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地龙宝血
2020-03-24 09:18:4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司马明总算对事件的真相,有了一个概括的了解,想不到自己会被选中作为“地堡”的未来主人。

经这一解释,他愤懑之情,略见平复。

既然这不是恶意欺骗,他没有理由仇视对方。

相反的,他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毕瑶红是他的妻子。

这事实使他万分狼狈,他不能不承认对方,但,对方静娴师徒,又无法交代,方静娴不但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且已经怀了身孕……

心念之中,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道:“红妹,妳选错了人!”

这一声红妹,使毕瑶红芳心大慰,颤声道:“明哥,为什么说我选错了你?”

“因为我已经有了妻室!”

“这是想像不到的事,因为据当时对你的了解,你并未成亲,如今木已成舟,不说女子从一而终,单只对本堡上下,就不能交代,不过,明哥,我依然守对你的诺言,三朝之后,你可重出江湖,至于以后……”

她再也说不下去,又告潸然泪下。

新婚燕尔,本是人生最快乐的辰光,然而他和她在愤怨和泪光之中渡过。

他没有话说,他不能抛弃方静娴来就她。

言谈之间,只听一个侍婢的声音道:“禀公主,左右辅弼在寝宫外殿候见附马!”

“知道了,立刻就到!”

司马明剑眉一蹙道:“要去妳去,我没有这份兴致!”

“明哥,你不能不去!”

“不!”

“明哥,左右辅弼在堡中地位仅次于家父,既然候见,事非寻常,求你委曲一点,予以接见!”

说着,一副期待乞求之色。

司马明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夫妻由一众宫娥装束的侍婢簇拥着来到外殿。

两个手持牙笏,冠带齐全的老者,已鹄候殿中。

“左辅施光廷,右弼周元中,参见驸马公主!”

二老者齐声报名,躬身为礼。

司马明冷冷的一抬手道:“两位不必多礼,有何贵事?”

“左辅施光廷”音色凝重的道:“奉地君之旨,赐酒驸马!”

“赐酒?”

司马明惑然不解的望了毕瑶红一眼。

毕瑶红悄声道:“快说谢赐!”

司马明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很不情愿的道:“谢赐!”

他不知道这赐酒是什么回事,他想,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右弼周元中”立即自宽大的袍袖中,露出一个白玉酒杯,一把比拳头略小的绿玉小壶,十分谨慎的斟满玉杯,由“左辅施光廷”双手奉上,道:“驸马请用!”

司马明接在手中一看,登时俊面大变,这那里是酒,分明是一杯浓稠的血,刺目的红色,使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噤。

毕瑶红却是满面欣喜之色,柔声道:“长者赐,不可辞,明哥,快些喝下!”

司马明把心一横,一饮而尽,岂料这酒入口,芳心冷冽,齿颊生香,一连三杯,壶中已涓滴无存。

左辅右弼,各道了一声:“恭喜驸马!”

双双躬身退出。

就在左辅右弼退出之后,司马明但觉一阵天旋地转,暗道一声,不好,中了诡计,当下不假思索。大喝一声:“好贱人,我毙了你!”

手起一掌,劈向了毕瑶红,掌劲才吐,一个头重脚轻,栽倒当场。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司马明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身在寝宫中的牙床之上,毕瑶红一只手托着香腮,斜倚在梳妆台上。

司马明在静静的想——

“地君”赐酒!

昏倒!

他试着提聚真气,这一提之下,使他怦然心震,但觉真气充盈,滚滚如涛,身躯有飘飘然欲举之概。

这是什么回事,自己内力何以突增一倍有余?

他怔愕住了,双目睁得滚圆,凝视着帐顶,木然,茫然!

难道会是那血也似的酒……

“红妹!”

毕瑶红匆忙起立,移近床前,深深地注视了个郎一眼,道:“明哥,你醒了,什么事?”

“我……好像觉得……”

“觉得怎样?”

“内力陡增!”

毕瑶红展颜一笑,道;“明哥,你何不试试生死玄关?”

司马明骇然道:“生死玄关?”

“不错,你试试看有何异状!”

