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群雄大会

2026-01-29 21:26:50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娄玲三人正在秘密商议明日如何对付，忽见有人打岔，自己竟还不觉，不由得大吃一惊，待到见了一个少年人，才松了一口气，娄玲斥道：“有话就说来，鬼鬼祟祟作甚。”

　　许炳和寿飞龙那两个“追风双剑客”，也一齐向霍岛瞪眼睛，看来他们三人没有一个认得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孩子。霍岛艺高人胆大，并没将他们三人放在心上，暗运内功，将声音直逼娄玲，竟使出上乘内功中“传音入密”的功夫，道：“娄女侠，那个曾在西域北天山脚下，被你打成重伤的小孩子，想找你说几句话。”娄玲闻言，大吃一惊，她以为小岛早已去世，怎地还会在人间许炳和寿飞龙两人，只见霍岛嘴唇乱动，但却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只见师妹脸色大变，两人究竟是名家子弟，暗想莫非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竟会“传音入密”上乘内功么不由得仔细打量了霍岛几下。

　　这一看，寿飞龙首先大不疑惑，暗想此人口面好熟，但见他神情安闲，飘逸之至，又想不起来，只得沉吟不语。那娄玲听了霍岛这一句话，也看了霍岛好一会，她到底聪明过人，已将霍岛认出，失声道：“你……！”

　　霍岛连忙打了她的话头，微笑道：“借一步说话如何？”娄玲既知眼前那少年是霍岛，想起自己当年在西域对他手段之毒，全身都震，但见她大敌当前，还在微笑，两眼望定自己，那眼色之中所含的深情，竟比两位师兄迎深，心中一动，已料到定是自己美丽过人，霍岛或将转敌为友，也未可知。若能得此人为自己说话，此次武林大会，自己当可沾尽上风。便报也以一笑。娄玲肤色原是十分娇艳，月光下看来，更如仙女下凡一般，这展一笑，更是动人，霍岛发了半响呆说不上话来。

　　娄玲一笑之，后见霍岛呆鹅也似，越发相信自己所料不差，便对追风双剑客道：“师哥，他有话和我说，你们不必等我了。”两人觉得师妹今天态度大异于常，齐声道：“师妹小心！”

　　娄玲道：“放心好了，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被人吃了么？”两人无奈，只得走了开去，霍岛道：“娄女侠请跟我来！”娄玲果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幽静所在，霍岛转过头来，怔怔地望住娄玲，半响才说了一句话来，道：“娄女侠，你真美呵！”

　　娄玲虽已料到霍岛对自己着迷，但也料不到他会单刀直入，说出这样话来。她不知霍岛说的乃是真心话，他这人感情极为丰富，月光之下细细端详娄玲之后，益发不能自己，原是在心中赞叹的一句话，便不由自主，冲口而出。说出之后，才感到不应如此忘形，便接了一句，道：“只惜行事惹了公愤。”两人俱是聪明人物，又是大仇，霍岛此时虽对之入迷，也不能为她操纵。娄玲岂有不知之理“格格”一笑，道：“那些人如果都象你一样，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霍岛笑了一下，道：“娄女侠，明天大会，你准备如何应付，倒要请教。”娄玲秀眉一蹙，道：“我也不知道，小岛，你能教我么？”霍岛笑道：“不是小杂种了么？”娄玲柳腰一扭，道：“你叫了我来，就是为了出气那不会等到明天，大声向众人说明么？”

　　霍岛一笑，道：“娄女侠，你叫我明天是说还是不说娄玲一怔，知道他是想以此来搏取自己好感，便走近一步，悄声道：“我要你说！”

　　这下轮到了霍岛吃惊，面色一变，道：“好！”娄玲又是“格格”一笑，道：“我要你说根本没有这回事！”霍岛这才知道她的用意。看官：这两人才智相比，照此着来，还是娄玲备胜一筹哩。闲话少说，当下霍岛报以一笑，负手望月，道：“娄女侠，三年之前，我看你和现在不一样。”

