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拜师学艺

2026-01-29 21:24:30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花左道：“小岛，别哭了。是什么人害得你母亲这样苦的，你现在查明了也是无用，等你学成武功之后。再去云贵两地，将此木盒打探，自然有水落石出之日！”小岛听了，果然止住了哭声，咬紧牙根道：“师父，快教我本领，好去报仇！”花左花右点了点头，道：“好！如果你学武不用心，也难对你死去的母亲！刚才我们已去了你胸腹中的浊气，从今晚起就可以练我们中的独门内功了！”说着，便一起走了南去。小岛记得珊珊，才一出门，便东张西望，果然一眼望见珊珊站在那面等着他，心中喜欢。正想打一个招呼时，忽听身后轰天价一声响，原来花左花右两人，都在墙上按了一掌，那砖屋已坍了下来，只见烟飞尘起，两人身形，在灰尘中飞上窜下，不一刻功夫，那间屋子，已全部被两人掌力辱坍。此时，村中壮丁多在田中操作，一些妇道人家听得轰然巨响，虽然都跑了出来观看，但胆小怕事，不敢走近来。

　　两人眼看已依小岛母亲生前的意思将她葬了，便回过身来，缓缓向众人道：“小岛现在已拜我等为师，他母亲已死，葬在乱砖之中，谁敢要妄自发掘，此树便是榜样！”

　　说过，扬起手掌，“拍拍”两声，砍在身旁一枝榆树上，那榆树是有碗口粗细，枝叶茂密，竟应声倒下。看那些妇道人家，伸出了舌头，半天缩不进去。花左牵了小岛的手，也不理会那些人，迳自向村口走去。小岛不时回头观望，花左花右两人，还只当不舍得家乡，小孩子心情，也是有的，谁知他是回头看珊珊。珊珊一见那两人本领如此之大，自然不肯不跟，此时正相隔三四丈，远远地跟在后面。

　　三人走后，村中那些人，果然不敢碰那坍了的屋子，有小孩无意之中，拣一块砖瓦来玩，大人也赶紧夺了过来，放回原处。那些人既亲眼见过两人本领，谁的脑袋比树枝还硬当然不敢去碰。这且表过不提。草表花左花右离了长荡村之后，带着小岛，一路向东南行，不一会，已来到一座小镇上。小岛自中午起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早已肚中饿到了极点，花左花右也知他心事，就随便找了一家饭店，坐定之后，小岛猛地想起珊珊来，向街上一看，珊珊脸被灰纱扬得黑一道白一道地，正在望着他偷偷地淌眼泪。小岛趁花左花右不觉，偷了两只肉包子藏在怀中。看官看到这里，或许会说作书人不通，想那花左花右两人都身怀绝顶武功，小岛你能瞒得过他们但因为小岛是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小孩，当然更想不到和珊珊两人，会如此大胆，跟在后面。再加小岛人虽小却极为精灵，一个偷空，便已得手，是以两人竟一点也不知道。小岛偷了肉饱子之后，又借了一个名堂，走了出去，将饱子偷偷地塞在珊珊手中，低声道：“珊珊，你千万别离得太远，现在不能出声，到第二天，走远了些，你要回去也不行了，师父就会收你的。”珊珊走了这许多路，又饿又累，只一肚子委屈，见小岛敢大着胆子，给她送饱子来，忙一口咬了，吞下肚中，含糊道：“小岛，你对我真好。”小岛应了一声，便走了进去。就这一出一入，绝短时间中，小岛觉得饭店中的情形已与刚才大不相同，那些食客，还不等饭吃完，便纷纷夺门而出。掌柜的更是缩成一团。小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座位，花左已埋怨道：“小岛，你到哪里去了”小岛道：“外面有一只小狗，我看着好，才忱阁了一会。”两人竟被他瞒过，反道：“你喜欢狗么青海海心山有的是大煞犬，有小马那么大，回海心山后，养几只你玩。”在说到“青海海心山”六个字时，，特别将声音提得高了。

　　小岛还未答应，只听得那面座位上“叭”地一声，似有人以掌击案，小岛抬头一看时，原来饭店中人，早就走了一个清光，只有那壁响一付座位上，还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挺着老大的肚子，是个大胖子，嚷道：“快上菜来，吃了好上路：”店小二忙一叠声地答应到。那另外两人，却不住地向自己这旁瞧来，瞧了一会，其中一个络腮胡子道：“三爷，会么王八操的，敢不给你三爷让座，那被称作“三爷”的正是那个大胖子，听了这话，便一转过身来。照理那“三爷”如此胖法，动作应该十分迟钝才是，但他却转者极快，转过身来以后，向花左花右看了一眼，咕噜道：“在知哪里来的的三八，眼生……”讲到这里，下面“得很”两字还未讲出，突然整个人却跳了起来，“哇”地叫一声，喷了满口鲜血，血中还夹着两颗白色的物事，正是两颗门牙。