司马明困惑不已的重提真气,循经走脉,过重楼,逼玄关,不由惊呼道:“我生死玄关之窍已通?”

“是的!”

“这到底是……”

“家父赐饮的三杯‘地龙宝血’,你忘了?”

司马明一跃下床,震惊不已的道:“地龙宝血?”

“不错,‘地堡’之中,有一条灵脉,称为‘地龙’,每年月望,从脉眼之中滴出一滴灵泉,其色似血,所以叫做‘地龙宝血’……”

“每年只有一滴?”

“不错,每年只有一滴?”

司马明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是奇绝天下的事,当下激动的又道:“那我喝了三杯……”

“三杯宝血,已积存了近一甲子的岁月!”

“哦!令尊为什么要把这珍贵之物赐给……”

毕瑶红面色一肃道:“这也是本堡成规!”

“成规?我不明白!”

“因为你是未来的‘地君’继承人,所以必须要使你的功力在短期之内速成!”

司马明俊面一变,深自悔恨,早知如此,就不该喝他这三杯“地龙宝血”,自己数重血仇在身,母亲生死下落不明,仇踪是谜,未来的道途难测,岂能……”

心念之中,懊丧的道:“我并未应承作‘地君’的继承人……”

毕瑶红粉腮一黯道:“明哥,祖遗大典,永无更改,如果你坚持不允的话,‘地堡’一脉,也许因此而断,不过贱妾有言在先,绝不以任何手段迫使你就范,明天之后,如我不能说服父亲让你离堡,我……一样要送你出堡,至于后果,唉!明哥,希望你仍能记住曾与你一夜枕席的苦命人!”

幽幽断肠语,令人鼻酸。

司马明不由一阵怆然,歉疚的道:“红妹,原谅我,我是不得已!”

“我知道,谈不上原谅,似是有缘却无缘,命运是不能相强的!”

“红妹,如果我遗弃发妻,便是不义,亲仇师恨不亟谋报复,便是不孝,红妹的恩情,我会永铭内腑!”

…………

“地堡”之中,宫灯常明,无昼无夜。

滴露已尽,又是一天的开始。

司马明在寝宫之内,焦灼不安的等待毕瑶红的回音。

她能否说服她的父亲,让自己重出江湖?

如果她作主擅放自己离宫,后果将如何?

出江湖之后,“地堡”是否会放过自己?

毕瑶红不可否认与自己有夫妻之实,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悖情理?

“地君”说过对方静娴的事另有安排,如何安排?

心念未已,毕瑶红掀竹帘而入,粉腮上的表情,显示出事情并不顺利。

“红妹,如何?”

“父亲不允!

“他老人家说,必须让你习成本堡独门武技之后,才能谈及其他!”

司马明心里一凉。

毕瑶红满面凄情之色,泪光盈盈欲滴,接着道:“明哥,我送你出堡!”

“妳……”

“是的,我只好背叛父亲,别无他路可走!”

这一句“背叛父亲”,使司马明大感踌躇,毕瑶红有夫妻之义,难道自己就无一点夫妻之情,她为自己而不惜背叛父亲,而自己却没有丝亳替她打算之心,不管此次的结合成因如何,她总是自己的妻子不假,她的善良,出乎他意料之外。

心念数转之后,道:“红妹,我不能连累你,我亲自向‘地君’请求……”

“那你永远出不了‘地堡’,父亲一向言出如山,他不会改变主意的!”

“但我走了之后,你将……”

“明哥,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已经很感安慰了,现在你换回原来的衣服,我从秘道送你出堡!”

司马明事实上不能不出江湖,师怨,父仇,母恩,妻情,他必须一一有所交代,这一刻之间,他发现自己并非完全不爱毕瑶红,他自从知道个中真相之后,原来的愤懑之情,已告渐渐消除,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矛盾的痛苦。

但,他不能不离开她,因为有更多的理由,要他离开这非常情况之下结合的妻子。

毕瑶红取出司马明原先的服装,递了过去,帮着他换了,道:“明哥,你恨我吗?”

司马明认真的道:“昨天以前是的,现在不!“

“你不恨我?”

“我感激妳大义帮忙,这在一般女子是做不到的!”

