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血海深仇

2026-01-29 21:21:05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娄玲一抖手，三点零星直向小岛射去，小岛那里知道危险，见娄玲瞪了他一眼，刚开口想骂，忽听寿飞龙惊叫道：“玲妹怎可如此”

　　娄玲道：“有什么事，都在我身上便了。”就这两句说话间，小岛眼前黑影一闪一阵大风撞来，将自己撞出三丈外，跌倒在地，又听到珊珊一阵惊叫，忙一肯碌翻身而起，顾不得自己有没有危险，叫道：“珊珊！你怎么啦珊珊！你怎么啦”

　　那两人一见娄玲战自己不过，一口怒气发在小孩身上，左边的那个，将雨伞向前一送，便将小岛推出，可是急切间忘了珊珊，娄玲三枝小钢镖，原是分插两人，珊珊已被打个正着。

　　那两人脸上突现怒色，两道又细又长的眉毛陡地倒竖起来，一齐伸出手，将珊珊抱在怀中，小岛也刚好跑了过来，珊珊伤在肩头，那两人对望了一眼，左边的那个伸手在她肩头上捏了一下，珊珊又惨叫一声，任你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这般玲珑可笑的小女孩，发出如此惨痛呻吟声，也要心酸。

　　寿飞龙和许炳两人，也不觉眉头一皱，娄玲在气头上，仍毫无知悔之意。寿飞龙见两人只管看顾珊珊，机不可失，两人一左一右，夹了娄玲，又拖了那中年人，便飞身上马。

　　小岛在旁叫道：“伯伯，他们走了！”这时，在边的那人已将珊珊肩头上的小钢镖取了出来，放在手上拈了拈，份量极重，便对右边的那人道：“大哥，我就不信七宝大侠能如此纵容徒弟，在江湖上胡作非为！”

　　右边那人道：“不错，闻得七宝大侠生日就快到来，江湖上各路人物人要去贺寿，我们就带这两个小孩子兴问罪之师，大哥，你道可好”左边的那人应道：“大哥，你说得一点不错。”两个人竟全把对方叫作“大哥”。

　　小岛在一旁听到两人互谈，但是应关切着珊珊，并没细听，他见珊珊紧咬嘴唇，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咬牙切齿。那两人谈论了一会，对他道：“小侄子，你叫什么名字”小岛道：“我姓霍，叫小岛。”

　　两人对望一眼，一个道：“怎么名字那么怪”小岛道：“我妈说，叫我不要记了岛上的事，所以才叫作小岛。”两人对望一眼，心想这小孩子定有奇冤在身，便同声问道：“岛上什么事？”

　　小岛将那秀气得有点象女娃儿般的眼睛转了一转，道：妈说，等我长大了，寻到师父，学了武艺，再告诉我！”两人听了之后，竟然笑了起来，一笑之下，那脸色居然很叫人感到和善，同叫道：“大哥，我们就收了这个徒弟如何？”

　　珊珊睁大了眼睛，问道：“伯伯，不收我吗”两人摇了摇头，道：“我们不收女娃子做徒弟。”小岛听了，忙站到珊珊身边，道：“那我也不做你们的徒弟。我妈说，差不多人，还真不要他做我师父呢！”

　　两人又对望一眼，并不发怒，道：“你妈妈倒很有见解啊！刚才那个女子，在江湖上大大地有名，唤着神鞭女侠的、这她都打不过我们，这还不行吧”小岛眼珠转了几转，他心中着实佩服那两个人的本领，早已千愿意万愿意。但他却仍然要问过母亲再说，便道：“得先去问过妈。”两人欣然道：“好，你家在哪里”小岛道：“不远，跟我来！”

　　一行四人，走入林子。此时，村中人俱在田野耕作，静荡荡地，小岛引了那两人在一幢简陋茅舍前站住，自己飞跑了进去，叫道：“妈！妈！”半晌，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回答。

　　那微弱的声音呻吟一声，道：“小岛，你今天怎么这样迟才回来”小岛连忙奔了进去，一面道：“妈，妈，是小岛不好，回头给你打。”那声音叹息了一声，道：“小岛，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回来迟了，妈要是骂你，打你，你就应当记在心头，恨打你骂你的人！”

