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武功劫
2020-05-06 09:23:1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司马明的精神一振,道:“世外闲人精通奇门阵法?”

“当今武林人物中,数他最强,至于说到精通两字,似嫌勉强了些!”

“舍此别无他人?”

“有,不过……”

“怎么样?”

“也许已不在人世,如果是他的话,问题可迎刃而解!”

“谁?”

“宇内搜奇客李一心!”

“李一心?”

“不错,难道你……”

“侄儿听‘乾坤老人慕容真’提起过!”

“此老尚在人世?”

“不得而知!”

“可遇而不可求,你还是专访‘世外闲人’为上!”

“是的!”

“我走了,你自己珍重!”

王芳翠长叹一声,飘然而逝。

司马明傍着墓碑,坐了下来,陷入痛苦的沉思中——

他想到“血剑”之争,第一次与“毒中之毒”见面。

之后不久,“毒中之毒”对他改变了作风。

再以后,他中了“毒玫瑰马素真”的“玄牝摧阳指”,方静娴做了替身,他在神志不清之下夺取了她的贞操,她因此而受孕。

谁能想像得到“毒中之毒”会是方静娴的化身。

在王芳翠作主之下,他与她为正式夫妻!

他为了一个“仇”字而奔走,他什么也没有给她,任何一个做丈夫的,最起码应该给予妻子的……

他准备以死偿恩的誓约,无形中消失了。

他宁愿死,而不愿妻子是“毒中之毒”,然而,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啊!

日出!

日落!

朝朝又暮暮!

他伴着那一堆黄土,守墓百日,这是他对她唯一所能表示的一点夫妻之情,除此之外,他还能为她做什么?

他用全部的时间,来缅想方静娴的声音笑貌,以及她生前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沉浸在凄苦与悔恨之中,他尽量折磨自己,这样,似乎觉得在心灵上轻松一些,他以这种方式,来泄心里面的悲痛。

他希望用这些日子,使记忆多留一些痕迹。

表面冷漠,高傲,而内心热情似火。

他和她是同一类型的人。

痛苦的日子,似乎过得极慢,而当你略一回顾时,又觉太快了。

这是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

司马明拖着疲惫的身心,从附近镇上带了些干粮回到墓地。

当他快走近墓地之时,微风送来一阵香火纸箔的气息。

谁,到方静娴墓前来烧香化纸?

司马明心中一动,提气轻身,了无声息的飘身入林。

坟前,俯伏着一条人影。

他,正是豺狼成性的方子玉。

司马明登时双目尽赤,俊面立笼恐怖杀机,步步走近……

方子玉犹如未觉,双肩抽动,原来他在哭墓。

司马明在距方子玉一丈之处,停下身形,冷森森的唤了一声:“方子玉!”

方子玉站了起来,转身面对司马明,一副木然神色,半晌才道:“姐夫!”

“方子玉,你知道你姐姐因何而死?”

“因为我造的孽而死?”

“你知道,很好,现在你用毒或用什么毒辣招式,向我出手,否则你没有机会了,快,出手,攻击我……”

“姐夫……”

“方子玉,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充满杀机的腔调,令人听来不寒而慄。

方子玉依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平静的道:“姐夫,我自己知道罪该万死,你下手吧,我无话可说!”

司马明被他这出奇的态度惊得一怔,但还即又被浓烈的杀机所掩,切齿道:“方子玉,你以‘无影之毒’毒杀尚小娟和她的爱人李文祥,而你姐姐变成了被人索仇的对象,你骗奸无辜少女董萍,始乱终弃,还毒杀其母,她已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可是,她请求我杀你……”

方子玉面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

司马明一顿之后接着道:“你奸杀‘白发仙娘’的女徒丁婉,她是我的朋友……”

“姐夫……”

“你狼心兽行,你姐姐作了替罪的羔羊!”

“姐夫,让我死在你的手中,用最残忍的手段!”

说着,低下头去。

他澈底的悔悟了,然而,太晚了。

“看着我!”