　　小岛见了，心知是师父怨他嘴里不清不白骂人，但是却并未见师父动手，越发佩服心想珊珊不知见了也未抬头一看，门外无一人，哪里还有珊珊的影子：“小岛这一急非同小可。想再出看时，才移动身子，便被花左拖住，低喝道“别动。”小岛没有办法，只好暗自慰自己，珊珊是贪玩走远了，不一会就会回来的。

　　那胖子吃了这个哑吧之后，大踏步问小岛处走了过来，“霍”地一声，从靴筒中取出一把牛耳尖刀来，往桌上用力一插，那牛耳尖刀长七八寸左右，一插之上，深入桌面两寸，刀身还兀自颤抖不已。花左花右也不睬他，自顾自夹菜吃饭，抬头对小岛道：“小岛，这柄刀放在这里讨厌得很，你用筷子夹了它去！”这时，那另外两也已走了过来，一听花左花右如此说法，不禁连声冷笑。

　　小岛听了花左花右的话○不禁一怔，心想这刀插得那么深，不要说用筷子夹，就算用手拔，不知拔不拔得出，因此眼望住师父，不敢动。花右又道：“小岛，夹了它起来啊！”小岛迟迟疑疑，伸出手来，望着那柄幌幌明的牛耳尖刀，那胖子原是附近一霸，水上陆上功夫，俱都可，平日为人倒也正真，只是嗜酒如命，三杯下肚，立刻翻眼不认人，什么人都敢打，所以人皆称他为醉金刚。刚才他一进来，店中人见他面有醉意，俱都避开。花左花右两人原不知就里，先前还在奇怪，后来一见，便肯定那胖子不是好东西，骂得起劲的时候，用劲吐出。

　　本来一块肉骨头岂能伤人，但被花右内劲用足，便疾飞而出，胖子讲到最后的那个“生”字是开口音，只觉眼前一花，似有暗器袭来，忙闭嘴时，那块指夹大小的肉骨头已齐齐整整地穿进了嘴去，还算醉金刚罗三有一身本领，知道水好，用力将它咬住，才不致于被打穿喉咙。但他怎能挡得住天荒老怪门下高徒的这一击因此竟被打了个满口鲜血，连门牙也落了两颗。

　　醉金刚罗三虽然霸道，但清醒的时候，却还讲理。常讲道酒能乱性，喝了三杯之后，本已有点冲动。再加上他手下的那些人物，全都想仗着醉金刚的本领，在外面横行不法，因此便怂恿他去打人。罗三原是直心肠的人，肚子里藏不住东西，更搁不住人家三言两语地挑拨，因此忍不住便动手。他本领很好，每次总是打得人抱头鼠窜，久而久之，竟成了镇上的大泼皮，他自己也以打人寻事为乐，以致于人人怕他。实在罗三倒也不是大恶之人，这一天略带酒意，闯入了饭店来，竟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反由得被激发了火性，因此抽出牛耳尖刀，插在桌上。待他见花左花右两人若无其事，反而叫小岛用筷子夹尖刀之时，心中已暗打着鼓儿。

　　他的武功本领，原来从一位江湖异人处学来，那还是近十年前的事了，那位江湖异人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头，只是因为罗三帮了他一个小忙，使授了几句内功口诀，和一路拳法。罗三仗着勤学苦练，居然也小有成就，而且还在附近一带，联络了不少绿林上人物。只是那位江湖异人，临别时曾告诉他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学了这些皮毛功夫，寻常人自然不是你对手，但若碰到高手，想要逞强显能，却要死无葬身之地！”罗三为人直肚肠子，这几句话，他一直牢牢记着，这时看到小岛竟伸出手臂来，真的要用筷子去来，刚才一股恶气，倒被吓退不少，一时不敢妄动，退了一步，但心中总不服气，是以不住冷笑，脸色极为尴尬。

　　小岛伸出筷子去，夹在牛耳尖刀上，用力一夹，当然夹之不动。花右一笑，道：“这样子才行！”一面说，一面伸过手来，搭在小岛的手臂上，低叱一声，道：“起！”小岛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花右的手上伸来，向前一冲，随着那个“起”字，尖刀果然被夹了起来。花右手臂再顺势轻轻一抖，那柄明幌幌的尖刀“刷”地一声飞起，竟直向胖子头脸刺到。罗三一见小岛果然将刀夹起，他因不知花右借小岛手臂之力，运用内劲过去以成此事的，早已惊得口瞪目呆，忽见手臂微扬，尖刀向自己飞来，竟连躲避也已忘记。好在花右并不存心伤他性命，醉金刚罗三只觉头顶一凉，贴着头皮，一络头发已被削去。那柄尖刀，还一直飞出去，插入对面柱中，直没至柄。

　　这一来，罗三连酒醉也吓醒了，结结巴巴问到：“两位是……何方高人，还请指教。”

　　他身后两个泼皮，见了势头不好，早已趁几溜走。花右抬起眼皮，向他瞧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平时如何作恶，快快道来！”