“希望你记得我……”

“我会的!”

司马明情不自禁的抱住毕瑶红,四片颤抖的唇瓣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这是他成婚三天以来,第一次真的领略她的温馨。

但,这一吻在毕瑶红而言,却是断肠的一吻,因为他要走了!

两人手携手的穿越过无数重宫禁,表面上言笑自若,但彼此的内心却沉重得像铅块,顾盼之间,来到一间书架罗列的书房之内。

毕瑶红伸手朝架上的一部史记一按,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重门户。

司马明默默地跟在毕瑶红身后,迳行穿户而入,再过一段石砌甬道之后,随着曲折的石级蜿蜒而升,足足盏茶工夫,才来到甬道尽头。

按动机扭,甬道头的顶上,裂开一个方形穴口,毕瑶红一跃而出,司马明已跟着拔身出穴,一看,不由一呆。

眼前是一间荒废的殿堂,那穴口正是居中神龛的位置,这时神龛已移在一边。

司马明惑然道:“这里没有人把守?”

“没有,这条秘道,只有堡中堂主以上的人才知道,平时根本不用,所以不虞发觉,而且,此地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地堡完全建筑在地底下?”

“不错,山腹之中。”

“武林中人,视‘地堡’为谜!”

“这也难怪,本堡一向极少参与武林是非,堡中人出入江湖,从未显示过身份,所以知之者绝无仅有!”

就在此刻——

一个沉猛的声音突然传自两人身后:“丫头,妳胆子实在不小!”

毕瑶红芳容惨变,连退了三个大步,骇染望着庙门方向。

司马明回身看处,也不由惊魂出窍。“地君”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立身的殿堂门口廊沿之上,眼中闪射着愤怒的光芒。

毕瑶红双膝一曲,跪了下去,口里唤了一声:“爹!”

“地君”怒不可遏的道:“丫头,你究竟是什么存心,公然敢干犯堡规,违背父命?”

“爹,女儿事出无奈……”

“是他逼妳?”

“地君”电炬也似的目光,朝司马明一扫,这一扫使得司马明下意识的一颤。

毕瑶红慄声道:“他没有逼女儿!”

“那是妳作的主张?”

“女儿曾经答应过,让他出江湖了结私人恩怨!”

“地君”铁青着面孔道:“堡律第三条是什么?”

毕瑶红立时面呈土灰之色,凄然唤了一声:“爹!”

“说,第三条是什么?”

“爹爹不念父女之情?”

“堡律不能废!”

司马明在一旁尴尬不堪,但又插不进口。

毕瑶红粉面突呈坚毅之色,瞟了司马明一眼,一字一句的道:“堡律第三条,逆旨违命者死!”

司马明全身陡地一震,难道“地君”真的不顾父女之情,要以堡律制裁毕瑶红,如果这样的话,事缘已起,自己焉能辞其咎……”

“地君”以一种令人股慄的音调道:“你知道就好……”

“女儿有一个请求!”

“说!”

“女儿甘愿受堡律制裁,唯请爹爹放过司马明,女儿虽死也感激……”

“办不到!”

司马明向前跨了一大步,冷峻的道:“是我逼她如此做的!”

“地君”侧过身形,目中棱芒乱闪,厉声道:“你逼她?”

“不错!”

“你如何逼她?”

“凭武力!”

“住口,你敢信口乱道?”

“何谓信口乱道?”

“地君”冷哼了一声道:“论功力,你比丫头差得很远,在你服下‘地龙宝血’之后,虽说内力陡增了一甲子以上,但论招式手法,你仍不是她的对手,你竟敢谎言欺我,凭你绝不能逼使她就范,而且堡中机关重重,警号四布,如非她有心逆旨,你插翅难飞!”

司马明俊面一红,抗声道:“地君准备如何处置?”

“你目前的身份,已是‘地堡’一员,两人以同一律条论处!”

司马明咬了咬牙,道:“在下目前要抗命……”

“你敢再自称一声在下,本地君先劈了你!”

“在下……”

“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着暴喝之声,“地君”一掌罩身劈向了司马明。

司马明心头一凛,举掌……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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