　　小岛停了一停，道：“妈，这我知道，可是除了你，妈。”那声音踹息了一会，似是在生气，道：“什么人都是一样！怎么你都不听的”小岛想了一想，答道：“对什么人都是一样！”

　　那两个人在一旁，将这些问题，全都听在耳里，心中不禁暗暗奇怪，心想听小岛与那声音讲话的时候，两人尽充满了母子间的感情。但小岛的母亲偏又叫小岛恨一切人，连她自己也在内，天下怎有这样奇怪的事可是又实实在在，一丝不假。那在一旁的珊珊，象是听惯了这种话一样，小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

　　这时，小岛已经走进去，又跑了出来，对那两人道：“妈说请你们进去。”说着又伸手向珊珊招了招，珊珊走到他身边，小岛握住她的手，道：“珊珊，妈也叫你进去！”

　　珊珊听了，脸上突现恐怖之色，道：我不去！我怕！”小岛听了，眉头一皱，说道：“珊珊，你不和我好是不是”珊珊睁大了眼睛，道：“和你好啊！”小岛道：“和我好，也就要和我妈好，怎么可以怕我妈”珊珊涨红了脸，讲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象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说道：“好，我也去！”

　　小岛这才脸露喜色，那两人看在眼里，对望了一下，这两人实在心灵相通，不用讲话，便可以明白对方的心意，两人心中，俱都想的是小岛这孩子，又聪明，又倔强，又不怕死，倒的确是学武的一块材料，只是恐怕受她母亲的影响久了，无论什么人要是对他有一点不好的话，他就会反脸不认人。

　　他母亲为何要叫他这样对人，倒是非要问清楚不可。因此，便随了小岛，大踏步走了进去。

　　那所房子，本来就很简陋一间明房之后，后面是两间暗房，小岛推开了历边那间的房间，那两人才一进来，便感到一阵腐突之时，冲鼻而来，这种味道，实在不应该在一个住着活人的房子中发出，而应该是百年荒无了的古墓中才应有的。

　　两人心想，这就难怪刚才珊珊说害怕，不敢同来了，回头一看，珊珊正缩在门旁，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张得老大老大地，又可怜又惹人喜爱。小岛则已走进屋头的一张床，叫道：“妈，两位伯伯来了！”

　　那两人见屋中极暗，所有窗户，全蒙着厚厚的布，但那两人既是会武之士，暗中视物，倒也并不困难，听小岛一说之后，四只眼睛，齐向床看去，不禁怔了一怔，原来床上那妇人，长发披面乱糟糟的，根本看不清楚脸上上怎么个样了，躺在床上，扎手扎脚，那样子极不好看。

　　可是两人一看就已经知道，这妇人原来也是武林中人物，这个模样，分明是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以主动弹不得，心想，难怪她这样教导自己的儿子，原来她身上真有血海深仇！”

　　那妇人听得一说，从乱发中露出两只眼睛来，向两人打量了一会，有气无力地道：“两侠贵姓大名多谢你们救了小岛。”说着，便又回头对小岛喝道：“小岛，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知道不”小岛虚声答道：“知道。妈，这两位伯伯要收我做徒弟。”

　　那人妇人又向两人打量了几眼，叹了一口气，道：两位武功不错啊！”那两人见自己所料果然不差，不禁一怔，道：“大嫂你——”那妇人突然怪笑起来，虽然笑得声音极是低微，但却令人悚然，不寒而粟。

　　珊珊慌得几乎哭了出来，那妇人突然收了笑声，道：“丁家姑娘，别怕，小岛常说村子里只有你一人对他最好，你已救了全家性命了！”两人听出她话中有因，想是她平日受村中人的气太多，大有叫小岛学成了武艺之后，便血洗长荡村，杀尽村人之意，再一看小岛那张俊脸上满面怨毒，咬牙切齿，两人心中又是一怔。

　　左边的那人道：“在下兄弟两人，姓花，大哥叫左，我名右。”右边的那个人听了，也道：“大哥名右，我名左！”

