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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荒效恶斗
2026-01-29 21:30:02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那天河钓丝有五六丈长,霍岛身形展开,只见一团碧莹莹晶光,来回飞突,真个是五六太方圆之内的物事,挨着便要遭殃,连霍岛自己,也觉威。出手意料之外的大,娄玲更是喜得双脚直跳,道:“我那条鞭儿若还在手上,我们两人,天下无敌!”就在这时,她便已打定了在武当派手中硬夺毒蟒鞭的念头,这且表过不提,两人向脚下一看,若下了山去,再翻过一座矮山头,便已到海边可以渡水而过了。

  此时,前来赴会的宾客,早已散尽,石礼、朱珠等人,在无归峰下等了半个月之久,尚未见娄玲和霍岛两人下来,只当他们纵使不畏罪自杀,也已死去。那里料到他们两人会有此奇遇因此也在昨天各自回去了。海心山平日本无人迹,天荒老怪因此散会后,觉得江湖上能人太多,花左花右实还不足从与人争衡,因此刻意传授,并无人防卫,霍岛娄玲两人,得以从容下了山峰,在冰上飞驰,离开了海心山。人家还只当他们,埋骨于无归峰之下哩!

  娄玲与霍岛两人,离了海心山,望着那被夕阳余辉照得色彩变幻的海面,向四围一看,并不见人影,暗想自己武功尚未练成,不如小心为上,因此寻了一处隐蔽所在,直藏到天黑,方始在冰面上飞驰,大半夜功夫,已经离了青海,一看北斗星,自己正朝北在走,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但觉荒凉无比,白雪皎皎,就算有几丛灌木,也都深深地埋在雪地之中,再加天气寒冷,看来竟不是有人的世界。

  娄玲与霍岛两人全都在江南长大,此时不禁回忆起江南风光来,娄玲道:“小岛,咱们到江南去找一个地方来习武吧!”霍岛的意思刚好和她相反,道:“不好,江南人杰地灵,人才辈出,我们功夫未练成之前,还是在这极北苦寒之地的好。等到我们再到江南之时,定要变得人人侧目,什么人都不怕方可!”

  娄玲一想,觉得大有道理,两人便索性一直往北走去,直来到祁连山脚,竟被发现了一个气候温和,花草丛生的山谷,其他并还隐蔽异常。两人心中喜欢,便在此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四年,在四年之中,霍岛不但将海心派逆字诀内功练得出类拔萃,便是“无形心法”也已再进一步。体中内家真气,顺逆自如,他自己知道这一身本领,已成武林中一流高手,再加天河钓丝和金英剑如此神妙,便静极思动。娄玲在这四年之中,也已窥透了海心派内功奥妙,再加日日勤习,那洞中所载的各种拳脚兵刃招式,也都学了个滚瓜烂熟。那一套变化万端的“化气拳法”,更是练得神出鬼没。只是那套“回旋掌”法,她却无法学成。原来朱珠、石礼两人,在授徒之时,唯恐为人间养下大患,并未将本身绝技,绵功十七式及大周天气功传授,只令门人学长白派内功。娄玲自改习“逆”字诀之后,长白派内功尽失,因此不能学“回旋掌”派。那“回旋掌乃极厉害的内家劈空掌法,但施展之时,一招一式,均极缓慢,也看不出有什么奇妙的地方,因此娄玲也就放过不学。

  四年一过,两人俱觉武功大进。那一日娄玲便道:“小岛,我们莫非一辈子在此与鸟兽为伍不成我想江南了。”霍岛道:“江湖扬威,此其时矣,我们走吧!”两人早已成为夫妻,心灵相通,相望一笑,便离了祁连山,向南而去。

  一路上,江湖人物有不知他们底细的,只知道他们好欺负,都遭到他们的毒手。两人还只走到河北道上,江湖上已大震动。娄玲又想起自己幼年时有好多心爱物事,留在碧螺庄上,便兼程赶去。到的时候,刚好是在晚上,刚想由后山扑进庄中去时,广西九头狮子应禾公,也恰巧带了三个徒弟,号称桂林三杰的,来找石礼和朱珠。

  那应禾公在广西武林人物中,已是佼佼者。为人脾气暴燥已极,与徒弟在碧螺庄后山连夜赶路,忽见前面前两条人影,飞也似掠过,看身法又不象庄主夫妻,但偏偏是一男一女,心中起疑,手扬处,两条柳叶飞刀,便激射而去,径奔两人飞去。

  他那柳蝶飞刀,乃采上好缅铁打就,宽约半寸,长约六寸,薄如蝉叶,锋利无比,托在手上,轻飘飘地,纯用本身内力发出,远在数十丈多,尚可伤人,最是厉害。娄玲与霍岛两人,本也见到人影幢幢,但只道是庄主之类的人物,他们自离祁连山后,尚未遇到过敌手,哪里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因此径自掠了过去。怎知应木公心中生疑,将他威震武林的柳叶飞刀放出。

  两人身法虽快,但那柳叶飞刀去势更疾,两人在碧螺庄上行事,本就忌惮石礼,朱珠两人武功了得,因此步步小心,一觉脑后风生,便疾回过头来,一见是一晶晶生光的暗器,霍岛两双手指一夹,已将飞在前面的一柄柳叶飞刀夹在中指与食指之间。同时不等娄玲动手,手臂一扬,只听“叮”地一声,又将另一柄飞刀掷落。

  应木公见到飞刀竟轻轻易易为来人所破,心中不禁一凛,刚想喝问,霍岛已将飞刀看清,一见如此锋利,若自己接时稍大意些,恐怕手指都给削断,心中火气,手臂一震,将飞马自空抛起,而劈空一掌,竟是“回旋掌”中的招数,向飞刀吹去。掌风到处,飞刀在空中一个盘旋,“刷”地一声,直向九头狮子飞去。

  应木公话不还未讲出,便见飞刀飞了回来。他在柳叶刀上下过几十年功夫,可以说已到百发百中地步,但一见飞刀来势,歪歪斜斜,象是随时要掉下来一般,但前进之势,却劲疾已极,忙牵马缰,避了开去,那马还向前直飞出数十尺,才“铮”地一声,钉入树中。应木公究竟是练了几十年武的人,一见那种情形,便知遇到了内家高手。照这份本领看来,这两人或是庄主的朋友也未可知,自己鲁莽出手,理应赔个不是,逐沉着声音道:“两位朋友,可是庄主夫妻熟人在下鲁莽出手,尚乞原谅!”他只道如果是江湖上朋友,这一声招呼打过,便可无事,怎知遇到了两个唯恐无事可生的煞星

  霍岛首先问道:“你是谁”他唯恐吵醒石礼、朱珠等人,用的乃是上乘内功,“传音入密”的功夫。应木公听到耳中,觉那声音虽嫩,但却功力深湛,又是一惊,道:“在下广西应木公,人称九头狮子的便是!”

