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县衙奇事
2021-03-12 18:20:17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过了一会儿,一名小婢走了进来,向白蔷薇施了一礼道:“老夫人请小姐陪西门公子到后堂去。”
  白蔷薇起身望着西门玉霜道:“请吧!”
  西门玉霜随白蔷薇到了后堂,行过礼,自动在一旁坐下。
  老夫人吩咐白蔷薇道:“你替我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来。”
  白蔷薇领命退了出去。
  老夫人望着西门玉霜长叹了一声道:“西门公子,你刚才忽然说出大虎子这名字,想必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目前人在哪里?情况如何?希望你能告知老身?”
  西门玉霜冷跟旁观,见老夫人说这话时,不但神情激动,而且泪水盈眶,显见她对老伴蒲公明,仍有着无比的关怀,这本来是一个很单纯的问题,夫妻久别重逢也是常有的事,但现在以两人的际遇和环境而言,可就一点也不单纯了,只因这几十年来,沧海桑田,人事全非, 一个是丐帮帮主,一个是县太爷的母亲,无论谁也绝难想到他们竟是夫妻关系,何况更有一条朝廷法令从中作梗。
  西门玉霜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他老人家现在很好。”
  老夫人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回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落在丐帮手里?”
  “可以这么说。”
  “听说丐帮帮主也姓蒲,叫蒲公明,他和光祖的爹是否有关系?”
  这是因为蒲公明当年在家时叫蒲元俊,因之老夫人才弄不清蒲公明是谁,西门玉霜点点头道:“他们的关系很密切。”
  “那么……公子刚才说丐帮与老身有三江四海之恨,不共戴天之仇,又是什么意思?”
  西门玉霜陪笑道:“晚辈刚才那句话,实是无中生有,信口雌黄,还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紧张的神色,很快便放松下来。
  忽听蒲光祖道:“西门姑娘,你女扮男装,费尽心机进入敝衙,谅非无因,还请明白见告!”
  四门玉霜一见已被对方识破身分,依然表现得很镇定,淡淡一笑道:“不瞒大老爷,小民这次行险而来,实在身受丐帮帮主之托,除了为老夫人治病,也为了转达他老人家几句话。”
  蒲光祖寒着面孔道:“丐帮纵容门下弟子为恶,为害地方,难道本官冤枉了他们不成?他们先用毒蛇将家母咬伤,却又要派姑娘前来治病,究竟用心何在?”
  西门玉霜朗声道:“大老爷有所不知,丐帮弟子为害地方之事,实乃被奸人所陷害,至于毒蛇咬伤老夫人,也非丐帮所为,门前丐帮正在明查暗防这批奸人究竟是谁,相信不久便可真相大白。”
  蒲光祖沉默了半晌才道:“好,这件事本官知道了。”
  这是做官人常用的处事口气,暂时不置可否,为自己留下余地,西门玉霜又道:“大老爷也许会认为这是小民的一面之词,但小民受丐帮帮主之托,前来为老夫人疗伤,也应该可以看出丐帮的诚意吧?”
  蒲光祖目光重新落到西门玉霜脸上,片刻之后才问道:“姑娘是?……”
  西门玉霜笑道:“家伯西门子瑜,向以行医为业,在武林中还算有些名气。”
  提起圣手医隐西门子瑜的大名,不但名动武功,连朝中名卿巨公之间,也几乎人人皆知,西门玉霜一提出西门子瑜的名号,蒲光祖立刻“啊”了声道:“原来是西门姑娘,下官失敬了,家母之病,尚望姑娘大力回春。”
  西门玉霜忙道:“小民本就为这事而来,既蒙大老爷信得过,小民立刻便为老夫人施术。”
  蒲光祖望了老夫人一眼道:“娘,你老人家意思如何?”