　　那妇人听了，象是精神陡增，大声喘了一会气，对小岛说道：“小岛，你快让妈坐起来！”小岛忙走了过去，用力托起那妇人的上身，使之倚在床栏上，那妇人又叫小岛掠开了左在面上的头发，花左，花右两人看了，又是一惊，心想难怪小岛生得象女孩儿一般，原来他母亲，竟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子。

　　那妇人掠开头发，露出脸庞之后，虽然憔翠不堪，额上也已有了不少皱纹，但仍叫人一看而知是个美人胎了，那妇人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问道：“两位可是青海海心山天荒岭天荒老怪门下，那连体怪，花家兄弟么？”

　　花左花右一齐道：“正是。”那妇人又道：“天荒老怪门规，向来不许人踏出青海半步，那海心山在青海中心，只有冬季，海面全部结冰，才派人出来采些食粮入山，你们怎能来到中原”

　　两人见妇人对自己师门之事知道得如此详细，不禁也暗暗吃惊，问道：“大嫂何以知道”那妇人道：“那天荒老怪虽是不出海心山，但中原武林，都有传闻。”花左答道：“家师法规，确是如此，但为安在下弟兄两人，见识中原武功，是以去冬季特准下山，今冬必回。”

　　那妇人听了，面有善色，道：“必然如此，则或死也瞑目了。”说罢，用目沉思，花左花右对望一眼，觉得何以自己是天荒老怪的徒弟，她便死也瞑目此时见她呼吸沉倍于常人，又已看出她原来还有一身内功，但也是被人硬生生废去，心虽不禁充满了疑团。

　　停了半晌，道：“小岛资质极好，我们兄弟两人下海心山之时，家师曾道，海心派武功，自我等之下，便无传人，着随处留意物色佳选，传授海心山独门奇妙武功。大嫂原也是会武之人，应当知道佳选之难得，我等下山，已近半年，除了小岛，还未见过弟二个好资质人呢！”

　　那妇人听花左、花右讲话，一面不住地喘息，得到听到“大嫂原先也是会武之人”几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一阵凄惨迷惘之色，更叫人相信在她身上，有一段不可告人的奇冤大仇在。

　　花左花右讲完之后，静待她的答复。那妇人道：“两位不愧为天荒老怪门下，竟一望而知我原来也是武功极佳的人物。3

　　小岛在一旁听了。虽不能完全懂，但多少可以知道些，这时候突然问道：“妈，你原来也是有一身本领的为什么不教我，由得我让人欺负”那妇人将眼珠转了过来，充满了爱怜，看着小岛，叹了口气道：“唉，小岛，不要说妈现在已成残废，还不如死人来得好，就算妈似有一身本领，也不能教你本事！你将来要为妈报仇雪恨，怎可以学些皮毛本领”

　　说着，眼光又转到花左、花右身上，道：“早就听说天荒老怪只收了两个徒弟，那两人乃是连体怪胎，同胞攀生，两人看头相连，心灵相退，实在等于一人。小岛绝不能相托非人，两位可容我一观么？”

　　花左花右对望一眼，花左解开衣钮，除了衣衫，小岛和珊珊都看得睁大了眼睛，作声不得，心想难怪这两个伯伯行路跳跃，总是紧紧地靠在一起，原来他们自肩头起，约有五六寸宽的皮肉，是连在一起的，每人也只得一条手臂！

　　那妇人看了，又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花左穿好衣服，道：“大嫂可确信了么？”那妇人脸色突转红润，似是异常兴奋，不住大口出气，说道：“久闻海心山内功神妙无比，还请显示一二。”

　　花左花右知道大嫂爱子心切，只想把儿子培植成为一个武功很高的人，因此不肯随便托付给人，因此答应一声，花左随手在桌上拿起一只茶碗来，向上轻轻一挑，那只茶碗倏地上升两三尺后，又向下沉来，在沉下一尺左右的时候，突然在空中顿了顿，花右也从桌上取了一只茶碗在手，一见那只茶碗在空中一停，手一扬，两只茶碗在空中相碰，“叮”地一声，各向相反方向激射而出，并不破裂，丛堪堪激至墙上，才碎成三块，“搭搭搭”三声过后，全都打入砖墙之中。

　　那妇人长叹一声，道：“两位功夫，看够做小岛师傅了！”将头一侧，叫道：“小岛，快来拜见师傅！”

