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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5-12-30 11:20:36   作者:羽青   来源:羽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众人失色一怔,如兔惊而起,亡命四散,抱头鼠窜。
  连领袖西陲、成为武林一霸的冷长风,也顾不得江湖宗主身份,宽袍一动,身形似电,伸手一摄冷玲纤腰,抱起他爱女,横空走避,这动身、抢人,及再度跃出,其间不过一瞬。
  饶他动作快捷无伦,也不由于掠而去之顷,惊怖交加的向朱妍双扑击之状,存几分侥幸之心的回头一顾。
  他这一看,立即宽心落地,松身将冷玲放下。
  冷玲一俟冷长风松手,立即如脱之兔,着地即奔,含泪扑向神情痴呆,气烦神靡,似呈虚脱的朱妍双。
  玄明禅师不知何时,已抢在朱妍双之前,伸手虚空将“霹雳弹”托住,朱妍双死志受阻,悲痛焚心,凄怆欲绝,那股奋身拼命的一股血气,左冲右突不得发散,终于涌入气海穴。
  这气海穴乃是人身关窍,“督”“任”二脉必经之枢,一受阻,全身脱力,百经皆靡,三日不治,必恹恹而死。
  冷玲奔到朱妍双身旁,她正好倾身一倒,冷玲立即将她横腰一抱,将这男装丽人,轻轻拥在胸前。
  冷长风轻喝道:“玲儿!你过来!”
  冷玲却似未听到一般,低头细察朱妍双神色。回头却对玄明禅师,虚空托弹一势一望,说道:“老和尚,你能托住多久?”
  玄明展眉道:“老衲别无所长,独对凝气运物颇有心得,此弹托得太久,固是不成,三五个时辰,料无问题。”
  此时恨非和尚也扑身而到,冷玲道:“请老和尚领头带路,先将双姐姐安置好了再说。”
  玄明及恨非均点头称是。
  玄明虚空托着一枚未爆的“霹雳弹”,当先开路,冷玲抱着朱妍双紧随身旁,恨非虫袖而行,警戒殿后。
  自冷长风以下,当场十余个武林高手,均是噤若寒蝉,作声不得,大都站得远远的,空望着这四人走过。
  宋之春手中拈着一棵自大佛寺窃来的舍利子,向寒颜太宰望了望,欲言又止,手中却是搓揉不停。
  寒颜太宰耳目何等犀利,目光如电,在宋之春脸上一划,宋之春见他眼中威凌之色,又把舍利子揣入怀中。
  他原是等待冷长风的一声,“将那秃驴手中虚空托着的‘霹雳弹’毁了。”
  但冷长风只是颇有几分怒意地望了他一眼。
  散立在喇叭谷两侧的岷山六凶,倪彩、周桐诸人,均是离得远远的,与这缓缓走过的四人,保持十丈以上的距离。
  突然,玄明禅师停步不前,众人又是一惊变色。
  玄明禅师将众人打量一番,眼光落在周桐身上,道:“周施主,孽海无边,你可愿随老衲同登彼岸?”
  周桐木然,嗫嚅欲答,倪彩距他也有一丈余远近,此时却缓缓向他走去,一边说道:“桐弟弟,你过来!”
  周桐闻声一望,倪彩脸上柔情蜜意,眼中却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之色,他不由自主地向玄明那边退去。
  倪彩停步不前,脸泛冶笑,曼声唤道:“你来呀!”
  周桐竟也终止退步,痴立相望。
  玄明禅师的声音,如暮鼓晨钟,低低自他脑后传来:“周施主,你眼前的曼妙佳人,无非是粉红骷髅!”
  周桐回头欲去,倪彩又道:“桐弟弟,你跟那和尚去干什么?你也去穿袈裟,吃粗席硬,在木罄铜钵中去讨生活么?”
  周桐一脸茫然,冷长风寒颜如故,宋之春咬牙疾视,岷山六凶一干人,均是铸立当地做声不得。
  玄明禅师又道:“良机难再,周施主,随我们走吧!”
  倪彩翘首烟视,媚态丛生,遥遥伸着一双纤手,用那种颤抖、使人不能峻拒的声音,向周桐说:“你难道就这样走了吗,不,你不会的。你是我的好弟弟,你向来听我的话,来,桐弟弟,到我这里来!”