  霍岛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应木公一愣,听这口气大有小视自己之意,但因为自己冒然在先,不好说什么。霍岛又道:“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何以用此种歹毒器伤人”

  应木公平心静气,道:“庄主夫妻树大招风,唯恐有什么歹人来此生事,份属朋友,义无反顾!”娄玲冷笑道:“原来是多管闲事的!我们就是歹人,你准备怎样?”应木公道:“姑娘莫说笑!”霍岛道:“谁和你说笑,不满你说,我们来此,是准备偷些东西回去!”应木公听了,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身后桂林三杰,早已忍不住。一抖马鞭,冲了上来,道:“既是小贼,便将来打发了!”“刷刷刷”三声,俱都跳下马来。娄玲道:“看谁打发谁!”

  桂林三侠虽然觉得那声音甚熟,但怎样也料不到会是娄玲,一听她还在嘴硬,仗着师父在旁,七宝大侠又在庄中,怕得谁来,各自怒喝一声,“小贼别走!”已将三柄鬼玉锏,抽在手中。他们三人所使的鬼王锏,又平又扁,似剑非剑,似刀非刀,一出手便各自舞一个锏花,道:“小贼亮兵刃吧!”

  娄玲冷笑一声,道:“对付三个小毛江,须亮什么兵刃”人随声到,一个箭步,平空向前窜近一丈,人已俏生生地站在桂林三杰面前。

  桂林三杰见她来势如此迅疾,便呆了一呆,借着月色,一望之下,来者竟是娄玲,更是呆在那里,作声不得,合不拢来。娄玲哪里会和他们客气,身形一矮,一招“气化为云”,乃是“化气拳法”中的绝招,手腕连翻,轻疾快灵,分袭三人。三人正在错愕间,已觉掌风袭来,还算他们是名家子弟,一觉不好,百忙中一个筋头翻出,才避了过去。

  可是娄玲哪里容得他们喘息身形一晃,直向老大追了过去,她轻功好过他们多多,老大还在半空中,便被他飞起一腿,踢在背脊上,怒吼一声,向外跌出,娄玲早就顺势将他手中鬼王锏夺过。

  她趁赶往前去,一脚踢出,所费不过瞬刹,在踢老大之时,便已注意到老二去势,因此老大身躯,竟向老二飞去,老二脚跟刚站稳,便被老大一人身躯碰翻,娄玲趁机赶过,身子一矮,又将老二手中鬼王锏夺过。老三一见两个师兄吃亏,疾赶过来,“流星赶月”,一招当头便劈,娄玲身躯一翻,举起手中鬼王锏迎了上去。只听“铮”地一声,火花四冒。老三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麻,五只手指一松,那柄鬼王锏,直飞上半空去。娄玲足尖一点,跳高丈许,左臂一伸,又将之撮在手中。

  片刻之间,不禁桂林三侠倒着一团,连手中兵刃也俱都为她空手抢去。她在空中一个转折,仍回到霍岛身边站定,霍岛叫道:“好手法!”

  那一边;却将九头狮子应木公气得七巧生烟,“晃郎郎”从身后边取出了鬼头大环刀,刀法果然非同小可,一刀砍空,身形立止,转过身来,左抡右臂一招,“左右缝源,”连砍两人。霍岛一声长笑,道:“微未技俩,也敢卖弄!”“霍”的一声,抽出缠在腰间的天河钓丝,道“玲姐且退!”娄玲依言跳开,霍岛手臂微振,金英剑带起一溜绿色的光华,由上而下,径刺应木公头顶。

  应木公忽觉头顶风生,抬头一看,只觉剑气森森,且将剑缚在一条细线之上,真是闻所未闻,不禁一呆,不敢举刀来格,就地一滚,避了开去。但他在地上打滚,怎及得霍岛挥动天河钓丝的快只听“波”地一声,肩头上已被金英剑刺中,鲜血长流。

  好一个九头狮子,果然已非弱者,一剑刺中肩头之后,外滚之势并未收煞,仍滚出老远,将剑挣脱,在地上带起一溜血水,稍停去势,又忍任疼痛,一跳而至,一招“狮子大摇颈”,鬼头刀“仓郎”乱响,向霍岛上中下三路砍到。霍岛一跃,全都避开,手臂往回一缩,金英剑猛飞回来,应木公躲避不及胯上又中了一剑。

  桂林三杰此时已经站起,一见师父吃亏,那两人武功如此之高,有一人还分明是神鞭女侠娄玲。娄玲杀了师兄“追风双剑客”后失踪一事,他们各有所闻。此时是师父不是敌手,心想只要将本庄主人引出,这两个定无生路。互相对望一眼,全都是一般心思,身形一晃,便准备窜进庄去。

  怎知霍岛以与应木公交上了手,娄玲便知霍岛定无败理,一双情眼,正瞧定桂林三杰,不跟他们去生事,桂林三杰身形才动,她便已知觉。三人虽是三路跑开,但她三个起伏过去,如苍鹰一般,已点中了三人背后的“大椎穴”。三人立时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娄玲看霍岛时,见他两脚不丁不八站定,连动都不动,只是手腕连翻,将应木公戏弄得晕头转向,身上正有了七八道伤口,顿生毒念,解了桂林三杰的腰带,将三人挂在树上。霍岛已知她心意,手臂连震,一连三招,“波波波”三声过去,桂林三杰连声都未出,便自身死。

  应木公一见霍岛将天河钓丝去刺桂林三杰,得一喘息之机,强忍住疼痛,一抡鬼尖刀,便想伺机反扑。怎知霍岛身手灵活已极,天河钓丝甩,连刺三人之后,又倏地抽了回来,其间相差,不过是一瞥眼的功夫,九头狮子应木公只好勉强站起,一招还未使出,“波”地一声,大腿上早又中了一剑。“古冬”栽倒在地,不住喘息,让是他内外功俱有根底,身受数处重创,失血如此之多,也是难禁受,这次坐倒,竟再也站不起来。

  霍岛冷笑一声,道:“这样脓包,也敢做人家的看门狗!”这话讲得刻薄已极,九头狮子应木公闯荡江湖,向曾被人如此轻视过闻言怒吼一声,强一提气,想要站了起来再拼命,怎知内外伤迸发,“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娄玲哈哈一笑,道:“这老儿不中用了,小岛,不如……”讲到这里,语音突低,霍岛点了点头,道:“是啊,不到实在无办法之时,还是不要和他们动手的好!”原来他们是在商量着防备九头狮子应木公,去将石礼、朱珠两人引出庄外,以便自己乘机行事,娄玲、霍岛两人虽然武功已然大进,但对石礼、朱珠到底还有些忌惮。可以不交手,还是不交手的好,因此才停下了这一条调虎离山之计。石礼、朱珠两人一时不察,见九头狮子应木公重伤跑进庄内,便一起追出庄来,以致被娄玲从容得手,将幼地喜爱之物,连同一盒数百根银针,全都取了回去,(事详本书第十六回)。

  两人在碧螺庄轻易得手之后,胆量更大,立刻赶到武当山,大破武当三十四弟子的“百川阵”及“千山阵”,在武当绝顶,“老龙口”上,夺了铁线毒蟒鞭,以致武当派大发英雄帖,将四位七宝大侠全部惊动。