　　罗三倒也老实，道，“罗三性罗，排行第，人称醉公刚，平日并无恶行。”罗三道刚才那一夹之刀，是小岛所为，倒也着实不敢小见了他，便拱手道；小哥说得不错，确实没有。”这时，花左花右两人已看出罗三乃时一个大浑人，心想自己正准备到太湖东洞庭山，七宝大侠中的两位，儒侠石礼，半截观音朱珠处兴师问罪，趁此机会，也为海心派扬威立名，横竖已打定了大闹一场的主意，带着这个大浑人，或许也有点用处，便问道：“罗三，对你我们弟兄两人，服也不服”

　　罗三一挺大肚子，道：“对这位小哥的本领，罗三佩服之至。两位一一”说到这里，向两人上下打量几下，大有不服之意。两人心中俱都好笑之至，暗道这个大胖子看外表如此神气威武，怎地如此一窍不通，便同声道：“你不服是也不是”罗三忙道：“好说好说！”向前一步，手臂一伸，右手手心向下，虎口向左，如推似切。徐徐平出，竟向花右肩头伸手，待到眼看伸到，手指突然向外翻拿，疾捏花右的琵琶骨。海心由天荒老怪对中原各派各门武功都十分熟悉，花右一见他出手，心中已是一惊，再见他手掌翻起，快疾无比，分明是上乘的“分盘错骨”之法，，若叫他拿住了，一条臂膊便被废掉。

　　花左花右两人，心灵本能相通，花左见罗三出手，也是一惊。不待花右闪避，便身子一摇，两人身体既然是连在一起的，花左一摇，花右自然向后闪去，醉金刚眼看已一拿到，突然之间，转木未看清楚花右动作，便被闪开，便踏步进身。手腕又是一翻，几指张。“金龙探海”，身形向下微沉，这来拿花右手臂，花右这次不再躲避，气息调气。毕将内劲逼在手臂之上。罗三抓了个正着，心中大喜过望。用力一捏，刚准备按照异人所传授的手法，向外用力扯，以令对方手脱，自己肩头已酸麻不堪，五只手指。被那股大力撞开，上身后仰，几乎跌倒，还算他来得见机。慌忙伸出左腿，撑住身子，才能站得稳。张大了嘴，奇怪得说不话来。

　　花右冷冷道：“罗三！你这样虽然稳住了身子，但是左腿直伸，我若再一用力，非得折断不可，难道就不知道直者易折句话么？”

　　罗三自那授他武艺的异人走后，每每穷思武学之奥妙，但思来想去，总是一窃不通。这时一听得“直者易折”四字，再一看自己站立的形状。竟学得其中有无限的奥妙。呆在那里，细细地思索了一会。不觉对眼前这两个死眉死脸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脱口叫道：“罗三知道了！”

　　两人见他浑得可爱，便令他同桌共饭这许多时候，小岛只顾看着好玩。同时心中暗暗手思，不知何才能以学得到两位师父这本领。竟将珊珊忘了。待到罗三坐下，方才想起。一看天色。已近黄昏，饭店之外，虽然有些人在鬼头鬼脑地张望，但是却不见珊珊的影子。小岛心中焦急，不住向外看去，花左。花右两人见了，只当他心急赶路，便站了起来，道：“小岛。走罢！”

　　小岛一听要走，心中更急，但是又不敢实话道是自己叫珊珊随后跟来，反倒在面上发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醉金刚罗三听得两人要走，便大声叫道：“掌柜的，将数记在我的帐上！”

　　掌柜的见他没有生事，已是千思万谢，那里还中乎区区洒饭钱，便一连声地答应了。两人衣不客套，仍由花左牵着小岛的手，向门外走去。罗三亦步也赶跟在后面，嘴唇乱动，象是自己对自己在说话，越说越是大声，众人俱都听到，他说的是：“罗三，两位遍人要走了，如此高人，千载难逢，你又没有家小妻儿，为什么不跟了他们去”接着又道：“呸！人家要你这样的饭桶跟着干么！”

　　小岛听他说的有趣，不禁：“卟”一声笑了出来，罗三不禁羞的满脸红云。此时，四人已行在大街之上，街上行人，见醉金刚罗三，全都纷纷躲避，只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牵着两匹骏马，大有不悄的神气。

　　花左花右见罗三如此说法，便道：“罗三，我们要去太湖儒侠石礼算帐，你愿不愿意去”罗三忙答道：“愿意！”一语才完，忽然听到那壁响有人“嘿”地一声冷笑，道：“师哥，你听说了没有武林中几年没事，什么人物都出来了，就几个泼皮，也敢去寻儒侠石礼算帐！”那另一个道：“师弟，别多事，我们自走自己的路。”罗三听了，登时大怒，回头一看，见是两个面生的书生，待要赶过去发作，但那两个书生，早已跳上马背，疾驰而去。气得罗三满面通红，道：“如这等王八操的，如不教训教训他怎么得了！”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道：“就算将他们打了一个皮开肉绽，也算不得是什么恶行！”花左花右听他如此自园其说，越发信他是一个浑人，而且还心地不恶，看了天色，道：“那就快上路吧！”小岛见不能再为逗留，但是仍不见珊珊的影子，念头一转，忽然大声叫道：“珊珊，珊珊！”