　　娄玲这时也已看清霍岛不但生得俊美无比，而且行动之间，显然武功极有根底，姓生得美艳无比，不知有多少少年轻人拜在她石榴裙下，但此时她倒觉得对住霍岛，大有与他人不同的感觉，心中暗暗奇怪，抬头一看自己和霍岛隔得如此之近，更害起羞来，霍岛情不自禁，道：“娄女侠，不知甚么，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你碎死万段，但一见了面，却再也不想了。”

　　娄玲无话可说道：“是么怕是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好吧！”霍岛举起手来，看了看手背，道：“这儿有一道伤痕。”又手按胯间，道：“这儿挨了一脚。”娄玲笑道：“还有呢”霍岛逼近一步，道：“在雪地打滚挨冻，差点一命归天。”

　　娄玲笑道：“这些不算，我就给你鞭还一下，踢还一脚，怎样？”霍岛道：“好！”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娄玲果然将细手伸出，霍岛高举树枝，半响，突然手臂一振，将树枝扔出，伸手捏住了娄玲的小手，娄玲“唔”了一声，并不退缩，霍岛再走近一步，两人便自然而然靠在一起，一时之间，俱都不想讲话。却觉得心头迷迷胡胡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两人才对望一眼，同声叹了一口气。娄玲道：“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师父还当我出了事呢！”霍岛虽然舍不得，也无办法。

　　娄玲细腰扭，霍岛望着她翩然而去，心中怅惘之极，呆了一会，便回去睡了。第二天一早，才出门便撞到典婷来拉霍岛的手。霍岛觉得拒绝也不好，不拒绝也不好，看来典婷对自己是一片真情，只是自己心上已有了娄玲，这可真是为难已极。

　　这些念头，他全是在心头一闪而过，脸上并无显露，典婷自然不会知道，当下拖了霍岛走出，走了下几步，迎面撞倒花左花右，两人见一清早典婷就和霍岛在一起，不禁相望一笑。典婷心虚，给他们笑得脸上红起来。道：“花叔叔，你们笑什么？”花左花右并不回答，对霍岛道：“小岛，昨晚祖师又说了，道你外门内功未去之前，难归本门，今天大会群雄，你就和典老爷子等坐在一起吧！”

　　霍岛对今日之会，心中早有打算，闻言更是求之不得，便与典婷一起走了出去。此次大会，与三年前碧蛇庄大会原差不许多，只是来的人更多了，天荒老怪生性又最好讲排场，第一年到期之时，他要了延期一年，便是为了会场尚未而置完全，现在经过三年经营，真是富丽堂皇，兼而有至，正当中，是白玉砌成了两张桌子，每张都可坐十人左右。两张桌子，在一个高约三尺的石墩上面使周转那许多人，全能看到桌傍之人。

　　以这石墩为中心，经过五丈远近有三排坐位，排成看台，共有六七层之高，足可坐四、五百，圆圈中心，被划分成四块，一块全是大逾尺许的青石铺出，一块是上好梨木梅花香，按大之数排列，另一块是长着极细柔了细草，虽然已经枯黄，但仍未伏到，另一块则是铺满了细纱的平块，每一块皆有五丈宽窄，此次来的，全是行家，一望而知那是为比拼各种武功而准备的场地，看天荒老怪如此刻意准备，想来静极思动，当有好戏可看。事不关已，只是来着热闹的，心中暗暗高兴，站在娄玲这一方面的人，暗自心惊，耽心着天荒老怪威名如此之成。七宝大侠不知是否敌手那受过娄玲气的，全都是撩臂擦拳，准备到时报仇雪恨。