  前事表完,书接前文,却说丁珊珊不听朱珠、独山猩的劝阻,一定要一个人去寻霍岛,说个明白,更不理会曾同对她的一片痴心,将“三月连环枪”缠在腰间,直冲出“九幽谷”去。

  她走时一鼓作气,待到出了九幽谷,来到嵩山脚下,见朝山拜庙的香客,络绎不绝于途,不禁呆了,暗想天下之大,照石礼、朱珠等说,霍岛和那娄玲,行踪如此不定,倒上哪里去找她自小与霍岛如此好,七年前,霍岛为同村顽童打伤之时,曾亲口对她说,要娶她为妻,这句话她一直刻骨铭心的记在心中,只盼望着有一天能和霍岛重逢,这是虽然听到了霍岛和另一女子,行踪不离,俨然夫妇的消息,心中已难过之极,但是心底深处,却还不相信霍岛会变心。因此呆了一会,纤足一顿,暗想即使人海茫茫,寻到天涯海角,都要找到了他,问个明白方行,否则,此生此世,做人还有什么趣味决心既定,便不再停留,直向南走去。

  在路上过了七八天,一点头绪也没有,碰到了几个武林人物,问起来竟连霍岛的名字也没有听到过。说起娄玲,倒是有人知道,但也都说已有近十年未见,不知到哪里去了。西珊珊见问不出究竟,也并不灰心,仍是到处去访。时间易过,又是过了一个月左右,行至江西、浙江交界的怀玉山下,那时天色已然黄昏,她正想觅店休息之时,忽听一声惨嗥,起自路边。

  那地方甚是荒凉,听那惨嗥之声,嗓门极大,丁珊珊心中一动,想娄玲、霍岛两人,在武当山夺了毒蟒鞭之后,若未离开江西,则或许是他们两人,又在此行凶也说不定。身形一晃,便循声寻去。但那惨嗥之声,虽然还隐隐不绝,但却起去越远,珊珊心中狐疑,听那人叫声,不是身受重伤,便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怎地行走起来,还这等迅速自己左右无事,此事既如此古怪,倒是非追过去一看不可。因此身形一塌,施展北天山巨恒罗汉所授独门轻功,追了下去。

  这一追,直追了两个多时辰,还只是闻到前面隐有人声,并未追到,珊珊想自己脚力也算得是快的了,怎地还追不上心中一气,便提气飞纵,几个起伏,六丈远近,只听前面不远处,有女子娇笑之声,心中更是着急,再是两个起伏,已可见到两条人影,正在前面徐步而行,看他们行来不急不慢,但都快速无比,丁珊珊曾听师父说过,这是上乘“缩地移形”轻功,想不到人家走来如此安闲,不禁渐愧,其实,北天山武功长处在轻功上面,丁珊珊并未涉足别派武功,自然难怪。

  这时,她既然已见到了前面两人,因为黑夜里追纵,若被人知道了,不免要嗔怪。因此身子向旁一缩,隐入黑暗之中,借着星月微光,看得极为分明,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看那女的背影,苗条婀娜,一头秀发,看起来像是黑缎子一股,丁珊珊虽然自己也是少女,但好生性大度平和,一见之下,也不禁嗟叹这位少女的美丽,若是见到正面,一定还要动人哩。

  那一个男的,肩上正负着一人个,不断的惨嗥之声,便是那人发出。丁珊珊看了一会,那一男一女已经走远,便忙又跟了过去,看天色怕是已到了半夜三更才听得前面那女的一笑道:“小岛,到前面破庙处去息一息吧!详细问这厮武当派大发英雄帖的情景,也好设法对付!”珊珊一听见“小岛”两字,全身一震,暗道真合了俗语所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句话了。一声之后,她便想立即出去相认,脚步见一移动,勿听自己身后“急索”有声。

  丁珊珊大吃一惊,暗道莫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意念才动,身形便起,纵上一株大树,借着茂密的树叶,隐身于内,四下一看,并不见有人,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破庙,也没有灯火,当然是无我居住的了。只见一男一女两人略一停留,好象是自己涌身上树时,被他们发现一般。但他们只是停了一会,便直奔那破庙而去,不一会,破庙中便有灯光透出。

  丁珊珊原来适在听到身后有声响,才跃至树上的,此时见并无人跟在自己后面,想来定是田鼠之类的物事,便也不放在心上,心中只怀念着七年未见的霍岛,见两人进了破庙,便也跃下树来。

  谁知才一跃下,又听身后“索”地一声响,这下丁珊珊再无疑问,一接三月连环枪的活机,“刷”地一声,将枪抖得笔直,再不回头,反手一招刺出。那地方原生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若是有人隐藏在草中,天色如此黑暗,本不容易看到。丁珊珊人不回头,反手进招,可算得机灵已极。一招刺出之后,身形又一转,她那三月连环枪尖端,有三个月牙,锋利无比,随着她这一转身,那些野草,全被割下半截来,丁珊珊定睛一看,仍不见人,暗想一连两次,自己绝无理由听错,但自己出手如此之快。如果有人跟在后面,却又断无一瞥眼便不见之理,想了一想,只得不加理会。足尖一点径向破庙处扑去。

  来到破庙边上,便听得一个女子声音,“格格”娇笑道:“吴朋友,你们武当派也算在江湖上大有名头,怎地吃了些亏,便要打起架来了好意思么?”

  又一人怒吼道:“姓吴的既已落在你们手上,要杀便杀,要剖便剖,废话什么?”丁珊珊凑近去,破壁罅缝中向内一看,只见一个绝色女子,口角含笑,看来俏丽动人已极,正伸出比玉还白的手指,指着躺在地上的一条大汉问话。那大汉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却在连声怒吼。另有一男子,虎背熊腰,背向壁坐着,看不见脸面,珊珊心中暗想,这人难道小岛么?”“小岛”两字,已到了口边,差点就要叫出来了,却听得那女子道:“也不杀你,也不剖你,却要将你吊在路边,让过往武林人物看看,你们武当派的脓包相!”

  丁珊珊听了,心中一震,暗想那女子容颜如此俏丽,行事却又如此刻薄,定是娄玲无疑。想是武林中人物,头可断志不可曲,一刀杀了,也不会皱个眉头,若里被人吊在路旁,纵使被人救起,还会还什么脸面做人死了也得含羞于地下!果然,那躺在地上的人一听,便泼口大骂起来,道:“臭贱人,你行事如此反毒,若席师叔赶到,也必定如法泡制,到时让天下男人,都来看你这臭贱人的丑样!”那女子仍是脸带笑容,道:“你想骂得我厉害些,便可一刀杀了你么天下忌有这等便宜买卖小岛,你说是么?”那男子道:“玲姐,照我说,这等无能之辈,放了他就算,何必与之计较”

  丁珊珊一听那声音,心中便一阵冷,原来那男子语音,与自己记忆中的霍岛完全不同,暗想莫非是同名之人,自己认错了么但听他称呼那女子称“玲姐”,可又分明不错,因此只好静从观变。

  只见那女子秀眉深锁,道:“放了他那武当派如此可恶,若不将之斩尽杀绝,这口气怎生出得”那男子长笑一声,道:“武当派饭桶已极,杀绝了又有什么意”不如拣那自以武功冠绝一时的人物下手去!”那女子道:“哪些人”男的道:“譬如北天山巨恒罗汉,广西七星岩七星真人等等,那些人想必也只是徒负虚名而已,未必见得有甚本事的!”