  周桐仍是犹疑未决,一脸疑惑之色。
  场中诸人,只有倪彩离他最近,但倪彩如果动身一扑,他必闪身疾退,遁入玄明禅师那边的势力范围。
  岷山六凶离得更远,冷长风及宋之春又在岷山六凶之后,他们虽然无不想生擒周桐,但距离过远,力所不逮。
  恨非和尚忿然作色对玄明道:“大和尚,这小子色迷心窍,死在眼前都不知道,他还眼勾勾地望着这笑脸罗刹,我们走吧!”
  玄明答道:“他本性并非如此,只是被那淫娃药物所迷。”
  恨非极不同意,又道:“佛家慈悲为怀,要救,就救那可救的。这小子已经不可救药,你还对他顾爱作甚?”
  玄明单掌问讯道:“只要有一线可拯之机,即轮我佛慈悲之手,慈航虽小,无不载之人,师傅你看可对?”
  恨非语塞,又转眼去望那徘徊岐路的周桐。
  倪彩向他招手道:“来,我的心肝,你走了怎么成?我有千般不好,总也念着往日情份,不要听那秃驴的话,来听我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使人困倦。她一边悄悄向他移近,一边说着,周桐欲退不能,两足如有千钧之重。
  倪彩继续道:“你不要怕,你跟着我,无论什么事,总有我替你顶着,天下男人千千万,我只要你,这你还不知道吗?你为着我,我为着你,山盟海誓,你全忘了吗,你怎能把我舍下一个人走?”
  周桐脸上由茫然,而渐现自怨自艾之色。
  恨非跺脚道:“你这蠢驴才,你不跟我们走,难道那姓冷的会放过你吗,你向他扔一颗‘霹雳弹’还在大和尚手上托着呢!”
  周桐脸上恍然,回头向玄明禅师望去。
  就在这一瞬,倪彩柳腰一闪,眨眼即到周桐面前,他因风生惊,悚然欲避,但是郁香袭人,一双柔若无骨纤手,已经将他双颊捧住。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向他逼视,他又忘其所以。
  他的思想又完全被倪彩的神色所占领了。
  岷山六凶一声冷哼,宋之春嘴角微带狞笑,玄明禅师不由叹了口气,恨非和尚还待陡地一阵难以察觉的微风拂面,寒颜太宰不知何时已掩到玄明禅师身后,以“凌空虚渡”的身法,悄悄切近,就在大家凝神注意周桐傍徨不知所从之际,伸手隔空一吸,“霹雳弹”又向回飞。
  玄明禅师蓦然惊觉,立刻转身伸手相招。
  冷长风身在空中,十成真力,有四五成要用在脚下,虽然他是伺机出手,但并未将“霹雳弹”夺回。
  这黑泽浑圆、众人胆寒的东西,又回到玄明虚托的手掌上空,去势渐缓,快要落入玄明真气软垫之上。
  冷长风那能甘心,双脚落地,猛一吸丹田之气,耸肩吐掌,有一股阴柔之力,直抵玄明禅师的掌上真气。
  玄明禅师虽是自幼修习“无相神功”,有一个半甲子修为,哪能以横稳之气,敌直抵之力?
  一见不妙,立即闪身而避,掌上仍旧虚托着“霹雳弹”。
  冷长风岂是仁厚长者?他得理不让人,连绵发掌,将审慎虚托着“霹雳弹”的玄明禅师,逼得东窜而逃,险些几番失手,将“霹雳弹”震落。他猝间也未细味,冷长风自己也捏了一把汗。
  如果玄明禅师是个老江湖,手上托着这一触两伤的致命之物,如非冷长风志在一死,则他不敢如此张狂。
  他若泰然不躲,冷长风决不敢连绵出掌。
  但冷长风有心一击,玄明禅师巍颤的虚托着“霹雳弹”,哪能逃得过这武林巨魁的连番抢攻。
  玄明禅师算不计及此,怯怯生生,拼着一条老命,护着“霹雳弹”,不使它爆炸,以免伤人。
  他这一奔,岷山六凶在冷长风示意之下,一一拥将恨非和尚,及抱着朱妍双的冷玲围住。
  冷玲至为机敏,轻轻在恨非耳旁说了两句,将朱妍双放在地上,霍然站起,向岷山六凶喝道:“你们意欲何为?”
  岷山六凶均是一同作礼道:“姑娘宽谅一二,令主交代,请姑娘留步。”
  冷玲冷笑道:“好大的胆子,令主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将我留下,你们当是我说瞎话,我难道没有耳朵?”