　　三人俱都一楞，花右道：“小岛，你叫谁”小岛道：“我想珊珊，因此才叫她。”两人知道珊珊就是那个小女孩，便道：“隔得这么远，叫他做什么？”小岛道：“我想她，叫几下，就好过些。一面说，一面又用尽生平之力，叫道：“珊珊，珊珊！”

　　两人只道他小孩子气，竟被他瞒过。花左、花右也非愚蠢之人，但小岛竟能设法骗过他们，可知小岛心思，实在非常灵敏，端的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小岛连叫四声，珊珊若在附近，当然会现身答应，小岛准备好了的，一等看到珊珊出现，便向她打手式，叫她仍是悄悄地跟在后面。但是四声过去，仍不见珊珊踪影，他得自己安慰自己：只怕珊珊已在前面等着了。但是不一刻出了镇子，来到大路上，仍是不见珊珊，天色渐渐昏暗，珊珊还不知道在哪里，算路程，珊珊已不可能走在前面，小岛心想，难道珊珊又回家去了”

　　小岛觉得所有人中，除了母亲，就是珊珊最好，这一下突然离开，心中不禁难过，低着头赶路。走了一会，花左将他夹在肩下，与罗三加快脚步，一眨眼就走出了好几里。江南春，处处碧绿，在暮色之中，越发显得如图画一般，只见柳丝低重，小溪清澈，种田数人，低唱山歌，合着那池溏中的“阁阁”蛙声，真是妙境，那青海海心山，已算得是个好风景的好地方，但哪里有这等平静宜人花左花右两人，不禁暗暗赞叹，又赶了阵路，天色渐渐昏黑，前面不远处似有一座庙宇，夜来只好在那里歇宿，仗着一身本领，当然不怕什么。正在走着，花左花右两人，忽然同声问道：“罗三，那长荡湖你熟不熟”罗三答道：“真妙啊！”两人一怔，道：“怎地妙极了”罗三道：“那长荡湖又叫作洮湖，我从小在湖上长大，怎会不熟两位高人问起，等于问罗三姥姥家中的事一般，岂非妙极”花左忙问道：“湖中可有几处大泉眼，听说通得甚远的么？”罗三翻了翻眼珠，道：“有人那么说，倒没见过。说的人道，湖底泉眼，有的通大海哩！”花左再问道：“可有通富春江的”罗三睁大了眼道：“富春江在什么地方”两人见他夹缠不清，也就不问下去。心想自己此来长荡湖，本来别有用意，约娄玲及追风双剑客打架，倒还是顺便的事。但看来那件事总是传说而已，有长荡湖与富春江，相隔达二百余里，却能地底相通之理两人心中同想着一个问题，不用交谈，也能互相明白。不一会，已来至那座庙旁，只见大门朱漆削落，扁额破败，敢情是一座并无僧人的庙。四人才行至门口，待要推门而入之时，忽然听得“居吕吕”一声马嘶，从庙中传出来。罗三早已忍不住，走了过去，用力一脚，踹在门上，“哗啦”连声，将门踢破，走了进去。

　　那庙规模甚大，进了大门之后，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倒全是用青石板铺出的，只是在石缝中，生满了野草，这时，院子中正有两匹骏马，在低头啮草吃。从院子往里去，便是大雄宝殿。大殿两旁的房屋，均已倾倒，大殿中却有灯光露出。罗三奇道：“咦！这庙中向来一个贼秃也没有，怎么会有灯光”一面说，一面早就大踏步地走了进去。脚才一跨入，便听他大声叫道：“好哇！陆上不见海上见，原来是你们这两个王八操的！”随即又听“叭叭”两声，罗三又怪叫起来，象是吃了人家的亏。花左花右、忙牵了小岛、身形一幌、便进了大殿，只见在神案面，坐着两个人，正是刚才在镇上见到的两个男书生，这时正安安然然，坐在拜垫上，见花左花右进来，若无其事一般，只是扬着脸冷笑。

　　再看罗三时，双手捧着脸，讲不出话来，只是嘴中含糊不清地乱骂一通。花左花右心想这两上人好快的身法！看着情景，分明是罗三挨了他们一个大嘴巴，但自己随即飞身入内，那两人却又已好端端地坐在拜垫上了。暗想大家在庙中求宿，罗三见面就骂人，确是罪有应得，但又看不过两人大冽冽的模样，由此冷笑一声。走到另一头去，用脚拔了几个拜垫，看小岛睡了。这大半天来。小岛早已疲乏不堪，倒头便已睡着。罗三跟了过来，也气呼呼地坐了。两人看他脸上，又红又肿，可知那两人下手之重。因此不禁又向他们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看过去，那两人正好与向自己处看来。其中二个年纪较轻的故意大声道：“师哥，我道有什么通天本领，敢去找儒侠石礼算帐，原来却是这等浓包！”那年纪较长的一个，只是唔了一声，并未说话。花左花右听了，心中气极，暗想这两个年纪不过三十，敢于如此目中无人，大概中原武林前辈的门人，自己既然要为海心派武功扬威立名，这等送上门来的机会，岂可错过，两人俱是一般心思，花左暗中入透五指，在墙上抓了一块碎砖在手中，再一掰而为两半，交给花右一块。两人同时扬声大笑起来。那面两人听得他们笑声，“霍”地一声站起，喝道：“到庙里来借宿睡觉，若要大笑大叫，到外面去！”