  老夫人现在心中最感念念不忘的。就是失去音讯数十年的老伴“大虎子”,只想马上进一步追问大虎子目前的情况如何,当下点点头道:“为娘觉得西门姑娘看病看得极好,就请西门姑娘下药就是。”
  西门玉霜取出一粒丹丸,双手奉与老夫人道;“老夫人的病情,已比昨天好了很多,服下这颗药丸后,再施一次金针,就可痊愈了。”
  老夫人依言殿下药丸,西门玉霜再取出随身金针,在老夫人身上下了三针,同时更不惜耗费真元内力,将真元劲气输入老夫人体内,大约半顿饭光景后,老夫人已药到病除,不但霍然而愈,而巳精神体力,比未病前还要充沛得多,‘
  这情形不但老夫人欢欣鼓舞,蒲光祖更是为之雀跃不已。
  老夫人立即吩咐下人,在后堂摆下酒筵,酬谢西门玉霜的为自己治病盛情,作陪的只有蒲光祖和白蔷薇两人,蒲光祖因有公务尚待处理,敬了西门玉霜三杯酒后,便先行告退。
  老夫人今天真可说是兴奋莫名,无病一身轻,又有了老伴的消息,席间,迫不及待的问道:“姑娘,你看过光祖他爹吧?”
  西门玉霜绽唇一笑道:“当然见过,要不然小女子怎能道出他的小名。”
  老夫人道:“看来他已把什么话都告诉你了,老身是他的什么人,也就用不着多说了。”
  “当然,老夫人刚才不是已说出他是大老爷的父亲了吗?”
  “姑娘和他是什么称呼?”
  “小女子叫他伯伯。”
  “那么你就该称老身伯母了,这样咱门才显得亲切。”
  “小女子不敢。”
  “姑娘这样说话,就太见外了。”
  四门玉霜不再坚持,立刻叫了一声“伯母”。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转头笑向白蔷薇道:“薇儿,可好啦,真是作梦也想不到,竟有了你义父的消息。”
  准知白蔷薇却冷笑着道:“干娘,她说的话,难道老人家就全信吗?”
  老夫人一愣道:“薇儿,你说这话?……”
  “干娘,这位西门姑娘既是丐帮派来的人,对你只怕没安好心。”
  老夫人笑道:“薇儿,你的疑心也太大了,我们过去实在是误会丐帮了。”
  “误会了丐帮,难道你老人家身受之痛还不足以证明丐帮的恶行吗?”
  “据西门姑娘说,那是有人在暗中故意阴谋陷害丐帮。”
  “干娘,你该知道,跑江湖混饭吃的入,练就—张能言善道的嘴,你老人家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老夫人笑道:“薇儿,刚才你在外面守门,很多事情没看到,其实人家西门姑娘已经用事实证了她说的话。”
  “什么事实?”
  “她已将老身身上的新病和旧病,完全治好了。”
  白蔷薇神色问显出一种令人莫测高探的表情,并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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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玉霜看在眼里,忍在心里,只是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忽见白蔷薇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条,递到老夫人手上道:“干娘,我也有一样东西,请你老人家看一看!”
  老夫人经过纸条瞄了一眼,摇头笑道:“老身哪里看得清这些字,就由你念给我听听吧!”
  白蔷薇一把抓回纸条,顺手又交给西门玉霜,冷笑道:“你自己看吧!”
  四门玉霜稍稍过目了一下,笑道:“这正是挑拨离间的一些话。”
  接着。轻轻的念道:“进入县衙内宅伪称为老夫人治病的这人,实系一名江湖混混,乃丐帮重金请来,将对老夫人有所不利,慎防中计受骗!”
  老夫人听完后,反而毫不在意的笑道:“真是鬼话连篇,若西门姑娘有心算计我,为什么却反而把我的病医好?”
  白蔷薇忙道:“你老人家不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目的是取得你老人家的相信,下一步就来真的了。”
  老夫人终于被说得对西门玉霜开始怀疑起来,慈眉不展的沉思了半响,忽然凝眸注视着西门玉霜道:“姑娘,老身想见见你那位蒲伯伯,你能不能把他请来?”