　　霍岛与典婷来至全场之后，见人虽尚未到齐，但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截然分成两堆，典婷一眼望见她父亲坐在那里，比人家站着还高，正在大声讲话，他语声本大，这时又存心卖弄，将声音全用内力逼出，隔得老远听来，已觉震耳欲聋，只听他道：“各位好汉，今日任凭这丫头有何神通，都叫她对讨公道！到时一个一拳，也要将她砸成肉泥，方解心头之恨！”与他坐在一起的，都是曾受娄玲所害之人，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矮老头，也“霍”地站了起来，那蓬胡子，直拖到地上，大声道：“典兄说得是！姓石的若还照着三年前，在碧蛇庄中那样，存心偏护，我姓马的先不答应！”众人同声喷然叫好，那另一半人中忽然也传出讲话的声音，一样也用内力逼出，道：“现在油嘴滑舌，算什么本领到时拳脚上见真章便了，只是输了又怨人家小姑娘行事太狠！”

　　这还未正式理论，便你一言我一语在各自议，典婷一拉零岛的手，道：“我们快去爹那里，待会就有热闹看！”霍岛答应一声，两人飞也似纵上看台，典龙神已经看见，大声道：“婷儿，小岛，快上来见几位武林前辈！”典婷答应一声，扑在典龙神怀中，叫道：“爹！”典龙神呵呵大笑，道：“都快找人家对亲了，还象小孩子似的”典婷脸又一红。典龙神指着那长胡子矮胖老头道：“这位是河北马微，人称矮闰罗，乃为他师侄马青阳来报仇的。”一言甫毕，典婷“马伯伯”三字还未出口，忽听那边看台上一人冷笑地道：“听那倬号，便知不是好人，自己后辈浓包，还提什么报仇雪恨！”

　　矮闰罗马微未出声，典龙神因三番四次受那人戏弄，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喝道：“贼子，敢出来先过几招么？”那边看台上人道：“有什么不敢！”声随人至，只见一条人影，如大鹏飞似，落在那块铺存青石板的场地上。典龙神和马徽见那人果然应声而至起，心中正在耽心他落在那草地与沙地上，因这两块地方，全仗轻功见长外，两人轻功皆非所长，一见他落在青石板之上，心中一宽，典龙神一甩外衣，就要上场。

　　矮闰罗劝道：“典兄与令媛多谈几句，待我先去了结了厮！”说着，一个倒裁葱，人竟跌下看台去，不明原委之人，但皆吃了一惊，但史见马徽一骨碌滚下看台，翻身跃起，一路连滚带走，比寻常人施展轻功还快，一眨眼间，已滚至那人面前站定。定睛看那人时，阴阳怪气，装束非僧非道，便大喝道：“朋友怎生称呼”

　　那道人道：“老头儿，少废话，大家为朋友助拳，又不是象那条黄河泥鳅，有个个女儿急住要对亲家，打听姓名作甚？”讲的话刻薄已极。

　　那声音传到了看台之上，典龙神气得直翅胡子，典婷也恨之切骨，只听马徽喝道：“贼子既不敢报姓，多半是瞒着师长来的无名小辈！”话一讲完，突然着地就滚，“呼呼”两掌，拍向那人脚踝，那人一个踉跄，刚好避过，典龙神那边立刻有人叫道：“马兄，这人是人仙掌游政炳！”马徽一见身法，分明是“醉八仙”，再加上又刀钻古怪，也已猜到几分，一听是他，心想不好对付不如以家传地趟刀取胜，不和他缠斗，便滚开两尺，“刷”地抽出单刀，道：“姓游的，亮家伙！”那游政炳手向怀中一探，已多了一截尺许来长的铁棍，手臂一抖，那铁棍便长了一倍，再一抖，又长出一节业，竟是一枝折铁李拐，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便冒出一蓬火星，喝道：“姓马的，滚上来吧！”那矮祠罗的地趟刀法，当真是要地上打滚施展的，八仙掌游政炳这一喝，真个刻薄已极，马徽心中大怒，道：“好！就叫你尝尝滚上来的厉害！”单刀一举，两滚过去，已来到游政炳面前，突然一刀，砍向青石板上，快疾无伦，但却不攻敌人，看得众人暗暗出奇，游政炳也不明所以，道：“青石板莫非也杀了你的徒子徒孙么动那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