  “令主虽未明言,但以手作势,还是如口说一般。”
  “他怎么作的手势?我不清楚,你们倒明白?”
  岷山六凶仍然恭谨答道:“姑娘如果不信,可迳问令主。”
  冷玲杏眼圆睁喝道:“我问?!”
  岷山六凶当中那个领头应对的分牛双钩吴法,虽然能说善道,但这时也有些语塞,不过场中情形,此时也有大变。
  恨非老和尚在冷玲轻嘱之后,立即以本身真力,催动朱妍双的气海大穴,略经疏导,朱妍双制痼立解。
  此时她正盘膝坐地,暗自舒息。
  冷长风将玄明禅师逼得趋避无路,忽地自喇叭谷口方窜来四人。一式的灰襟盘髻,断袖飘飘。
  冷长风一见,嘴角略现喜色,遥呼道:“来的可是‘冰谷四卫’。”
  四个断袖灰襟老者之中,为首的一人说道:“常得回令主的话,四卫兄弟,有事需密报令主!”
  冷长风大袖一摆,冷然道:“有话等会再说,先将这秃驴好好给我困住,回头我再来料理他,记住!不可使他切近我十丈之内。”
  冷长风说完即欲转身而去,常得急道:“令主,常氏兄弟千里迢迢,到处追寻令主,只因有一件特别重要之事,必须对令主明言。”
  这冰谷四残,常氏四兄弟所要说的话,冷长风已有耳闻,他们在红木堡之事,冷长风也介介在怀。
  但此时冷长风不是和他算功过的时候,也不是让常氏兄弟表白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现在急于要利用他们四兄弟,将这危险人物困住,若是将他们四兄弟牺牲,他也毫不吝惜。
  他早已考虑到,要如何答复“冰谷四残”的请求。
  一声断喝,自这威慑武林的魔头口中发出:“住嘴!有天大事,等下再说。”
  寒颜太宰说毕,风飚而去。
  冰谷四残,彼此低语,他们一边遥望那边对峙之状,一边与这凛然虚托“霹雳弹”的玄明禅师细问起来。
  冷长风回身转去,却不奔岷山六凶将他女儿、朱妍双,及恨非老和尚围困之处,而迳抵倪彩半拥着周桐,与宋之春对话的地方,宋之春正要从倪彩手中,将周桐夺过来,倪彩不许。
  宋之春此举,出自对周桐的醋意还少,主要的是,他意在先将周桐抓到手,向冷长风邀功。
  冷长风一到,宋之春笑向寒颜太宰说:“这小子偷袭令主,罪无可宥,倪教主倒是情注专一,不肯让她这块禁脔出来受死!”
  冷长风眼光一凛,问道:“倪教主可是放也不放?”
  倪彩知道多辩无益,刷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金色镶钻的尺长锦带,它宽若四指,三边带毓,极其美观耀眼。
  她情急说道:“令主可识得此物?”
  冷长风一幌,脸上微微有点色变。强笑道:“老夫倒未料到西陲蛰伏二十余年,初入中原,却又见到这‘七星金带’。妙化虔婆,现在还没有死?”
  倪彩答道:“恩师她老人家正在青春,诸般托福,比起二十年前又有一些进境,三年前倪彩回东海报命的时候,她老人家还特别交待倪彩,如果遇着令主,一定要再三致意,请令主到七星岛去盘桓些时日。”
  冷长风放声笑了一阵,那笑声冲腾激荡,崩崖间的碎石纷纷落下,众人的耳鼓有如雷鸣,功力差的,都悚然掩耳。
  他笑毕敛容,然后答道:“她七星岛的‘刀巴’、‘三酉’两阵,真叫我冷长风回味无穷,不请我也得去的,若再见你那师父,就说我冷长风在三年之内,必去叨扰一番,他若有兴,也可到我七绝锁龙庄来坐坐。”
  “谨遵台命!”