  西门玉霜心里有数,老夫人提出这种要求,除了渴求与老伴早日相见外,另一个目的,不外是对自己的试探,如果她是别有用心而来。那么她口中的蒲伯伯,必定不是真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无法把她的老伴请来,偏偏西门玉霜却觉得不宜轻易点头,她故意沉吟了一下道:“这事晚辈必须回去请示一下蒲伯伯才成。”
  老夫人皱了皱眉道:“你那蒲伯伯若真是老身老伴,怎可能不回家探视妻子儿女,姑娘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西门玉霜苦笑道:“府上老爷已有告示在外,严禁丐帮弟子进入境内,这一点蒲伯伯当然不能不在意。”
  老夫人摇摇头道:“姑娘,若你那蒲伯们真是我儿子的爹,那又当别论了,光祖最孝顺不过,难道他还会不认生身的父亲吗?
  “既然伯母这么说话,晚辈回去之后,马卜就把这事先禀告蒲伯伯。”
  “你蒲伯伯日前人在哪里?”
  “就在洛阳。”
  “那太好了,就让光祖去见他也是一样。”
  “大老爷既然告示在下,不准化子帮入境,若他再进入化子帮找人,有点不妥当,还是由蒲伯伯到这里来吧!”
  “那当然更好,时间就订在明天下午,老身在客厅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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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听白蔷薇道:“干娘,这件事,最好还是先把大哥请进来商量商量。”
  老夫人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你现在就去把他叫来!”
  蒲光祖很快就来了。
  老夫人随即把事情说了一遍。
  蒲光祖当然也急着和父亲见面,连忙点头道:“就依娘的决定,以便早日合家团聚。”
  白蔷薇想不到蒲光祖毫不考虑就答应下来,忍不住叫道:“大哥,这是件大事,万一那人是冒充的,又该怎么办?”
  蒲光祖语气温和的道:“如果是冒充的,他就不敢来,是真是假,我们虽然认不出来,我想娘总会辨别出来的。”
  白蔷薇只好不再开门。
  老夫人接着望向西门玉霜道:“姑娘,就这么决定,告诉他,一定要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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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玉霜回到所住的耶处大宅院,正好包尚英也从外面回来,两人商量子一下,马上通知周三立去请蒲公明,蒲公明一进门就道:“贤侄女,你昨天还说不要老夫过来,为什么今天又像火烧眉毛似的非要老夫马上过来不可?”
  “那是因为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必须把您请来。”
  西门玉霜接着把经过告诉了蒲公明,蒲公明虽已是六十开外的人,闻言之下,还是禁不住心情激动的道:“她……真没有怪老夫吗?……”
  “伯母为什么要怪你?”
  “老夫当年抛下她们母子,离家出走,她们母于无依无靠,实在太愧对她们了,如今去见她们,我……我真惭愧!”
  西门玉霜笑道:“你说对了,伯母约你见面,不一定是宽恕了你,说不定要当着儿子的面,好好教训你老人家一顿。”
  蒲公明哈哈笑道:“她就是要教训我老化子,我老化子也没话讲,谁让我老化子当年做出对不住他们母子的事。”
  原来蒲公明明白得知妻儿消息后,早就想暗中去会一会他们,除了一解思念之苦,也是赎罪,只因他身为一帮之主,不得不有很多顾虑,现在西门玉霜能在很短时间内,为他打通了管道,自然喜出望外,恕见西门玉霜黛眉微微一挑道:“化子伯伯,你别高兴得太早,其中只怕还大有文章。”
  蒲公明不觉一愣,两眼直眨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那老伴约我相见。会存心不良?这……不可能吧?”
  西门玉霜摇头道:“老夫人对你是有情有义,怕的是另外有人利用这机会兴风作浪。”
  蒲公明双眉一蹙道:“明天的事,除了你们当场四人之外,还有谁知道?”
  “这很难说,就侄女当时的观察,老夫人的干女儿白蔷薇似乎对这事有意从中作梗,连你那儿子也有失常态。”
  蒲公明身子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惨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那做官的儿子,不想认我这做化子头的老子了?”
