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武功劫
2020-05-06 09:23:1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蓦地——

一条纤纤人影,飞泻而至,片言未发,扑向了“毒中之毒”。

事出猝然,司马明不由一呆。

“砰!”挟以一声闷哼,“毒中之毒”一连几个踉跄,身形摇摇欲倒。

司马明看清来人,不由脱口惊呼道:“芸妹,是你!”

这不速而至的,正是司马明的第一个爱人尚小芸。

尚小芸满面怨毒之色,闻言只嗯了一声,两只眼睛,仍紧盯住“毒中之毒”。

眼前白影一闪……

司马明惊“啊!”了一声,一招“宇宙洪濛”全力攻了出去。

狂飙怒卷之中,白影被荡开三丈之遥,他攻出这一招,乃是基于本能的反应,白影一闪,他认得是“白骨夫人”入场,为了自卫,也为了保护尚小芸,所以他毫不思索的攻出这一招。

“哎!”一声刺耳的惨呼。

“毒中之毒”身形晃了几晃,终于栽了下去。

尚小芸反而怔住了——

“毒中之毒”何以既不还手,也不运功相抗,更不施毒?

“毒中之毒”的功力高出她甚多呀!

她怀着一颗报仇的心,不计后果的出手,心中并未太多希望,然而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轻易的得手了。

她忘了再乘机下手……

司马明也一样的惊凛莫名,“毒中之毒”的表现太出人意料!

“白骨夫人”飘近“毒中之毒”身前,一袭纱装,裹着一具骷髅。

司马明和尚小芸下意识的退开两丈之外,寒气股股直冒。

“白骨夫人”声音近乎哀鸣的道:“徒儿,你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你……你……”

“毒中之毒”身形蠕动了两下。

奇事发生了——

本来漆黑的肌肤,逐渐变色。

变黄——

转白……

“呀!”

司马明慄呼一声,蹬蹬蹬退了十来步,两只眼珠,几乎突出了眼眶子。

方静娴。

他的妻子方静娴。

他做梦也估不到“毒中之毒”会是方静娴的化身。

尚小芸粉面煞白,如风中的花枝般抖个不停。

“白骨夫人”也在变。

那恶形怪态消逝了,像魔术般的回复了本来面目。

王芳翠。

他的阿姨王芳翠。

司马明全身起了一阵可怕的痉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

妙绝寰宇的“玄元大化易色”之术,使师徒俩彻底地改变了形貌。

王芳翠粉腮一片凄苦之色,目注司马明道:“明儿,你要对这件悲剧负责,两个人牺牲了,一个是你的妻子,另一个是你尚未出世的孩子!”

司马明眼前一黑,身躯晃了两晃,几乎栽了下去。

汗珠,从他的额上滚滚而落。

这刹那之间,像是宇宙的末日来临,也像一个囚徒聆听死刑的宣判,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尚小芸搅扭着双手,歇斯底里的叫道:“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王芳翠这时已泪流满面,黯哑的道:“尚姑娘,妳没有错,妳为令妹报仇是应该的,毒杀令妹和李天祥的是方子玉那孽障,静娴的弟弟,她为了父母的遗言,代她的弟弟偿付作孽的代价……

尚小芸转向司马明道:“明哥,我永远对不起你……我……”

司马明像一尊石像,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尚小芸厉呼一声,掩面疾奔而去。

场面静止下来了,悲惨,凄凉,死寂。

久久之后——

司马明才挣扎着吐出一句话道:“阿姨,她……还有救吗?”

王芳翠绝望的摇了摇头,凄怆的道:“没有救了!”

“没有救了?天啊……”

那声音像是一个垂死者的哀鸣。

“她怀孕快要临盆,受此重击之下,还有活的希望吗?”

司马明厉哼一声,扑了过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方静娴面如金纸,下身裙裾,已完全浸在血水之中。

流产。

他的精神崩溃了,他的心,也似乎在滴着鲜血。

妻子何辜,死了!

未出世的孩子何辜?死了!

他喃喃不清的叫着:“我是凶手,我是……凶手……我……”

王芳翠伤感的道:“明侄,自责无益,这是官道,我们先挪个地方!”

司马明木然的点了点头,不顾血污,平平托起方静娴,走向道旁的林中,选了一处林荫草地,放了下来。

这短短十丈的距离,他像是不胜负荷,极度的哀伤,使他变得软弱不堪,牛行蜗步,好不容易才走完。

王芳翠望着他的身影,无言的摇了摇头。

司马明像大梦初醒般的道:“翠姨,她还有救……”

“什么,有救?”

“我拚着散尽功力,以‘九阳神功’……”

“唉……明侄,她五腑离位,胎流元失,大罗神仙也不能为力了!”

“可是,她不能死,不能,我必须让她活……”

“明侄,你冷静一点!”

王芳翠拭了拭泪痕,飞指疾点方静娴二十余处大穴,然后重重一掌,拍向“气海”,再以掌心贴上“天突”,以本身真元,徐徐逼入……

方静娴面色略见红润,胸部开始起伏,未几,睁开眼来。

司马明到这时,才泪如泉涌,悲切的唤道:“娴妹,妳……为什么要这样?”