  倪彩这句话尚未全毕,突觉颈后风生,她侧头矮身,就在一转,却见宋之春笑嘻嘻地骈指袭至。
  倪彩大急,但她已将周桐脱手。
  一种直觉的惊惧袭上心头,侧脸望去,但见冷长风遥望周桐伸掌一吸,周桐欲避无力,张惶失色。
  寒颜太宰吸掌猛吐,倪彩不由双手蒙眼,惨号一声。
  “喀嗤”一声,似在巨石之中,压碎了一只椰子。倪彩定眼望去,那痴情不渝、百依百顺的周桐,颈上顶着一片扁扁的血肉之饼,整个头颅,就像压扁的柿饼一般,双睛突出,白色的脑髓流溢胸肩,五官还约略可辨。
  他僵直如木,在冷长风一吸一呼的掌动消去以后,缓缓向后倒去,有如一块靠立不稳的门板。
  倪彩纵前一看,这惨状使她惊噎失色,半响才抚尸大恸。
  宋之春微微一笑,眉头却是紧结,步到倪彩身旁,拍拍她的香肩,低声存问,温言宽解,有如一个知心朋友。
  冷长风略一侧顾,膝前衣襟微飘,身形又动。
  岷山六凶两傍一闪,正等迎候寒颜太宰过来,但又见他双睛一暴,脸上现出一种从未有的颜色。
  众人就着他目光所向望去,也同是一愕。
  冰谷四残,竟自与玄明禅师并肩奔来,玄明手中仍旧虚托着那使人胆寒的“霹雳弹”。
  常氏四兄弟,迳奔岷山六凶,玄明单掌遥遥向冷长风一推,挡住了寒颜太宰的退路。
  冷长风顾不得冰谷四残,立即单掌当胸,浅浅一掠,立觉玄明掌力如潮,汹涌澎湃,不可遏止,立即加到五六成真力,向前一推。
  玄明困势一退,但冷长风近境甚浅,立感阻力增大,玄明掌劲中源源透出新力,不仅是像弹簧般的吸收了他的气劲,而大有汹汹逼来之势,冷长风心中大惊,暗自估量这武林鲜道的和尚。
  在他刚刚意味到玄明武功之时,一种奇变,使他愤怨填鹰,目眦皆裂,他竟未想到有这种事在他眼前出现。
  寒颜太宰冷长风触眼所见,在旁人看来,本是一件极其平常之事,他却认为是毕生的奇耻大辱。
  冰谷四残常氏兄弟,未将玄明禅师困住,随着他身后赶来,他本以为他们是因玄明功力过高围困不住。
  可是当玄明与他对掌之际,这常氏四兄弟转而他顾,一伙儿冲进岷山六凶的重围,断袖飘飘,掌指纷飞,各人不暇细问,便将那本有同门之谊的岷山六凶,打得人仰马翻。
  要知冷长风自创金鹰门以来,虽一度未曾躬亲问事,可是驭下极严,何况这当着令主之面,竟敢倒戈相向,对同门兄弟,打得像仇人一般凶狠,就是再不成形的宗派,也无这种事。
  冰谷四残功力本在岷山六凶之上,猝然倒戈,又出乎他们意料,一经上手,便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宋之春见状,立即准备跃身抢进。
  朱妍双也从地上一跃而起,打算与冷玲恨非和尚同时加入混战,蓦听玄明禅师与冷长风同时一声大喝:“退!”
  霎那间两边各自跃回四五丈!
  朱妍双、冷玲与恨非和尚本是莫名其妙,但是冰谷四残闻听玄明禅师一声喝“退”!情急间各自一作手势,便知玄明禅师定有打算,所以才立即向后跃退,静看场中玄明禅师的施为。
  岷山六凶自是惟冷长风之命令是从,宋之春虽未入门,但已有投效之意,是以均是立刻后退。
  瞬刻间,场中只剩下抚尸大恸的倪彩,另一边是玄明禅师与冷长风蓄势对峙。
  寒颜太宰向玄明禅师恻恻笑道:“秃驴,你三言两语,就将我门下几人,说得倒戈相向,公然就在我冷长风面前反脸,你这本事倒是不小!”
  玄明禅师手上仍然虚空托着一颗未曾爆炸的“霹雳弹”,他展眉望了望倪彩,回头向冷长风答道:“常氏兄弟与老衲并无渊源,那埋头崩崖的洪施主,对他们倒是恩重。红木堡之事,想令主必有耳闻,常氏兄弟甘犯门规,不过是想对洪施主情谊颇重之人,略尽心意,老衲倒并未挑唆。”
  “甘犯门规?!”
  冷长风重复念了念玄明禅师说过的这句话,脸上一寒,不喜而笑,声震山谷,枝木簌落,悚人心魄。
  他又道:“我冷某人如有幸进衙门剖罪,倒要请你老秃驴拟个状子,你可知这四个人,与我冷某人有何关系?”
  “据闻是令主昔日门下。”
  冷长风又是枭枭一笑道:“老秃驴,就凭你这厉嘴,也不输执三十年刀笔的绍兴师爷,这‘昔日’二字用得极好,好极!”