  丁珊珊听他提起自己师伯,语气竟如此不敬,心中不免有气,见想答几句嘴,勿听离自己不远处,有人冷冷地道:“初出茅庐的小杂种知道天的厉害处”珊珊一惊,抬头一看,那破庙顶上,竟站了三个高大人影,看他们头带金冠,手执拂尘,衣服宽大,像是道士模样,这三人身躯如此高大,但是何时上了庙顶的,自己竟不知道,这个轻功,已非其敌,便将身子一隐。

  她这里刚刚过,便听得“蓬”地一大声,灰尘飞扬,破庙的墙,竟倒了一堵下来,随即见到那一男一女,自破砖飞舞之中窜出,那女的一眼瞥见庙顶三人,扬手便是一把银针,激射而出,一面骂道:“杂毛老道,也敢放肆!”她从古庙中窜出,回身放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珊珊心中暗暗佩服。

  那蓬银针出手之后,原是一束银光,飞到一半,突然散了开来,仿佛一片针网,直向那三个道士盖去。那三个道士冷笑一声,各自举起拂尘,舞了一招“天女散花”,那一大蓬银针,忽然无声无息不见,丁珊珊旁观者清,看出那三个道士道士指尘舞动之时,全迎着银针来势,那些银针,根根都被裹在指尘之上了。她心中暗想若那女子是娄玲的话,三个道士这一手“绵里藏针”的功夫,也是非同凡响,只听三人将银针收去之后,又顺手将拂尘一抖,“争争”之声不绝,那些银针,全都落在瓦面上。随即其中一人,便冷冷地道:“两个小娃娃儿如此狂妄,莫非正是江湖上近来传说的,那两个小子,一个姓霍,一个姓娄的么?”

  那几句话讲来不急不徐,神气充沛,在这万阑俱寂的夜中,更显得铿锵之极。那一男一女两人,正是霍岛和娄玲,正擒了一个武当派去下英雄帖的弟子,带往破庙中去拷问,再也料不到在这种荒山野地处,竟会碰到强敌。娄玲刚才一把银针撒出之时,用的是海心洞壁所载,“天花乱坠”之法,但被三人一举破去,暗想自从离开海心山以来,还未曾遇到过这类扎手人手,便与霍岛背靠背站定,道:“既知我们两人威名,怎还敢出言不逊”此言一出,屋面上那三个道士,一齐昂首大笑起来,那笑声惊人已极,丁珊珊离他们三人近些,只觉笑声直钻入耳鼓,越来越响,像是有千百个人,一齐在敲打铜锣一般。忙摄定人心神,气纳丹田,运功相抗,才觉好些。三人笑到半途,突然止住,只听树木上“扑刺刺”响个不绝,原是飞鸟尽皆被惊起。

  笑毕之后,霍岛与娄玲两人对望一眼,俱都已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意思是说,如果今晚能胜了这三个道士,那么扬名天下,也就差不多了,娄玲首先“刷”地一声,抖直了软鞭,手腕微微一沉,那六七尺长一条鞭儿,便扬了起来,鞭梢直指屋面上三个道士,喝道:“鬼叫什么是好的,便下来走走!”

  那三人道:“好!英雄出少年,贫道等倒见领教几下!”人随声至,只见三人一齐跃下,手中三柄拂尘迎风散雨,又倏地收拢。丁珊珊师父,北天山青青大师,手中兵刃也是拂尘,是以珊珊对指法招数,颇为熟悉。一见那三个道士拂尘之中,并未夹杂钢丝在内,但却能迎风收带,如一枝毛笔的笔尖一般,若非有三十年以上内功功力,万难达到。再一看霍岛,面目俊秀,依稀还有几分幼时面目,此时不便与他见面,不禁暗为他捏一把汗。

  霍岛娄玲一见三人跃下,在自己五六尺前站定,三个道士,一个面如冠玉,一个面如纸金,另一个面如锅铁。心中便是一动,继而一想,笑道:“原来刚才在下讲话不小心,得罪了尊驾师长,难怪你们要不服了,尊师还在么?”三个道士听了这一番话,似也吃了一惊,继而道:“果然好眼力。”

  娄玲却莫名其妙,问道:“小岛,这三个杂毛见瞧”霍岛道:“这三个杂毛么大大有名,便是广西七星真人座下三大弟子——”娄玲立即接口道:“玉面道人,金面道人,铁面道人!”霍岛道:“照啊!玲姐,你常说难逢对手,这三人可能有几十回合打了。”两人一答一喝,宛若小儿嬉戏一般,竟绝未将七星真人座下三大弟子放在眼中,丁珊珊听娄、霍两人叫出这三个道士的名头,暗想两人怎地如此大胆七星真人座下大三弟子,在自己尚未出世之时,怕已名驰江湖,如今两人竟不将之放在心上,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对付,因此暂且将要与霍岛会面之事放过,将身子又藏得隐蔽了些,留心观看起来。

  那三个道士不错,正是玉面道、金面道人和铁面道人。三人中以铁面道人性格最躁,大吼一声,道:“何消几十个回合”手臂一抖,拂尘竟被抖起一朵大白花,马尾徐徐飞舞,“刷刷”有声,看那样子,这黑面孔的老道就这一抖之势,已将内力贯足,所以那本来是极柔软的马尾,变得犹如极细的钢丝一般,挥舞起来,竟然有破空之声。

  霍岛和娄玲两人见一个道士已出了手,抢了个门户站定。虽然明知眼前三人,全是劲敌,但却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对望一眼,娄玲嫣然笑道:“小岛,是你去对付,还是我去对付”

  娄玲本来就美丽之极,这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左右脸颊上,皆有一个梨涡,左浅右深,再加上能与星月争辉的一双眼睛,丁珊珊在一旁看着,不禁呆了,暗想天下竟有这样的美人,江湖的传说,实在不够十分之一,难怪小岛将自己忘却九霄云外。眼前自己是非见他不可,到时候不知如何对付娄玲才好哩。不表珊珊一人胡思乱想,却说铁面道人听了娄玲如此说法,便冷笑一声,道:“你们两个一起上吧,别道我以大压小,也可扯个直。”

  霍岛见他面色漆黑,两只眼珠却又呈焦黄之色,讲话的时候,太阳穴不住干收,暗想道:“这三人早数十年便已名满天下,仍师七星真人,七星真人与巨恒罗汉驰名,两人在云南曾因一时戏言,争斗达一年之久,霍岛曾听徐木讲起过的,壶山五鬼,那便在那时死了四个。此时,霍岛照理应该先惦一惦对方的斤两,再为加妄不迟,但他心中讨厌铁面道人明知自己名头,还要妄自托大,想给他一点苦头吃吃,便装成平心静气地道:“铁面道人,实和你说了吧,你们一对一,是绝打不过我们的,不如三个一齐上,我们只是两个,或许还不致于死绝!”