  这对蒲公明,等于被当头敲了重重一棒,说完话后,整个人竟像泄了气的皮球,陡然变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把刚才的兴高采烈,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门玉霜一见自己的话惹了祸,连忙又摇头又摇手的道:“化子伯伯别当真,侄女的话,并不是你想的那意思,只不过是觉得他们可疑而已,可疑的因素很多,我们不能就此论断。”
  蒲公明这时的想法,似乎钻进了牛角尖,对西门玉霜解释,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在那里连连叹气,这也难怪,蒲光祖是他唯一的儿子,若儿子不肯认父,甚至对父亲心存恨意,这种打击,教他如何承受得起?
  包尚英望了蒲光祖一眼,心知对方这种念头的形成,非一朝一夕,要想用一两句话,就解开他的郁结,显非易事。
  在这种情形下的有效办法,就是用旁敲侧击方式,使他慢慢转变,于是,他转头问西门玉霜道:“你发现他们有些什么可疑之处?”
  四门玉霜和包尚英已是心意相通,闻言会心的一点头道:“首先,我们说说那位白蔷薇姑娘吧,她长得很美,一身武功,也是一流,尤其为人精明干练,深得老夫人欢心,但她体形上却有些特异之处,我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奇怪……”
  她话声故意一顿,眼睛却在偷看蒲公明。
  谁知蒲公明却形同未觉,一点反应也没有,包尚英立刻高声道:“那位白姑娘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蒲公明终于留上了意,虽然并未插言,显见心里想的事已开始转移到西门玉霜所说的话上。
  西门玉霜暗暗一点头,道:“她身材不大高,但两肩却比一般年轻女子宽,还有,她穿的那双鞋子,鞋尖也较常人宽得多,只要稍稍一留意,谁都会觉得可疑。”
  包尚英想了想道:“你真算得上心细如发,观察入微,但人与人的体形,本就不同,如果因而觉得可疑,那就未免大多心了。”
  西门玉霜微微一笑道:“你多想一想,再说话好不好?”
  忽见他一拍大腿道:“是了,她一定是男扮女装,对不对?”
  蒲公明不觉插嘴道:“不见得是男扮女装,肩宽脚大,是苗疆妇女的特征,莫非她是一个苗子?”
  西门玉霜与包尚英相视一笑,蒲公明果然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过来。
  西门玉霜点点头道:“对,我看她必是苗疆来的。”
  接着问道:“因为老夫人身上所中的毒,正是苗疆的一种三花露,因此,两事一对照,那白蔷薇的来历,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并未直指白蔷薇是下毒的凶手,目的就是要移转蒲公明更大的注意力。
  蒲公明不觉两眼一瞪,怒声道:“还用说,一定是她捣的鬼!”
  包尚英再问道:“那么你怀疑蒲知县,又是怎么回事?”
  “小妹一直暗中观察了蒲知县两天,他为人持重稳健,有胆有识,是一位言行兼顾的好官,但今天他的表现,却显得有点轻率。”
  “这话怎讲?”
  “因为有很多他该怀疑我的地方,他都没怀疑,我认为他该慎重考虑的地方,他却一点头就答应了,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所以我也觉得可疑。”
  包尚英不以为然,道,“他听到了父亲的消息,自然高兴,人一高兴,遇事就不必考虑那么多,这是人之常情,何足为奇?”
  西门玉霜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他身为县令,又一向稳练持重,遇到再大的事情,也不会一反常态的。”
  包尚英笑道:“我看你可能是犯了反应过敏的毛病吧?”
  蒲公明接口道:“包少侠,玉霜丫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老夫同样也觉得他可疑。”
  包尚英并不坚持自己的看法,问西门玉霜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今晚再找他摸底细,化子伯伯,你的意思呢?”
  蒲公明想了想道;“我老化子唯一的意见,就是明天不要动用敝帮弟子,其他的任凭两位决定就是。”
  西门玉霜道:“那就决定今晚由我和包兄一起去摸摸底,别的事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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