

两滴泪珠,悄悄地爬下了司马明脸颊。

“长恨书生”继续道:“兄弟,你可以想像得到愚兄我当时的心情,我想随伴她一块去,但,此仇不报,我岂能瞑目,于是,我苟全偷生,兄弟,天幸你到这儿来,我可以完成心愿了……”

“什么心愿?”

“沈玉霞为了我,度过了三十年凄楚的岁月,我们彼此的年华,都作了爱情的牺牲,现在,她死了,我怎能离开她,兄弟,这报仇的事,拜托你了!”

司马明全身起了一阵轻微的抽搐,一股寒气,从心的深处升起。

“蒲兄,你……”

“我此生绝不再出这牢房一步!”

“你……这样做……”

“兄弟,你对我来说,是奇迹,别人希望死里求生,而我,祈求着能在这绝地里死,兄弟,如果你不被囚入地牢,我的死是一种奢望。”

“蒲兄,你认为我能活着出去?”

“当然!”

这话使司马明心头一震,惑然道:“为什么会当然?”

“我已经完成了脱困是计划!”

“计划?”

“不错!”

“那你何不照计划脱困?”

“我的计划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

“我说过今生不离此牢,我要在同一地点追随沈玉霞于地下。”

“蒲兄,你这样做太过份了!”

“兄弟,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奇迹,你不必再说什么了,现在我说我的计划,一个时辰之后,你将重睹天日……”

“不可能!”

“你未听我说完,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功力全失……”

“我知道!”

司马明骇然道:“你知道?”

“不错,凡被囚禁于此的,都被制住了功力,但,兄弟‘回天手’这个名号不是侥幸,区区‘断脉闭元’之技,难不了我,举手之劳,我将使你恢复功力!”

这话,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长恨书生”话锋一顿,又道:“我一样被‘断脉闭元’之术,制住了功力,但半个时辰不到,我就自开禁制,恢复如初,否则,怎能完成计划!”

“什么计划?”

“牢地岩壳薄弱,一尺之下,就是泥土,我以一月之功,开了一条地道,直达梅林奇阵之外,出困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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