  铁面道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张漆黑的脸,竟变成了青白色,更不打言,踏中宫,走洪门,“刷”地一声,拂尘自下而上,向霍岛胸口袭到,待堪堪点到之时,手臂突然停了一下,拂尘马尾,尽皆收拢,尖端看来象纯钢打就的判官笔一般,径来点霍岛胸前的“膻中穴”,这一招柔中有刚,刚中有柔,而且会家眼中一望而知,其中还藏无数变化。

  霍岛暗叫一声好!果然是自己出道从来第一个劲敌,但因为两人贴身过招,天河钓丝难从发挥威力,因此索性不取出应敌,含胸拨背,顾时后缩了两寸,那拂尘尖端虽未碰到霍岛“膻中穴”,但霍岛也觉胸口微麻,那里还敢怠慢一缩之后,右手似推非推,似切非切,手臂一弯,一掌径向铁面道人手腕砍去,使的正是“回旋掌”的中招数。铁面道人见霍岛缩胸避过,暗骂小子死其到了,正待向前一送,忽觉一股奇异无比的力道袭来,那力道四面八方冲突,也不知从哪一方面袭到,自己手臂,竟被带得不由自主,划了一个小圆圈,臂上内功,全被化去,拂尘也软垂下来。这一来,不禁大吃一惊,“扑”地跳出三步,大叫道:“小子,你会邪法!”

  霍岛见“回旋掌如此奇妙,连七星真人座下弟子也不知其中奥妙,心中大喜,一步便跨过五六尺,手臂一挺,又是一掌。

  他那“回旋掌”功夫,乃是内家劈空掌的一种,但又与其他劈空掌不同。别家劈空掌,乃是依仗本身内力,化为掌风,“回旋掌”虽也不能例处,然而却用更多功劲,再加非要海心派“逆”字决的内功以外,再通别派内功才行,而掌发之时,真气先是顺道而行,到了一半,便倏地改运“逆”字决内功,真气倏收再发,是从变幻无方,掌风从四面八方袭到,本身所发截然相反的两股内力,在空中击撞,便形成一股极厉害的旋转之力。铁面道人武功虽好,然而怎如其中奥妙因此一上来就着了道儿,此时一见霍岛第二招又到,不敢硬接,向斜路出,身子一翻,荡起拂尘,迎头盖下,霍岛见一掌砍空,这老道身躯庞大,但却地灵活,手臂一缩,“呼”地一掌,向上拉去,这一招名唤着“托天摘月”,将“回旋掌”的威力发挥到淋漓致尽。铁面道人那一招“泰山压顶”,使到一半,竟使不下去,拂尘又被什么物事挡住,同时觉得宛如在手臂周围吹起了一阵旋风,一个把不稳,拂尘像是要被那股大力扯脱。他在江湖上出名多年,若一招面,敌人连兵刃也未亮出,自己拂尘反被人夺去,这个人可丢不起,因此顺着拂尘去势,足不离地,身子突然一斜,他原想就这一斜,断了霍岛掌风,怎知大大地找错了主意。

  若他以力硬拼,霍岛内功究竟还未到炉火纯青的阶段,以他数十年功力相较,未必便处下风,但身子既斜,便着了“回旋掌”的道儿,只见霍岛手腕微翻,又一股大力,反将铁面道人向右抛去,经这样来回一拉,铁面道人下手便觉虚浮,心中一急,越发沉不住气,百忙中想要摆脱霍岛手掌曳行之力,沉胯坐马,身子突然向旁移出。此乃七星真人“七星移形”掌法中的绝技,照理可以逃脱,绝无问题,但霍岛何等机伶,已试出他只不过是一时猜不透自己“回旋掌”的玄妙而已,若要胜他,还不是容易的事,必须令得他自己认为再无面子打下去才好。因此一见他向旁移出,便突然收掌。

  铁面道人在瞬眨之间,觉得双方掌风忽然无形无踪,不禁呆了一呆,就在这一呆之间,霍岛已揉身直上,一掌当胸砍到,铁面道人拂尘才扬起,他手臂已迅速下沉跟着身形一矮,“拍”地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铁面道人的屁股之上。

  铁面道人身躯肥胖,虽然屁股上多肉,捱一上掌,不致受内伤,但也疼痛难捱。再加这一掌霍岛存心认他出丑,手掌微凸,那“拍”地一声,真是又清脆又响亮,娄玲首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笑,一面还叫道:“小岛,这杂毛可给你调侃得够了!”

  霍岛笑道:“他只要还敢动手,还有够他受的!”两人年纪又轻,貌相又极为俊美,相形之下,铁面道人锅底也似面庞,更显得丑怪。他两个师兄,在一旁见他吃了亏,也觉得是自己师弟本领不济,无法上前去打群架,只得怒吼道:“小畜牧油嘴滑舌作甚?”

  铁面道人挨了一掌,调匀了几遍气息,已觉得疼痛好些,正要再动手打个明白,急听“刷刷”连声,几条人影,窜入破庙之中,不消片刻,又窜了出来,当前一人,手持伏魔金刚杵,“呼”地荡起一个圆圈,人竟随着金刚杵转运之势,直飞过来。他才一落地,后面几个人也都已赶到,中有一人,步法缓慢,正是来此下武林帖而半途被娄玲、霍岛擒住了的武当弟子,独角龙吴彪,此时已被来人解开了穴道。一到之后,向娄玲霍岛两人一指,道:“韩寨主,就是这一男一女两人!”

  那“韩寨主”敢情是个莽汉,听吴彪一讲,先向娄玲看了一眼,大概认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娃儿,不值得动遥,伏魔杵一横,倏地下沉,带起一溜极劲疾的风声,径扫霍岛下三盆。”

  霍岛在擒住独角龙吴彪之时,便听吴彪说过,他此来乃是向怀玉山中绿林人物,怀玉山前、中、后三寨总寨主,伏魔金刚韩三浑下武林帖的,此时一听吴彪口中称他为“韩寨主”,想来此人定是韩大浑了,久闻得此人金钟罩外功臻绝顶,为人又浑又莽,但却义气过人,是以黑、白两道上人物,俱都当他是个朋友,在江湖上名头极响,心中正在暗想,江湖上成名人物,来得越多,自己名头也就越响,一见伏魔杵挟着风雷之声,疾扫而到,手在腰中一探,已将天河钓丝抓在手中,足尖一点,跃后三尺,手腕一翻,天河钓丝带着金英剑,扬了起来,直砸韩大浑手中的金刚伏魔杵。

  韩大浑手中的这根伏魔杵,乃青铜铸成,重六十二斤,他两臂天生神力,挥动起来,毫不费力,一见霍岛出手一溜线光,心中虽觉奇怪,但见是径奔自己伏魔杵而来,反倒大喜,他哪里知道金英剑的厉害,暗想自己神力,这小子看来像文弱书生一般,必无蛮力,一碰之下,怕还不是将他的兵刃砸飞因此非但不避,手臂一长,反倒向上迎去。

  霍岛暗骂一声不知死活的混蛋,袖手连抖,只听“铮铮”两声过去,韩大浑觉得手中一轻,退后两步,停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本来长约五尺的金刚伏魔杵,竟已断了两截下来,还剩下两尺来长一半在自己手中。凭着天下第一利器金英剑之力,将伏魔杵削断不难,但难的是竟能在片刻之间,将之断为三截,须知高手交剑,出招收招,全都疾逾电光火石,而就要在这一霎那的时间当中,连变两招,这岂是轻易的事。韩大浑人虽然浑,也不禁呆在那里,作声不得,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霍岛一连两招,断了韩大浑的金刚伏魔杵之后,心中得意已极,天河钓丝微摆,金英剑所带起的那溜线光,在他头顶不住打圈子,“霍霍”有声,冷笑道:“谁还上七星真人座下三大弟子,莫非也是给武当派一张破纸,引了来的么?”