  玄明禅师道:“此事令主未知就里,其中原委,自当由常氏兄弟奉告。不过,今日之事,老衲既已插手,就当妥善到底,请看一个薄面,就放这几人过去。天下本无不可了之事,令主何苦自结孽网!”
  冷长风寒颜生笑,状极不称。阴悚不测之中,自有一种酷毒令人难怿之貌。此时他向周遭略一打量,便道:“老秃驴,现下你我双方手下,相去均远,你手上又虚空托着‘霹雳弹’,我似乎非就此收手不可!”
  玄明蔼然道:“令主明见。”
  冷长风喝退岷山六凶与宋之春之意,原打算给冰谷四残猝然打个毒手,不料玄明禅师也同声一喊,良机瞬逝,这才想到玄明禅师与常氏兄弟一同扑来,原是事先策划好的行动。
  此时玄明禅师,掌心上凌空一二尺高处,那黑泽浑圆的“霹雳弹”,随着玄明深沉的呼吸,微升微沉,但极稳靠。暗估玄明的真力,如果以“沉呼缓运”的心法,将它移送七八丈远当无问题。
  这谷狭人稠,投鼠忌器,两方都不愿将它闯破。冷长风虽然自问高出玄明甚多,但也不敢贸然抢进。
  虽然如此,冷长风倒是淡淡说道:“玄明秃驴,你自问功力比我如何?”
  冷长风淡淡笑道:“你自知功力不如,却又硬要插手,岂非不智!”
  “老衲不过在内功修习上略窥门径,怎能与令主相比?”
  冷长风本已点出玄明手托“霹雳弹”相阻之事,又说玄明功力不济,不足以插手来管,岂非前后矛盾?
  玄明略现莞尔之状,答道:“此事本是老衲苦求,令主如心有不怿,一时昧于老衲之言,老衲誓不能不横心一死。令主请后退些。”
  冷长风磔磔干笑两声:“秃驴,你难道要去碰碰这‘霹雳弹’?”
  冷长风这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惊。常氏四兄弟久仰大佛寺的莫测功力,听玄明说他有办法挡住冷长风,却未料到他是用这种蠢办法。此事缘由朱妍双而起,她更不能架祸于人,自已却置身事外。
  但听玄明禅师佩然笑道:“老衲并未以同死相威,仅盼令主稍约法驾,以免同归于尽。令主一见身后崖崩之势,当知此弹威力着实惊人。”
  他又回头对恨非和尚道:“此间事非朝夕可能了断,就请领着几位施主先行。”
  恨非和尚还未回答,朱妍双却如飞奔来,跃到玄明禅师身边,脸上凄怆未褪,却带着惨笑道:“老师傅,阻挡这般魔头的事,就让给我吧!”
  冷长风恻恻无声一笑,玄明蔼然道:“朱姑娘自信能像我一般,将这‘霹雳弹’虚空托住?”
  休看这小巧功夫,若非真元凝练,“督”、“任”两通,能够达到以意驭气,隔空运物的地步,怎能将它虚空托住?
  武林中能有这等玄功,真还没有几人,朱妍双如何能够?
  正在朱妍双一时语塞,玄明禅师待她回答之际,冷长风一幌,身形平地拔起,斜升二丈有余,正待横身越过。
  他估定玄明禅师纵有同死之心,但也不会不顾他拼死抢救的朱姑娘,而触爆炸,故尔乘机掠过。
  玄明禅师轻易被宋之春在大佛寺摔了一跤,虽然击了他一掌,宋之春甚是不服,与倪彩周桐的三绝阵相关,那原是佛门心法,在其所长,宋之春仍是不知道玄明禅师究竟有多深浅。
  待他与冷长风轻轻对了两掌,虽然冷长风未尽全力,见他神事气娴之状,这才知他并非等闲之辈。
  冷长风与他两次过招,知玄明禅师内力已是武林中一流的绝顶高手,但仍未将他放在眼下。
  他这一掠超前,猛见身影一幌,玄明禅师一手牵着朱妍双,飘身而起,面对面地冉冉而退。
  寒颜太宰去势正旺,丹田一提真气,又向前斜拔两丈。
  玄明禅师却未升高,仍然是贴地后掠,一手紧牵朱妍双,一手虚空托着众人胆寒的“霹雳弹”。
  冷长风心头一紧,暗道:“这秃驴‘无相玄功’,可真有几分火候!”