　　话才讲完，花左花右将手一扬，两块碎砖，激射而出，俱都打的是两人腰间的“笑腰穴”。那两人也真非弱手，虽然正在讲话，但一见暗器激射而出，也不躲避，手腕一翻，各人已多了一柄单刀在手，向腰间一横，只听“铮”一声，碎砖正好打在单刀上，碎成了粉末。那年轻的一个，站立不稳，直向后退出了四五步，年长的一个却只是摇了摇身子，并未如此狼狈。

　　这一来，那两人俱都知道厉害，倒是不敢久留，年轻的那个，恶狠狠地向花左花右瞪了一眼，道：“是好的，留下名头来！花左阴阳怪气地道：“何必留什么名头要见高下，诸尊驾先进招！”

　　武林中人，就是为一口气，那两人适才硬挡了花左花右的一块碎砖，只觉手臂酸麻，已知自己不是对手，但对方如说出这样的话来，则不再动手，传说出去，以后还有脸见人么，因此各自挺起单刀，赶了过来，那两人手中单刀，形式为奇特，又短又阔，长不过两尺，宽却近一尺。才一赶到，便“刷刷”两刀，一砍花左，一砍花右。花左花右若无其事，待堪堪砍到，才倏地从背后掣出雨伞，人也不立起，雨伞一收一放，伞尖向前一声，两刀俱砍在伞上，一无损伤。花右冷笑一声，趁两人刀被落起之时，“扑扑”两声，年轻的那人措手不及，手腕上“阳地穴”已被沾到，只觉一阵发麻，由不得五指一松，“呛当”一声，单刀落地，人也跃开。

　　那年长的一个见一招下来，便见胜负，不由得大惊失色，退了开去，拱手道：“尊驾何人”花左正想回答，忽听得庙门外一阵嘶声，大门乒乓乱响，看样子又有几个人闯了进来，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师哥，就在这里歇一宿吧——咦！怎么大殿上好象有人。”

　　那俩人听了那声音，面有喜色，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叫道：“娄女侠，你来得正好！”那女子声音接着一道：“原来是武当门下，韩染两位么好得很啊，师哥的外号叫追风双剑客，你们叫阳关双判官，倒要过几招，看谁利害！”一面说，一面人已走了进来，一眼望见花左花右，不由得面色急变。

　　随着那女子身后，两个年青人一见花左花右，也是一楞。那女子正是“神鞭女侠”娄玲，自被涛飞龙与许柄两人，拖上马背，趁机溜走之后，三人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一项传说，心想此处正是江荡湖，何不就此探索一番因此行出不多远，便抄小路来到长荡湖边，但见湖水茫茫，芦苇业生，并无传说中的喷泉，沿湖走了一会，看不出究竟来，又折回来向太湖东洞庭去，因天色已晚，也走到这破庙中来歇宿，突然又见了花左花右，不觉一怔。

　　花左花右见狭路相逢，娄玲又在此出现，心想自己反正是闹上东洞庭去，要问儒侠石礼一个束徒不严的罪名，在这里遇到了，也不愿意多生事。德娄玲心中，却又想法不同，刚才他们师兄妹三人，全都败在两人手下，娄玲出师以来，哪里会受过这种折辱因此已将眼前这两人恨之切骨。一见自己方面已有五人之多，不觉又生争门之念，转过脸来，对韩文与梁健道：“两位师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肯不肯赏脸？”

　　娄玲在同辈的人物之中，武功最好，人又生得最美，差不多人，全都有巴结不上之苦，韩文与梁健两人，听得她这样说法，不禁受宠若惊，忙不迭声地答道：“娄女侠有差遣，敢不从命！”娄玲赞一声“好”手在腰间一探，毒蟒鞭疾挥而出，“呼”地一声，削了半个园圈，又突地收住，左手指着花左花右道：“一起上，与我收拾了这两个家伙！”

　　韩文，梁健一听，因刚才曾吃过两人的亏，不觉踌躇一会，但既已答应，说不上不算来寿飞龙和许柄，听得师妹如此说法，满面煞气，知道争门难免，也各自掣了长剑在手，一霎那间，刀光剑影，大殿之上，充满了杀气，娄玲见四人俱都愿意出手，心中大喜，长鞭一指，娇叱道：“是好的，快动手！”