  金面道人等三人,一向性高气傲,刚才一见韩大浑插上手来半霍岛,心中已经大为不满。一听霍岛如此说,玉面道人冷笑道:“武当派也配!”那韩大浑以前曾受过武当派的好处,闻言将一口气全都出在玉面道人身上,舌绽春雷,喝道:“狗杂毛,武当派怎地不配”玉面道人斜眼来看,心中也已怒极,只是他已认出霍岛手中所使唤的,乃是早与其他六样物事,合称“武林七宝”之一的金英夔身剑,那剑是天下第一利器,无坚勿摧,已所深知,强敌当前,因此才忍了怒火。

  怎知韩大浑这个人也真浑,一见玉面道人只是冷冷地斜瞧了他一眼,更是怒火冲天,更不打话,抢起断杵,连人带杵冲了过去,照头便砸。

  霍岛与娄玲见他们动上了手,便并肩站在一起,袖手观斗起来。丁珊珊在暗处,虽只见他们两人背影,但两人亲密无比,一望而知,心中未免不是滋味。只惜此时人多事杂,自己即使露面,也说不明白,知道霍岛存心在江湖扬名,绝不肯就此走了,便来看玉面道人和韩大浑争斗。那七星真人座下三大弟子之中,武功一个好似一个,而且相去甚远。玉面道人乃是二师兄,功力又比铁面道人深了许多,一见韩大浑杵到,冷笑一声,身形不动,手臂急伸,一拂尘照准断杵拂下,两物相交,寂然无声,但韩大浑却直跳起来道:“好厉害的杂毛!”

  娄玲在一旁看出有便宜可捡,一抖手便是两根银针,激射而出,径刺韩大浑小腿弯中的“阳凌泉”穴,一面妖叱道:“既知厉害,为何还不下跪”

  韩大浑一身金钟罩功夫,本已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但这种外门硬功,原是对普通武师而言。娄玲这种银针,细得和头发一样,照准了穴道来打,不要说是外门金钟罩功夫,即使是内家气功,也可为之破去,更何况娄玲因恨韩大浑救了自己所恨之人,因此银针,乃运足了内劲而发。此话才讲完,韩大浑便觉两腿一麻,身不由主,“扑通”一声,四膝跪倒。

  娄玲娇笑道:“脓包果然听话,快起来吧!”可怜韩大浑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条汉子,谁知今晚所遇的都是高手,武学之道,无一点可差,因此片刻之间,便连受重创,这时要他站起,也是站不起的了!那独角龙吴彪见状大惊,忙将他扶了起来,伸手在他腿上一拍,两根银针应声而出,韩大浑总算得以站直,但数十年苦练的金钟罩功夫,也已被破去。

  玉面道人见韩大浑突受重创,心知必定是娄玲所为,但娄玲放那银针之时,出手奇快,那银针又极细,既无破空之声,也没有亮光,是以玉面道人竟毫无知觉,心中大为佩服,只有金面道人,武功最高,又是旁观者清,见娄玲会使如此歹毒暗器,霍岛手中又有金英剑,便道:“二师弟,和他对掌!”

  玉面道人立即会意,将拂尘在道袍领上一插,双掌一错,对霍岛道:“老弟果然本领高强,贫道还要领教你几下掌上功夫!”

  霍岛一想,若自己不以掌上功夫败他,想来他也不服,好在自己此闪出得海心山以来,在江湖上任性胡为,恶名已出,真是掌上不能胜他之时,再以金英剑取胜,还来得及,因此便将天河钓丝放好,双臂一伸,随即左掌当胸,道:“请!”

  玉面道人见他这一个门户,中规中矩,叫道:“好,按住了!”袍袖飞舞中,人也直扑过去,一出手便是连环七掌,快疾无比,看得人眼花潦乱,宛若这玉面道人有七只手掌一般。这便是七星真人的绝技,“七星移形”掌法。霍岛看了,心中一动,暗想道老道出手如此矫捷,而且掌法竟与海心山天荒老怪的“九天魔大阵”大为相似,虽然一个只不过是摇动手臂,一个是连身子都移动,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不敢小觑,身形一晃,人已在八尺开外,玉面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手已是不见,此时他若定睛来看,便要为人制了先机,好在学武之人,耳听八面,眼视四方,早已听明霍岛避开的方向,脚步一滑,跟踪而至。但这一着早在霍岛算中,见他又扑了过来,并不再躲,待玉面道人离他尚有三尺之时,“呼”地一掌,仍甲“回旋掌”招数对付。

  玉面道人在刚才霍岛和铁面道人争斗之时,一连三掌,俱都看得分明,已悟出霍岛这套掌法中大有古怪,因此一觉掌风袭到,未容他施展,便倏地一转,来到霍岛背后,一招“阳回斗转”——乃是“七星移形”掌法中的绝招,向霍岛背后印到,霍岛心中一惊,反手一掌,全不成掌法,只听“平”地一声,两掌相交,两人俱是一震,霍岛见机较快,手掌微挺,又使了一招“回旋掌”法,玉面道人见双掌相较,只道要比拼内力,料不到霍岛出招如此之快,人便向外一斜,霍岛在洞中学到的精妙招数何等之多,见他人一斜,伸脚便钩,玉面道人全力贯在上盆,一个站不稳,人便向下跌去。

  但他究竟不是无能之辈,人虽跌倒,手掌仍与霍岛的手,牢牢贴住,霍岛为他下跌之力所牵牵,自己也几乎站不稳,心中一惊,但念头一转,随即变计,反倒下盆一松,跟着跌倒。

  玉面道人那知其中有计只道霍岛拳脚招数虽妙,内力却不如自己,因此手臂一缩,将霍岛向自己怀中带来,怎知霍岛中指如戟,就趁着下跌之势,径来点他双眉中心的“心经穴”,那“心经穴”属心经主络,若被点中焉有幸理玉面道人知道厉害,但已迟了些时,百忙中伸左臂来格时,霍岛又倏地变招,手臂微移,改点他的“印堂穴”。那“印堂穴”一样是人身要穴,玉面道人也算了得,手腕一翻,以擒拿手来抓霍岛手腕,只是心神一分,那牢牢贴住的两只手掌还正在比拼内力,被霍岛连运一正一反,两股内劲,玉面道人起先只觉掌心一紧,接着又是一股大力,反震出来,知道不好,若要收聚内力,“印堂穴”必被点中,因此只好拼着受些微伤,他人本是侧卧在地上,这时足尖一点,人便箭也似倒射出去,霍岛就势手掌向前一送,“回旋掌”之力,将他牵得在空中一个筋斗,虽仍是站立地上,但已狼狈不堪。