　　小岛刚才见两碗相碰，又激射而出，又打入墙中，只觉好玩，并不知其中奥妙，实在不知道花左，花右，露出这一手之后，那妇人早已心悦诚服。原来两人这一掷茶碗看来平平无奇，实则却是最上乘的内家“隔山打牛”功夫。

　　花左将茶碗向上丢出之时，已将内劲运至茶碗上，但难的是竟能蓄劲不发，得到花右茶碗撞到，两人力道相碰，方激射而去。试想那瓦烧的茶碗，碰在砖墙之上，竟能深深嵌了进去，这并不是霍氏家中的茶碗特别结实，而是两人内劲运足了，所以才能够如此。

　　由这等程度再进一步，便能到了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地步，试想叫那妇人如何不服却说小岛虽不知其中奥妙，但同时才见他们在其路上将三恶人打得走投无路，他从小就受人欺负，自然急于想学了本领去报仇，因此一听母亲吩咐，倒地便嗑头。

　　花左、花右将手一扬，小岛只觉拜不下去，反倒弹了出来，几乎站立不稳，不禁愕然。

　　花左、花右齐道：“我们拜师之礼，极为郑重，须到了海心山天荒，先拜师祖，再拜师付，然后育读本门法规，岂可在此潦草从事！”

　　妇人听了，暗暗点头，说道：“小岛，你随了两位师付，就此去吧！”小岛不觉一惊，道：“妈，你呢我不离开你，还要珊珊一起去。”花左花右听了，眉头微皱，那妇人看在眼里，对两人道：“两位可能一带了珊珊去”花左道：“我们中自四代祖师起，就立下规矩，不收女徒，至今已十二代了，怎可破规”小岛这时正和珊珊站一起，便向她做了一个眼色，在她身上砸了两下。

　　两个孩子时常在一起玩，这原是做定了的记号，意思就是先离去，等一会再来见面。珊珊会意，便一扭身出去了，小岛也不留。那妇人叹道：“丁家姑娘也是一块好材料，只可惜在这小村中，无人注意。”

　　花左花右并未见到小岛和珊珊已暗通了消息，一个伸左手，一个伸右手，突然将小岛，一把抓了过来，小岛不知就里，倒吃了一惊，忽然又觉得前胸后胸一阵发热，花左花右，已各自伸手按住了他的前后心。

　　小岛只觉得有话讲不出，胸前越来越烫，痛得他眼泪直流，到后来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感觉一口浓痰上冲，喉咙一痛，“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来。浓痰一吐出，小岛便松一口气，觉得有说不出的舒服，两眼望住花左花右，奇怪得说不出话来。居然露出一丝笑意，俄倾之时，忽听床上妇人“咯咯”作声，两人抬头一看，突然足尖一点，扑了上去。

　　小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回头看去，只见两个师傅，已站在床边，一个将手按在他母亲的胸口上，一个用手在为母亲把脉，看母亲时，双眼微闭，口角微笑，头歪在一边，像是睡得非常甜蜜，在梦中微笑一般。

　　他不知什么事已经发生，一想现在溜出去见珊珊，正是再好不过，因此偷偷向后退了两步，花左花右并未察觉，小岛一溜烟出了门，果然见珊珊等在一边，一见他出来，便道：“小岛，怎么办”小岛回面一看，并无人来，便悄悄道：“珊珊，你就躲在门后，一看见我和两个师傅出来，就跟在后面，等到走远了，不怕师傅不要你，我们不是又可以在一起了么？”

　　珊珊迟疑道：“要给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办”小岛“哼”地冷笑一声，道：“你家里人对你好啊你那后娘，动不动就打你，还记着她干什么你听不听，可不干我事！”

　　珊珊道：“好，我就等着。”小岛才转怒为喜，紧紧握了一下珊珊的手，道：“珊珊，我们一里一一进在一起，过几年，学了本领，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珊珊笑了一下，样子显得很甜，脸也红红的。两人正在讲话，忽听屋内叫道：“小岛，跑那儿去了快来！”

　　小岛忙道：“珊珊，别走开，知道不”珊珊点了点头，小岛跑进去，见师傅站在床边，母亲仍是口带微笑地睡着，忙问道：“什么事？”