　　花左花右慢慢地站了起来，冷笑道：“五个人一起上么？”五人俱都知道他们利害，再加见到两人身子紧紧靠在一起，怪模怪样地，从未听说过武林中有这样等人物，当下也顾不得他们出言讥笑，齐叫一声道：“就一起上又怎地小心了！”两柄长剑，两柄单刀，疾砍过去。娄玲也揉身而上，长鞭霍霍，迳点花右腰服。五人俱是名家子弟，一齐攻了上来，果然配合有序，极为凌利。花左花右两人只恐伤了小岛，便先退出几步，花左伸出脚来，一脚将小岛踢了起来。小岛正睡得甜，突然离飞地起，却又端端正正站在地上，一时揉着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花左忙喝道：“小岛，快和罗三躲进殿后去！”待为师打退了这五个人，再跑出来。”小岛为人何等精灵，一见眼前四男一女，全都杀气腾腾，答应了一声，向后便走，那罗三却不服气，大踏步走了上去，伸出比蒲扇还大的手，向娄玲抓到，被娄玲飞起一脚，踢倒在地，动弹不得，娄玲这时已然恶性大发，只道自己独占上飞，竟想了个一网打尽的主意，向寿飞龙喝道：“师哥，你去拦住这小鬼，先砍伤了他再说，待杀了这两个贼子，再来慢慢地消遣他！”

　　寿飞龙不禁一怔，心想这等事便是江湖上的下三流也不肯做的，堂堂七宝大侠门下，怎能做这种下流事但他与许柄两人，平日对这小师妹真是又怕又爱，从来不敢有半点违抗，稍一犹豫，娄玲一再催促，果然挺剑赶了过来。小岛才走出不多几步，花左花右又忙着应付四个人的进攻，竟无暇兼顾。寿飞龙提剑赶到，正要一剑去削小岛左腿，小岛胆也真大，竟然不躲不跑，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望住寿飞龙。寿飞龙只觉心中一阵渐愧，这一剑无论如何削不下去。小岛见他提剑不动，一看大殿上兵乓乓乓，打成一片，逃也逃不走。他本来生就的天不怕地不怕性格，这时正是豁了出去，反到迎上上去，骂道：“王八蛋，大乌龟，怎么不动手”语音清脆，他人又生得可爱，寿飞龙更下不了毒手，心想拼着玲师妹责怪，自己几年来对她所献的殷勤付之流水，也不能伤了这个孩子。因此手腕一转，倒转剑铎，以剑身在小岛身上轻轻拍了下，低声喝道：“还不倒下，滚了出去！”

　　小岛知机，忙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已滚到大殿佛背后，站了起来，跑到后殿去了。花左花右两人见寿飞龙提剑赶了过去，小岛又大叫一声，只道寿飞龙已照娄玲心意，伤了小岛，心中大怒，手中雨伞连连收放，劲风羽，荡开了四人，娄玲见他两人发急，心中终算已出了一口恶气，手腕连翻，长鞭攻势，绵绵不绝，韩文与梁健两柄单刀，也趁隙进招。花左花右心中记挂着小岛，将五人逼退之后，反身一跳，足尖一点，身子又斜飞出去三丈远近，四面一看，并不见小岛下落，后殿之外，又是黑漆漆地，看不清楚。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争道一口气，寻思是先去寻找小岛要紧，刚待从后门窜出之时，娄玲已绕了过来，长鞭“怪蟒出洞”，拦在门口，许柄与寿飞龙也提着单刀，自后赶到，花右雨伞向后一撩，挡住了两柄长剑，两柄单刀又自侧袭至，只得顺势一招“鲤鱼罢尾”，再挡了韩文与梁健一招，花左则张并了雨伞，硬按了娄玲一鞭。娄玲知道他两功力非凡，因此学了乖巧，长鞭才碰到雨伞，便突地收回变招，花左花右两人，竟被绊住。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花左花右两人武功虽好，但娄玲等五人究竟也非弱者，虽然不能奈他们两人何，但是要绊住他们，花左花右一时倒也不易脱身。花左花右见殿中并无小岛踪影，只当他受伤之后，忍痛逃生，又不知道他伤得怎样，小岛全然不会武功，若是伤得太重，怕不要失血过多而死！因此焦急起上来，两人齐都大喝一声，韩文与梁健两人武功较差，只觉状如半天中响起了一个霹雳，赫得呆了一呆，被花左一腿扫过，齐齐跌倒。

　　娄玲见自己人失利，还不知道利害，长鞭倒掷过来，迳袭花左背心，花右一举雨伞，手腕一阵转动，长鞭在伞上连缠几缠，绕了一个结结实实。娄玲心中一惊，用力向后一怔，花右冷笑一声，手一松，雨伞向前一身，娄玲只道已经得手，还向怀中带了一带，想将花右扯了过来，谁知道自己劲道才发出，花右继一松之后，突然也用力向怀中一扯，变作两人俱都向后扯去，要此内功，娄玲如何是花右的对手，只觉得一个站不稳，人便向前跌去，急忙使一个“千斤顶”，顿了一顿同时力透左臂，但是花右内力绵绵而发，娄玲只不过顿了一顿，便又向前跌去。两人相距，不过四尺左右，寿飞龙在一旁见了，暗叫糟糕，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一剑向长鞭削去。那铁线软鞭何等坚忍，他这一剑，如何削得断但寿飞龙也志不在此，一见剑见已碰上了软鞭，便手腕一翻，横贴住软鞭，同时也将内力，自剑传过。