  霍岛知道他是劲敌,此时虽然受了些内伤,但还有反功之力,得理不让人,身形一晃,揉身直上,人未到,掌风先到,玉面道人勉强还了一招,霍岛第二掌又到,刚好砍在他右肩之上,喝一声“去吧!”玉面道人“蹬”地后退一步,面色更白,但还在强笑道:“这倒未必!”他只当霍岛既已胜了,当会住手,但霍岛见他还在嘴硬,横早是已以巧计取胜,倒非要令他惨败不可,玉面道人一言未毕,只觉眼前一花,霍岛一掌又到,仍是破砍在他右肩之上,不过刚才是后,现在最前,玉面道人右肩连挨两掌,饶是他数十年功力,也经受不住,一条右臂,全部时软垂下来,但左臂一长,还来拍霍岛天灵盖。

  霍岛早知他会作困兽之斗,身形一矮,一腿扫出,喝道:“这下子去不去”

  玉面道人果然再一站不稳,一连跌出好几步去,才“冬”地一声,坐倒在地,想起自己在江湖上混了这多年,虽曾失手,但胜已者大都是武林前辈,想不到如今会败在这样一个后生小子手中,不禁长叹一声。铁面道人忙赶过来问道:“怎么了”敢情刚才玉面道人和霍岛两人在地上打滚纠缠的争半情形,铁面道人连看都未看清!

  玉面道人还未回答,金面道人见两个师弟,相继败下阵来,刚才还笑武当派脓包,如今自己七星派的面子,往何处去搁师父七星真人前五年已经仙逝,自己要物色徒弟,光大七星派武功,若是这口气不出,以后还能在江湖上走动么因此一挺拂尘,道:“师弟,别说了!”头一招,对霍岛道“请赐招!”

  娄玲一见,叫道:“杂毛要脸么想车轮战啊!”金面道人一呆,他年已六十开外,再加一向妄自尊大已惯,一想车轮战果然是不应该,但是以自己身份,难道还要向娄玲这样千娇百媚的一个女子挑战么因此一时之间,竟讲不出话来。

  娄玲“格格”一笑,道:“要打的,便寻我好了,动兵器还是动掌”金面道人一听,暗道:“好!我不来寻你,你若不出声,自然是你的运气,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还不是找死”他已能将“七星移形”掌法融化在拂尘之中,因此便冷冷地道:“随你吧”

  娄玲早知他托大如此说法,随即应道:”好!”随着那个“好”字,“刷”地一声,只见她手上多了笔也似直的一条软鞭,鞭一出手,人便踏前一步,一招“横扫千军”,拦腰向金面道人扫到,鞭尖乱颤,还兼点金面道人腰间的“带穴”,一招之中,含有两记杀机,端的厉害已极。

  金面道人一见她出手便是软鞭,黑暗之中,看不透切,暗想就是你抽上一鞭,也不过将我道袍撕毁了,还能奈我何么待这鞭已送到眼前,一眼望去,那鞭细才如指,通体皆有密刺,认出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铁线毒蟒鞭,暗想武当派大撒英雄帖,要天下江胡好汉拿这一男一女,怎地镇山之宝,却会在女的手上

  他这一想,所化时间虽然极微,但娄玲出手何等快疾,软鞭已堪堪点到,一惊之下,顾不得还招,身子微挺,向外一闪避开,娄玲那套鞭法,也是从洞壁新学来的,招数变幻,快疾无比,每一招中,俱是又抽又点,含着两招杀机,金面道人闪身一避,便已处了下风,有通天本领,也难施展,只见娄玲身如轻燕,“刷刷刷刷”,一连四鞭,点的全是人生身大穴,金面道人只得一避再避,晃眼之间,已是十余合过去,娄玲之套鞭法使完,金面道人才得喘一口气,他临敌经验丰富,知道此一时机,梢纵即逝,手腕一翻,趁娄玲手上微晃之时,拂尘乱挺,也看不清他是要袭何部位,马尾更是倏放倏收,娄玲觉得他那一招,竟使自己上半身全在他的威胁之下,其势不能再进招,只得将软鞭舞起一圈黑光,护住上半身。

  她只道这样一来,金面道人怎地也要变招,自己便可再占一风,挥鞭袭敌,但金面道人乃七星真人首徒,此时几乎尽得乃师真传,手臂一长,拂尘马尾全部收拢,竟从森森幢幢的鞭影之间穿过,并还向下一沉,径扫娄玲面庞。娄玲觉得手中鞭一紧,已为金面道人拂尘格开,心中便是一凛,等到拂尘扫到,心中有气,只是头向后一仰,顺手还将毒蟒鞭挥出。

  金面道人志在必胜,已算定自己伤敌之后,再避开这一鞭,时间上尚还有余,因此手臂一沉仍是进身的招数,霍岛在一旁见了,大惊失色,天河钓丝疾挥而出,但已慢了一步,娄玲只觉眼前马尾乱飘,一个“铁板桥”,上身下仰,只是仍有一线马尾,自额上掠过,只觉一阵疼痛,想是已将额角划破,这一怒非同小可,手一抖,一蓬银针,劲射而出,耳际只听金面道人一声惨吼,霍岛一声问,道:“玲姐怎么了”她人已飞身退出,霍岛跟踪而至,一看她额上那一道伤口,约有三寸来长,半分许深,犹如刀割一般,可知金面道人内力之深,再回头看金面道人时,满手上钉满了银针,想是银针向他头部射去,百忙中以手来格,才致如此。

  两人相距如此之近,银针去势又急,若换了玉面道人,也已无幸理。但金面道人究竟是七星真人首徒,当年七星真人一辈武林宗师,几乎已死了一大半,金面道人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得数一数二,看他在百忙中以手去挡银针那一招,便可见一班。娄玲额角上那道伤痕,虽然只是皮肉之伤,不两天便会痊愈,但愈后疤痕却是难免。她对自己这副花容月貌,不知如何爱惜法,在她额上添一杀伤痕,真比斩了她还要难过,略一停顿,怒火大炽。金面道人这次亏吃得甚大,大吼一声,运劲一震,那些钉在他手上的数十根银针,全部被他反震出来,乱箭也似,向娄玲与霍岛两人射到。

  娄玲也一声娇叱,舞起毒蟒鞭,先在地上“叭”地抽了一鞭,接着,鞭梢直震起来,舞起一道鞭花,直冲过去,霍岛在一旁敌忾同仇,喝道:“玲姐且退,我来对付这厮!”娄玲也知道金面道人扎手,唯恐自己一人难以取胜,额角受伤之仇,便不能得报,听霍岛一叫,哪里顾得什么两打一不两打一,叫道:“咱们一起上!”一面说,一面手中可绝不放松,将银针纷纷砸飞之后,手臂一振,将鞭抖得笔也似直,“灵蛇出洞”,径点金面道人心口。