司马明暴喝一声,双目似乎要滴出血来。

方子玉抬起了头,满面愧悔之色,没有半点死亡的恐惧,泪水,顺腮而下,这不是矫揉做作,这是人性的复活。

司马明单掌暴扬,照定方子玉的头顶劈落……

就当掌锋距方子玉头顶不及半尺之时,司马明倏然刹住势子,他无法对他下手,他想起了方静娴临死交待的话。

“……饶恕他……帮助他重新做人……”

他能令死者失望吗?

忍心让妻子死而不得安息吗?

就事论事,他恨不得把他劈成肉酱。

然而妻子临终遗言,使他下不了手。

于是——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撤回了手掌。

方子玉依然平静,但略感意外的道:“姐夫为何不下手?”

司马明切齿道:“我曾答应你姐姐不杀你,方子玉,她替你作了赎罪的牺牲,她临死仍然念念不忘你,她为你求饶,你……是人吗?”

方子玉扑地朝墓前一跪,以头叩地有声,痛哭道:“姐姐,我罪大恶极,不求妳饶恕,但求妳知道,妳禽獣不如的弟弟悔悟了……姐姐……妳听见吗?……太迟了啊!”

颤抖的手指,猛地戳向右边的“太阳穴”。

“住手!”

司马明大喝一声,闪电般射出一股指风,点向方子玉的“曲池穴”,方子玉的手应声垂了下来。

“你想死迟了,你应当在你姐姐未死之前死,现在,她死了,为了要使你活,延续你家的烟火。”

方子玉缓缓站起身来,额角因叩地流出涔涔鲜血,那神情是惨厉的,他像是自语般的道:“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了,我还配有生存的资格吗?……”

司马明愤恨的火焰渐渐地熄灭了,一个回头的浪子,他能再说什么呢?

“方子玉,董萍她已为你生了一个孩子,那是方家的骨肉,同时对于董萍你应该有所安排!”

方子玉默默地点了点头。

司马明接着道:“你可以走了,希望你不要让你姐姐泉下含恨,好好地重新做人!”

“姐夫,我会的!”

“你走吧!”

方子玉再次跪倒墓前,志哀片刻,然后起身蹒跚而去。

司马明望着他的背影,一声长叹,心里不知是苦还是辣。

他不由重覆着刚才方子玉说过的那句话:“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反而死了……”

就在此刻,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接住话头道:“的确该死!”

声音传至,司马明大吃一惊,循声望去,一个臃肿奇矮的白发老者,已来到身前不及三丈之处。

他,正“偷星盗月施万全”。

司马明一拱手道:“前辈别来无恙!”

“偷星盗月施万全”冷哼了一声道:“小子,想不到你会是这么一种人,哼,我老偷儿瞎了眼……”

司马明愕然道:“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偷星盗月施万全”双目拼火,厉声道:“小子,想不到你得到神功,却丧失了人性……”

司马明满头玄雾,骇然退了一个大步道:“前辈这话何所指?”

“小子,天下没有无敌的武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并不是有一技之长,就可以目空四海,胡作妄为,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前辈何不把话说明白些?”

“我老偷儿要你的命,这够明白吗?”

司马明再退了两个大步,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慄声道:“前辈要杀我?”

“不错,我老偷儿自知不是你小子的敌手,但为了老朋友,只好卖命了!”

说着,前欺两步,须发蓬飞,老脸布满了杀机。

“这不是说笑吧?”

“哼,说笑……”

“前辈总该有理由呀?”

“理由?‘无极门’名门正派,想不到你以这种残酷的手段施之于‘无极堡’,小子,你有人性吗?”

司马明恍然而悟,原来老偷儿是为了自己寻仇“无极堡”的事,不知他与“无极门”有何渊源,但,自己向“无极双老”索仇名正言顺……

当下冷静的道:“前辈,晚辈不得不如此!”

“你小子认为是应该如此?”

“可以这么说!”

“那没有话说了,我老偷儿一生虽没有做过什么罪恶的事,但也没有行过什么善事,现在就有生之年,为武林除去一害也好!”