　　这一来，娄玲聚增帮手，精神也为之一振，再用力来夺，两人合力，居然抵抗得一阵。要知两人俱是名师子弟，虽然未得乃师真传，但在江湖上，也已算是好手，两人合力当然可以抵抗得一阵。花右一见娄玲寿飞龙，两对付一人，冷笑一声，一伞将许炳长剑挡退，一用劲，竟将内力逼了过去，两人身体既然相连，内劲自然互通，才一逼将过去，娄玲与寿飞龙两人，便支持不住，又向前移了数寸，许炳见势不好，也将攻剑拾了上去。但花左花右既然两人合力，便再多加三个许炳，也不济事，不一会功夫，娄玲粉面通红，香汗淫淫，许炳与寿飞龙两人，更是汗透衣衫，眼看内力耗竭，不死也成废人。花右忽然仰天笑道：“横行不法，岂能不受报应但念你们原是仗着师长威名，才敢如此，还不快快滚了回去，告诉师长知道，我等即日就要前来，当着江湖朋友，讲个道理！”说罢，手臂一抖，只听“拍拍”两声，追风双剑客两柄长剑，齐中折断，人也跌了出去。娄玲更是应声跌出，算是她见机，在空中一个翻身，使了一招“百禽身法”中的“鹞子翻身”，才不受伤。

　　花右将三人抖出之后，伸手一探，已将铁线软鞭探在手中，看了一看，面色微变，冷冷地道：“连兵刃上也有奇毒，可知平时何等作恶了！还不快滚！”娄玲这一下，真是气得悄脸煞白，不住地打抖，讲不上话来。许炳与寿飞龙两人到底讲江湖道义，原是被娄玲逼着动手的！闻言忙道：“两位朋友功夫，在下佩服得很，可能赐告姓名么？”花右喝道：“回去问你师长自知，多废话作什么？”两人强忍了气，拱了拱手，在地上扶起“阳世双判”，转身就走，娄玲虽待不依，也无可奈何，心虽暗打复仇主意。只得一路跟着走出，才走不几步，只听身后一个小孩子的音：“师父，怎么放他们走了。将他们绑在柱子上，抽几百鞭子，给我出气可好”原来小岛躲在后院之中，一听花右斥责，知道师父巴胜，便跑了出来，两人一见他无凝，便道：“姓寿的，你总算还有两分人性！”

　　娄玲回头一看，小岛并未受伤，还对着她在大做鬼脸。真是火上加火，气上加气，混身乱抖，将一口气，完全出在寿飞龙身上，喝道：“寿师哥。怎地你放过了这个小杂种”寿飞龙从未见娄玲这样发怒过，不禁讲不出话来，还是许炳知道尚未胆难险境，忙道：“快走吧！别枕搁了！”花右笑道：“不错，再要枕搁，连人都给留下。”娄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们敢不敢来本洞庭”花右哈哈笑道：“有什么不敢，我们兄弟两人，向来不要外人物事，别看你这条软鞭如此了得。就当我们要吞没你的了么到时自会送鞭上东洞庭去。现在想要。倒也不难，有本领么？”娄玲想不到又受了一顿抢白，平时只有她教训人家的份儿。此时连惨败、心中这口恶气。怨毒已极，从此与天荒老怪门下结了深仇大怨不提

　　且说花左花右两人，见五人没趣而走，小岛无恙，过去探视醉金刚罗三，见他不过被点了穴道，遂伸手一拍，解开穴道。罗三直跳了起来，嚷道：“刚才那女子，可是江湖上传说的神鞭女侠么两位高人，请收小的为徒！”花左道：“收徒之说休提，若你跟着我们，指点一下武艺，倒也不难。刚才在小镇上见你为分筋错骨法，是从哪里学来的”罗三伸出手来，一翻一抓，道：“只会两招，是一个老和尚教的，还是十年前的事了。”两人心想，天下高僧，有筏北大师，灵空大师，互恤罗汉，七指禅师等人，这些人近年来均不知所终，这傻子不知是哪一个授他的武艺，试问了一下他习的内功，也问不出道理来，也就放过。当下就在破庙中宿，第二天一清早，罗三还睡得呼呼直响，花左花右便推醒了小岛，授了他两句内功口诀，并告诫一番，道海山独门内功，利害无比，修习之时，切忌心中有杂念，否则一入邪道，就自己不能控制自己，凡事感情用事，不可收拾。

　　小岛听了，口中虽然答应，心中也不是不想如此做。但他生性内向，素好沉思，这也是幼年时的环境所影响而成，他的残废母亲，又立心使他变为有仇必报的人，以待艺成之后，可以手刃仇人。可惜她心中一段冤仇未说出，人便死去。小岛从小就养成了如此性格，要他拼除杂念，什么都不可想，真是万难之事。