  金面道人虽以内力将手上的银针抖出,但有几支入肉极深,疼痛难禁,论起伤势来,实在比娄玲重得多,但他究竟内力深堪,一见鞭到,长笑一声,拂尘交到左手,竟来硬格,娄玲不顾与他比拼内力,鞭稍一沉,微微一屈,便来点他小腹,同时人又跨前一步,以备这一点不中,再立刻改招。

  此时,她额上那一条伤痕,血已凝结,在那雪白的脸庞上,一条殷红的痕迹,更显得异样的美丽,霍岛听她叫一起动手,手已按在天河钓丝活扣之上,见娄玲不欲与他兵刃相交,便计上心头,天河钓丝带着短剑,猛挥而出,“珠帘倒挂”,金英剑带起碧莹莹、寒森森一溜光华,便向金面道人头顶插下。

  金面道人正全力与娄玲周旋,见霍岛距离自己有一二丈远近,并没在意,怎如在他出手,兵刃竟然如此怪异,黑暗中一时看不清天河钓丝,只见脱手一溜绿光,径向自己顶门插到,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剑仙出现,大吃一惊,拂尘扬起,化了娄玲软鞭来势之后,便向后急退出去,怎知霍岛已将天河钓丝使得灵活异常,“刷”地一声,金英剑竟随着金面道人去势,直追了过来,金面道人无法可施,勉强举起拂尘来架,金英剑一掠而过,拂尘上马尾丝丝断落,满空飞舞,金面道人一声口哨,与玉面道人、铁面道人三人背吞背站定,喝道:“小娃子,你可是与壶山五鬼报仇来的”敢情他已认出霍岛所使天河钓丝解数,乃是壶山五鬼独创的“五毒拳法”,因此有此一问,也借此机会喘一口气。

  霍岛起先一楞,继而想起,徐木曾说,他们五史弟的仇家,正是这三人的师父,七星真人和北天山巨恒罗汉,便冷笑道:“贼道士,你们师父还在不在”金面道人乘机运气,道:“家师早已仙去,有什么帐,便在我们身上算便了!”霍岛想到徐木为自己送剑至海心山,以致死在无归峰上,自己与娄玲两人,若无此剑,早已身亡,不要说娄玲吃了他的亏,即使没有,这个仇也要代徐木报了,便喝道:“好!先了结你们,再找巨恒罗汉算帐,若恒罗汉也死了,自在他的后辈顶替!”手臂一摇,金英剑又抖了起来。

  三个道士合在一起,进退如同一人,倏进倏退,宜功宜守,看来是练定的阵势。霍岛天河钓丝与娄玲一支蟒鞭,虽是神出鬼没,变化万端,厉害异常,急切之间也难讨了好去。五人转成一团,翻翻滚滚,只见人影乱窜,直将韩大浑等人,看得口定目呆,说不出话来。那隐在一旁的丁珊珊,也叹为观止。

  刚才霍岛说要找巨恒罗汉的门人算帐之时,她心中便为一怔,暗想我就是巨恒师伯门人,难道你还想这样对付我不成此时,见电光火石般数十招过去,金面道人三人已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她为人心肠极好,暗想娄玲只不过在额上受了些微伤,这三个道士却个个吃了亏,自己找霍岛正有话要说,若任他们缠下去,怎生得了刚想出于劝解,忽听“刷”地一声,又是一条人影,窜了出来,身手异常矫捷,一现身就喝道:“不守信义的小畜牲,又在此横行不法了么?”

  霍岛闻言一怔,此时,他与娄玲两人,已占上风,因此从容回过头一看,只见并无认识那人,道:“兀那汉子,在下和你素不相识,何以出口伤人”那人“刷”地一声,拔出长剑,道:“何必与你认识武当派已传下英雄帖,将你罪行,一一历数,谁不知武林上有你这样一个不守信义的东西人人都可以骂你,谁与你认识”霍岛听了,心内大震,暗想自己离得海心山来,与娄玲一意孤行,怎知只有几个月时间,便已江湖上人人皆知自己是个小人,做人做到如此为人年不容的地步,却是连自己始料不到的。

  他这里一呆,那人不由分说,一剑已然刺到,霍岛虽然分心在想,但武功比那人高出数倍,手腕一翻,就势一掌,不但化了那人剑招,而且掌风到处,还将那人直带出四五步去,刚好来到娄玲身边,被娄玲手起一鞭,自上而下,碰个正着,天灵盖顿时粉碎,可怜那人也不知是武林上那一路的汉子,大概也是接到了武当派的英雄帖,凑巧遇上,怎知本领太差,一照面便丧了命。

  那娄玲一鞭将来人抽死之后,行若无事,及身又是三鞭,向金面道人等砸去,霍岛一呆之后,心神颇受震动,出手也慢了些,几招下来,金面道人等竟能战个平手,娄玲急道:“小岛你怎么啦我额上受伤之仇,就不想报了么?”霍岛这才陡地警醒,天河钓丝矫若游龙,寒光闪闪,专攻三人要害。

  丁珊珊在一旁见了霍岛刚才情景,心知他天良未泯,尚怕听到江湖上人人传说他是个无信无义的小人。不禁暗慰,趁机从黑暗中走出,三月连环枪当胸一横,徐徐道:“小岛,你既怕人叫你无信无义的小人,行为就该检点才行!”

  霍岛听了,心中又是一动,他和丁珊珊不见已有七年,常言道黄毛丫头十八变,珊珊此时不但模样儿与七年前不相同,就是语音,也大有变化。霍岛所动心的,不过是因为珊珊这几句话,俱都钻进自己的心坎之中,正是自己所想的话,因此手腕又不禁慢了一慢,玉面道人一拂尘向他当胸扫到,几为所算。

  娄玲要一旁见又有人插口,心中大怒,她知道霍岛一人,应付金面道人等三个道士,绝不致落败,况且那发言之人又是女子,还呼霍岛为“小岛”,心头更是不耐烦,虚晃一鞭,人已一个筋斗翻出,在空中一个盘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苹果脸的少女,虽比不上自己美貌,但也眉目如画,极讨人喜欢,手中持着一件奇异兵器,看她站立的姿势,法度严谨,武功竟也不弱。此时丁珊珊见自己一言甫毕,霍岛并未认出自己,心中不免难过,但又见他脸上大有迷惘之色,可见自己料他天良未泯,这一点并未料错,心中竟不知是什么味道,又徐徐道:“小岛……”只叫了两个字,下面话还未说出,便觉头顶风生,娄玲已经一鞭击到。

  丁珊珊吃一惊,百忙中再不考虑,身形微矮,举起三月连环枪便格。娄玲见珊珊年纪比自己还轻,只道一鞭便可了结,哪知丁珊珊际遇之佳,并不下于她和霍岛两人,七年来得青青大师与巨恒罗汉两人专心调教,早已具江湖一等好手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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