除害两个字使司马明有点受不了,若非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他早已出手了。

“偷星盗月施万全”身形再向前欺近数步,双方相距已不及两丈。

司马明咬了咬牙道:“前辈势非动手不可?”

“当然!”

“晚辈盼前辈三思而行?”

“我老偷儿早已考虑周详了!”

“可是晚辈不想伤及前辈!”

“小子,我老偷儿正好相反,今天非毁了你不可!”

司马明冷傲之性被激发了,不屑的道:“恐怕你阁下办不到!”

“偷星盗月施万全”怒喝道:“小子,你就试试看!”

看字声落,人已欺到了司马明身前伸手可及之处。

司马明傲然卓立,凭不世神功,老偷儿绝难伤他毫发。

“偷星盗月施万全”却不立即出手,反而哈哈狂笑起来,那笑声不类平时的笑声,似疯狂,又似悲愤……

司马明不由心里发毛,估不透这以难缠难惹驰名江湖的老偷儿,弄什么玄虚。

蓦地——

一声断喝,突告传来:“老偷儿,使不得!”

接着,数条人影先后涌现场边。

司马明大是骇然,现身的是妻子毕瑶红,“地堡”左右辅弼,外务总管唐中川。

那出声喝话的是“左辅施光廷”。

毕瑶红一行四人,齐齐以骇极之色注视着老偷儿。

司马明更加不解……

“左辅施光廷”激动的道:“老偷儿,你这是何苦?”

“偷星盗月施万全”敛住笑声,目光一扫四人,冷冷的道:“我老偷儿既定的主意例不更改!”

“右弼周允中”惶然道:“老偷儿,你准备玉石俱焚?”

“不错!”

“你这是……”

“为武林除后患!”

司马明不禁心中一动,玉石俱焚是什么意思,难道……心念未已,忽然瞥见老偷儿右手紧握,似藏有什么东西,他明白了,论武功,老偷儿绝伤不了自己,他口口声声要毁去自己,必然另有所恃。

出手?

不出手?

他犹豫了,如果他此刻猝然发难的话,老偷儿难逃一死,但他又似乎觉得不忍。

“偷星盗月施万全”似已看出司马明的心意,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出手也是死,不出手也是死,老偷儿这条老命已经拚上了,我手中握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告诉你,‘吸血灵虺’,我只要松手,你插翅难逃,不过小子,你有机会杀死我老偷儿,但你没有机会逃过‘吸血灵虺’……”

司马明毛发俱竖,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想不到老偷儿竟然以传说中的吸血怪物来对付自己。

“吸血灵虺”百年难见,为蛇虫类之王,不畏刀剑水火,大如一只竹筷,身附着薄翼,飞行绝迹,一旦附及人体,立即破肌裂肤而入血管,一面吸血,一面排泄,至被噬者血尽身死为止。

“地堡”公主毕瑶红粉腮白里泛青,显然惶急到了极点,激动的道:“施前辈,我是他的妻子……”

“老夫我知道!”

“小子可否说几句话?”

“讲吧!”

“前辈以这种残酷的手段对付他,必有充分的理由?”

“当然!”

“晚辈愿闻?”

“他以‘穿胸利刃’搏杀‘无极双老’,乃是为了报仇,未可厚非,他不该血洗‘无极堡’,鸡犬不留,劫夺‘翡翠扇’……”

司马明震惊了,这是从何说起,惊“啊!”了一声道:“什么,血洗‘无极堡’?”

“偷星盗月施万全”厉声道:“难道你否认?”

“不错,我否认!”

“无极掌门临死吐证,你否认不了!”

“请问事发何时?”

“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

“嗯!”

司马明松了一口大气道:“我在此伴墓已经月余,寸步未离!”

“地堡”诸人同时“哦!”了一声。

毕瑶红粉面一变,欲言又止……

“偷星盗月施万全”冷哼了一声道:“谁证明你寸步未离?”

“这……”

“小子,天底下不会有两个司马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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