　　当下小岛依着两人所传口诀，如法修为，觉得神气清朗，极有用处，心中喜欢，还想多学一些，花左道：“小岛，这不过是入门功夫，供你在路上修习，免得白费了功夫，真正本领，需待到海心山后，或由我们授艺，或由师祖亲授，你切不可心急。”小岛答应了又与两人回至大殿，叫醒了罗三，胡乱用了些干粮，便向太湖东洞庭进发，不消两日，已来至太湖边上，一个名周钱桥的小镇上。那小镇在太湖西面，若要从陆路绕去东洞庭，则费时太多，加迳从此由湖中乘舟前进，当可省时不少，罗三将情形说了，花左道：“我们还要在此等两个人！”因此，便在周钱镇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有两个人寻上门来，一个是年轻人，个子极高，脸色焦黄，神情憔悴，右臂齐肩斩断，还用布裹着。另一个是五十余岁的老头子，又眼已盲腿上也受了伤，扶着拐杖，也一步一拐地，走得极为辛苦。那年轻的一个见了花左花右，便对老者道：“伯父，两位恩人在了！”那老者到转身驱便拜，道：“两位救命之恩，马某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不能忘！”花左连忙扶起，道：“马老英雄说那里话来，我们这就起程，到东洞庭去论理。”

　　原来这一老一少两人，正是雁瓴马青阳与他侄子马良，两人在开封附近，被娄玲重创之后，本来已躺在路旁等死，恰巧花左花右经过，仗着海心山秘制伤药，竟然救活，一问受伤原委，大为不平，先去南京捣毁了神鞭镖局，再趁便约了娄玲到长荡湖边。他们原来赴长荡湖去，是为了近年来在江湖上兴起的一个传说，但结果没有找到，却收了霍岛为徒，心中也自欢喜。他们原约了马青阳，到时来周钱桥镇相会，同赴东洞庭与儒侠石礼说理。当下既已会合，便决定走小路前往，便一齐去湖边雇船，谁知到了湖边一问，所有船户，向他们打量了几眼，竟都摇头说不下去，其中有些船只，一见他们几人走近，便远远地摇了开去。连问了数十艘船，皆是一般回答，醉金刚罗三实在忍不住，泼口大骂起来，道：“王八操的，有银子赚还不干，莫等老爷性起，将你们全都赶下太湖去喂王八！”众船户见他发恶，越发纷纷摇起船来，驶了开去。罗三水性本来不错待要跳下湖去，强拉一只船来，忽见有一只船，自义口处驶了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人，叫道：“客官可是要船去东洞庭七宝大侠处么？”罗三叫道：“不错，三爷出大价钱！”那人并不发怒，竹篙子连撑几下，船已靠岸，道：“王八操的要去么？”

　　罗三又浑又莽，道：“不错！”那梢公长笑一声道：“那就上船吧！”梢公与罗三一对一答之后，马青阳悄声问道：“良侄，那梢公语言清越，看来内功甚深，别着了那丫头的道儿”马良还未答语，花右已接口道：“老英雄请放心，我等须不怕他！”说着，抱起小岛，身形一幌，便已上船，马良扶了马青阳，由跳板上走了过去，那梢公道：“喂，胖子，你是走跳板还是怎地？”罗三瞪了他一眼，嘴里咕噜道：“天又不下雨，披着件刺猥般的衣作么三爷当然是跳！”说着，双足用力一蹬，向船上落下，他偌大一个身子，怕不有二百来斤，轻身功夫又非所长，人一跃起，就扎入手脚，那梢公横出浆来，道：“小心了！”罗三刚想喝骂“不多事？”，只觉那桨伸过来的方位异常刁钻古怪，自己人在空中，若是仍向前跳去，脚踝非结结实实撞在桨上不可，但是若要避开，人还在半空，如何避得过，急得他大骂道：“王八操的——”一句话还未骂完，突然觉得梢公手腕微翻，一柄桨竟横扫过来，百忙中手脚乱动，想要避过，忽然听得“铮”地一声，一件暗器撞在桨上，竟然火星四冒，那枝船桨，敢情儿铁铸的！”

　　也就是在这“铮”地一声响之后，铁桨向旁一否，罗三“呱”地一声，跌倒在船板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那艘船本来不过一丈余大，给他两百来斤一个身子跌上来，登时摇摆不定，他想站也站不起。那梢公掉转船桨，道：“好腕力，佩服，佩服。喂，胖子可以起来哩！”一面说，一面在湖上疾划两划，那艘船箭也似地射出两丈开外。又疾举起桨来，在罗三屁股上“拍”地打了一下，道：“还不起来，给你梢公爷叩头么？”这三下铁桨动作，一气呵成快疾无比。花左花右早知这个梢公也是武林中人，刚才见他想令罗三下水，才一抖手发出一枚枣核钉时，那梢公桨已击下。花左花右两人不觉一怔，心想自己出手，已算快到了极点，这梢公那支铁桨，怕不有五七十斤，他却能连用如飞，真是不容易的事。后来见他落桨甚轻，似又并无恶意，心中暗自戒备，并不出声。罗三给梢公打了一下屁股，一骨碌地翻过身来，爬了几爬，才得站直身子，那时，船已离岸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