　　花左伸手向妇人一指，道：“小岛，你母亲死了！”小岛听了，宛若在头顶打了一个霹雳，呆在那里，作声不得。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道：“我不信，你们哄我。”花右叹了一口气道：“小岛，是真的。”

　　小岛又是一呆，飞扑过去，果然胴体冰凉。他从小与母亲两相依为命，平时疼他爱他的只有母亲一人，他年纪虽小，但因为一天倒有半天时间，陪着母亲。他母亲又什么都和他说，所以他懂的事情极多，当下一见母亲死去，摇了几摇，妇人仍是一动不动。

　　小岛心如刀割，连哭带叫地道：“妈！妈！你怎么死了你怎么死了”语音凄凉之极，再加出于小孩之口，语声带童音，任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觉得心酸，花左花右两人对望一眼，无语可劝。小岛哭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两眼布满红丝，并还怨毒之极，望住了花左花右两人。

　　两人只知道他年纪小，哭过也就算数，谁知小岛看了他们一会，忽然尖声问道：“刚才我妈还好端端地在说话，怎地一转眼就死了”那问话的语气，绝不象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花左道：“你母亲原来就被人废了内功，身子极微弱，刚才一个欢喜，心血上涌，便自气绝了！”

　　花左说的，原是实话。但小岛双眼一瞪，道：“我不信！”花左觉得大出意外，问道：“你说什么？”小岛将足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我不信，一定是你们怕妈不放我去，将妈害死了！”说到后来，眼泪激涌而出，流得满面都是，但却紧咬了嘴唇，并不哭出声音来。

　　两人听得小岛如此说法，不禁啼笑皆非，齐叫道：“小岛！”小岛这才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妈，妈，妈，你怎么就死了怎么就死了谁害死你的我要报仇，妈，是不是这两个人害死你的我不拜他们做师傅了！”哭着叫着，喉咙也嘶哑了，又回过头来，一头向两人撞去。

　　两人伸手一托，花左以手抬起小岛的头来，见小岛的眼中，还充满着仇意，便道：“小岛，我们怎会害你母亲你现在年纪虽然小，将来你母亲还盼你做大事立大业，怎可以瞎说”

　　小岛一听，果然不再号哭，花左又道：“小岛，你妈可有和你说过你父亲在那里”小岛道，“没有，从来没有说过。”花左又问道：“你妈若没有说过，好若死了之后，该怎么办”小岛侧头想了一想，道：“妈常说，她如死了，我也一定找到了有本领的师傅。可谓师傅推倒房屋，就将她葬在乱砖堆中。”说到这里，小岛抬起头来，道：“师……傅，这样说，妈真是知道我一找到师傅，就要死的了”

　　花左叹道：“小岛，你妈身上，定有奇冤大仇。她本来也是一个极有本领的人，但却给人家挑断了手盘脚盘，还在胸口挨一掌，若是常人，早已死于非命了。你妈不知仗着什么药物帮助，才得留一口气！将来你学了武功之后，自然全明白这些事的，现在不可胡闹，知也不知？”

　　小岛此时已有四五分相信，心想母亲是不是他们两人所害，自己大了定可知道，因此叹泣起来，道：“妈平常每隔三天，就要吞一颗药丸的，那药丸放在一只盒子中，在枕头底下，她从来不许我看一看。”两人对望一眼，走过去翻开枕头一看，果然枕下有一只乌沉沉的扁盒子，花左一看，问道：“小岛，你来长荡村以前，是在哪里的”小岛道：“不知道。”

　　花左将那木盒递到花右面前。花右打了开来一看，里面空无物，两人俱都道：“大哥，这仍是云南深山中严阴深木所制可是也不是”说着。两人又同时点头。原来天荒老怪虽然处在海心山中，但他文武双全，天下书几乎都读遍，花左花右两人从小就被他收去。自然也看了不少书。是以地理天文，俱都知晓，一见那黑木盒，他知是产在云贵边境，极难得的一种事物，因此才问小岛是否从云南而来，虽然小岛不知道，但这妇人一定与云贵两地武林人物有关连，则是可肯定的。因此便对小岛说了。小岛又哭了一会，眼也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