  玄明禅师已退到离恨非和尚、冷玲、常氏兄弟不远,冷长风心中一转,立刻沉身一顿,去势立刹。
  他轻轻自半空落下,仍在玄明禅师面前丈许。
  常氏兄弟,彼此略一张望,常得首先脱众而出,却被恨非和尚一手拦住,常得遥向冷长风道:“今日之事,令主不必苦苦相逼,常氏四兄弟在红木堡中,受洪子广再生之德,明懿之昭,对以往作为,甚为痛切,当场曾言明自此不再有冰谷四残之名,一经向令主告辞脱藉……”
  冷长风喝道:“住口!”
  他这一声断喝,面对诸人心头均是一颤。
  寒颜太宰眼光落到他女儿身上,却带着几分央求的吻道:“玲儿,你过来!”
  冷玲答道:“我过去可以,你先答应我两件事。”
  冷长风脸上僵了一僵,这众叛亲离的滋味,可说是有以来,第一次尝到。但他仍然强抑恼怒道:“你来!难道爹还有不答应你的吗?”
  冷玲又道:“这两件都极容易,爹爹举手之劳,即可到。”
  冷长风猜她八成是替朱姑娘,两个和尚,以及常氏四弟求情。故道:“你若是替这帮家伙求情,可是妄想!”
  冷玲却道:“这只是一件,另外还有一件。”
  “还有什么?”
  “我要宋之春颈上人头!”
  宋之春虽隔得甚远,但这话如何听不到,急忙跃身站冷长风身旁,颇慷慨地答道:“姑娘要宋某人一命,宋某人什么吝惜,不过此事一传到江湖上去,令尊正在网罗天下才之际,岂不让天下英豪误认令尊是个心胸狭小?姑娘如稍延时日,宋之春无不应命。”
  冷玲冷笑道:“对付你这种人,只能现买现卖。”
  宋之春又进一步道:“姑娘难道不替令尊着想?”
  冷玲喝道:“你管不着!”
  这话大大伤了冷长风的心。
  冷长风的婚姻,有个极不愉快的回忆,待他在情感上的创伤渐渐平复以后,随之而来的是对一切事物有极深的怨毒与冷峻,只有一件事,还保持他人情的一面,那就是父爱。
  对于冷玲来说,他是事事纵容。
  对于他的地位、威严、权势和野心,他是极力维护,拼力以赴,绝不容有丝毫妥协,处处无不率性逞快。
  但现在,这两者不能共存了。
  当着这一干外人前面,首先是冷玲毫不给他留余地地与他敌对,使他久享独断的尊严,受到伤害。
  跟着是冰谷四残倒戈相向,这是他绝难容忍的事。
  现在他女儿公然袒护他背叛的手下,居然还表示并不为他着想,直似根本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冷长风身为江湖上一门宗主,如何忍受得下。
  玄明禅师一见宋之春挑拨他们父女是非的狡计,非仅冷长风没有识破,而且脸上变色,情知不妙。
  他立刻回头招呼恨非和尚,一面疾伸二指,隔空向冷玲一点,冷玲见状大奇,未及闪避,已觉全身一麻。
  就在这一动手之瞬,寒颜太宰业已飚身扑到。
  玄明是动作在先,冷长风虽快,总还迟了一步。
  玄明空掌虚虚一托,就将全身发麻、行不由己的冷玲送到恨非和尚前面,冷长风一扑是空,不由心中大忿。
  他仓猝措意,顺手向玄明禅师拍出一掌。
  这一掌不仅出乎在场诸人意料,连冷长风自己也未细想。
  霎眼间,这喇叭谷底在场诸人,同时一动。
  宋之春一见势发,本是同时抢进,他的目标是朱妍双,可是冷长风向玄明禅师猝发一掌,他倒是惊得呆了。
  朱妍双本被玄明禅师扣着腕脉,动弹不得,玄明松手戳指冷玲,她即亮剑直指宋之春。但迎向冲着冷长风的掌风,虽然那掌风力道标的并不在她,但也把她震得一连转了两转。
  她还不知这掌风的凶险!
  站在冷长风身后远处,几接近崩陷的九曲亡魂洞口的岷山六凶,此时纷纷后退,恨不得长了翅膀,飞上崖去。
  倪彩已悲恸铭心,虽然眼见即有一场生死大变,竟仍呆立当地,不知转着什么念头,状如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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