方静娴努力微动着嘴唇,声如蚊蚋的道:“明哥,我……不怪你……”

“不,娴妹,妳应该恨我……说呀,妳恨我……”

“明哥,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替你……生下孩子……”

“啊……我……我是刽子手,我杀死了我的孩子,杀死了我的爱妻……”

“明哥……不要自责,这是命运!”

“命运?不,是人为的悲剧!”

司马明用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泪水,像岩缝里的滴泉,颗颗不断。

王芳翠嘶声道:“静娴,妳做了天下最愚蠢的事,妳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方静娴一双失神的眼,费力的转动着,把视线移向她师父,哀哀的道:“师父,您……视我如女,天高地厚之恩,只有来生……再报了!”

幽幽断肠语,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下泪。

枯涩的眼角,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

视线,又缓缓移回到司马明的面上。

“娴妹,妳为什么……不早说明……妳的身份?”

“我……不能……”

“为什么?”

“第一,师门……戒律,第二……父母临死……把子玉交给我……他做出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是我的错,我……应该为他赎罪,希望他……自新……”

司马明咬牙切齿的念了一声:“方子玉!”

如果方子玉就在面前,他会毫不考虑的劈了他。

现在,过去的一切疑虑,一扫而空了,迭次救他,对他援手的“毒中之毒”,是方静娴的化身,而做出绝灭人性的行为的“毒中之毒”,是方子玉,她的胞弟。

做姐姐的,为弟弟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她希望他能败子回头,以免愧对泉下的父母。

然而,这代价太大了!

“乾坤老人”曾预言方静娴百日之内必有奇祸,这预言应验了。

方静娴双目一闭了一会,又费力的睁了开来,孱弱的道:“明哥……答应我……一个要求……”

“妳说吧!”

“你能饶恕子玉……吗?”

“这……”

司马明面上,涌起了一层可怕的杀机。

方静娴吃力的又道:“明哥,我别无……所求,只这……么一点心愿,答应我……饶恕他……帮助他重新为人,我虽死……”

“不!娴妹,我不能让妳……不,我赔出性命,也要设法……”

方静娴面上起了一层红晕,呼吸突地急促起来。

王芳翠贴在她“天突穴”上的手,微见颤抖,汗珠滚滚而落。

方静娴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明哥,答……应我?”

司马明痛苦的咬了咬牙,道:“我……答应……”

方静娴面上红晕褪尽,又回复原来的苍白,腮边泛起了一丝慰然的微笑,头向一侧偏了过去,寂然了。

王芳翠颓丧的收回手掌。

她死了!

司马明狂呼一声:“娴妹!”身形扑上方静娴的尸体。

这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突地——

司马明一跃而起,目注方静娴遗容半晌,举掌拍向自己的天灵……

“你疯了!”

王芳翠大喝一声,扣住他的腕脉,接着道:“司马明,难道要叫她死不瞑目,你这是做什么?你放着血仇不报,师门遗命不顾,而效这愚夫愚妇之行。”

司马明喃喃的道:“翠姨,我情难自已啊!”

“明侄,我与静娴份为师徒,情同母女,我内心的难过,并不亚于你,但,这是人力所不能挽回的事,只有节哀顺变。”

“是的,翠姨,我将终生痛苦了!”

一座新塚,出现在林中。

墓碑上指书“故亡妻司马方静娴之墓”,下款“司马明立”。

墓前,静静地立着司马明和王芳翠两姨侄。

晚风夕阳,黄昏新塚,倍增凄凉。

王芳翠幽幽开口道:“明侄,死者已矣,我们走吧!”

“不!”

“你……”

“侄儿要伴墓百日,稍尽夫妇之情!”

“你有这个心意就可以了,别苦坏了身子!”

“翠姨,我觉得这样做好些!”

“唉!好吧,我必须寻到方子玉那孽障,不要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翠姨请便!”

“我还有句话告诉你,‘白骨夫人’是先师,业已于二十年前作古,我继承了她老人家的衣钵!”

“哦!”

“你明白了?”

“是的,翠姨,家母……”

“怎么样?”

“侄儿已见到了她老人家!”

“哦!真的?”

王芳翠面上倏现一片激动之情。

司马明又道:“她就是江湖所传的‘穿胸会’之长,其实,她真正乃是‘血坛’之主!”

“哦!”

王芳翠惊愕的退了一个大步,颤声道:“太意外了,姐姐现在何处?”

司马明约略描述了一遍“血坛”的位置。

王芳翠不住的连连点头,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明侄,对于昔日的仇家……”

“侄儿已有所本,首恶是骆子瑜!”

提到骆子瑜,司马明的脸上立现杀机。

“明侄,你记得‘百草老人’?”

“是的,侄儿亲手劈了他!”

“你听说过‘百面魔王’这名号吗?”

“百面魔王?”

“不错,黑道巨魁,阴残狠辣,易容之术,独步天下,功力之高,是世所仅见,他就是‘百草老人’的师兄?”

“怎么样?”

“听说‘梅花会’聘了一个‘太上护法’,可能是这魔头!”

“何以见得?”

“这魔头久已不现江湖,近日有发现了他的行踪!”

“如果他公然助纣为虐,侄儿不会放过他!”

“这魔头狡诈百出,你应多加防范。”

“谢翠姨指点!”

“还有,‘梅花会’总坛所设‘梅花奇阵’,你是否……”

“侄儿对此极感辣手!”

“这个……你无妨请教‘世外闲人’,也许他能指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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