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骨旗
2020-03-24 08:43:49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黑衣散发女一晃身便朝谷内飞驰而去,身法之快,的确令人咋舌,司马明展尽功力,才算勉强跟上。

谷道尽头,一峰横隔,黑衣散发女略不稍停,径越峰顶而过,一口气驰出了十几座峰头,司马明心中纳闷不已,不知她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住在什么地方?

山峰越尽,眼前现出一片芦苇丛生的湖泊。

黑衣散发女奔到湖边,从芦苇中牵出一条小船来,道:“上船!”

司马明扫了她一眼,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弹身上了小船,黑衣散发女坐在船尾,双掌向后一拍,小船箭也似的向湖中深处射去。

双掌不停挥拍,小船愈行愈速,这种操舟之法,可说是别开生面。

在穿行过无数的港汊之后,眼界倏地一宽,又是一片浩杳的碧波,浮漾着一堆绿色。

小船直朝那水中央的绿色形体驰去,渐行渐近,才看出是一个湖心小岛,岛上松竹成荫,隐约露出几间房舍。

黑衣散发女把船靠近岛边,道:“到了,上去吧!”

司马明一弹身,上了小岛,黑衣散发女抢在头里道:“随我来!”

司马明心内暗道:这是一个绝地,如无船只,功力再高也难飞渡。

前行数丈,只见无数巨松,参差错落的植在房舍的四周,每一株树上,挂着一个骷髅头,一眼望去,鬼气森森,但除此之外,别无异状。

黑衣散发女冷冷的道:“司马明,这是‘厉鬼锁魂阵’,普天之下能出入这阵的恐怕找不出三个人!”

司马明暗地一惊,表面上满无所谓的道:“在下应邀而来,是客人身份,阵势与我何干?”

“哼!”

穿过松阵,眼前现出一条绿竹夹峙的碎石小径,正对柴扉,若不是外面的巨松骷髅,真使人会疑是高人隐士的仙居呢!

黑衣散发女推开柴扉,突地一扬手道:“你在这里稍待!”随又压低了声音道:“长恨书生蒲昌的下落如何?”

司马明摇了摇头,他眼前倏然幻出不久之前,在“长恨书生”的假墓之前,这女子献花哭墓,后来又劈墓的一段情景,心忖:据她说,他为了“长恨书生”而忍受三十年的折磨,如此看来,她倒是个痴情女子。

心念未已,只见黑衣散发女在屋门之前招手道:“司马明,你可以过来了!”

司马明应声走了过去,到屋门之前,一看,登时毛发逆立,寒气直冒,只见居中这间厅屋,一无陈设,迎门摆了一具大红棺木,但觉鬼气逼人,阴森可怖,一时之间,弄得手足无措,侧望黑衣散发女,长发覆面,更增加了现场的神秘恐怖气氛。

“你叫司马明?”

司马明唬了一大跳,那声音竟然发自那具红漆棺木之内,显然这棺木之内不是死尸,而是装的一个活人,但好端端一个人要藏身棺材之内,就令人莫测了。

“你听见我问的话没有?”

司马明一慑心神,道:“不错,在下正是司马明!”

“你是‘邪神许昌’的传人?”

“不错!尊驾要在下来此,有何见教?”

“当然有事!”

“尊驾何必装神扮鬼?”

“哈哈哈哈……”

笑声沉郁凄厉,不像是发自人的口,使人听了不自禁的会联想到是鬼。

司马明被这笑声笑得怒火大炽,大喝一声道:“尊驾有什么好笑的?”

笑声戛然而止,那声音又道:“我分明是鬼,你却说我扮鬼,岂不可笑之至!”

“哼,鬼魂之说,最是无稽,世间那来的鬼?”

“你不信?”

“尊驾如果不谈正事,在下告辞!”

“你想走?哈哈哈哈,告诉你,司马明,我这里来时有路去时无门,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恐怕未见得?”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会有机会去证实的,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邪神许昌’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

司马明傲然道:“躲藏,哼,天下恐怕没有什么人能令他老人家躲藏!”

“我问你他现在何处?”

“这个……”

司马明心念急转,师父严令嘱咐,不许和练有“百变鬼爪”的人交手,也不许道出他的行踪,自己岂能违背师命,这个了一会之后,毅然道:“无从奉告!”

棺中人似乎动了怒火,厉声道:“你不说?”

司马明冷冷的道:“碍难奉告!”

“哼,有其师必有其徒,你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咯喳!”一声,棺盖错向一旁,一条人影,从棺中坐了起来,赫然又是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女子,所不同的是那覆面遮胸的长发,几乎已经全白。

司马明一颗心不由怦然而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空气在紧张之中,透着无比的恐怖。

棺中的怪女人一长身,已到了门边,和司马明面面相对,这闪身之法,以司马明的眼力,竟然看不出来。

“司马明,你说是不说?”

“不说!”

“你不要后悔。”

“在下从来不知什么叫后悔!”

棺中女人凄厉的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将如何对付你?”

那声音使人不寒而慄。

司马明一横心道:“你准备如何对付在下?”

“废去你的武功,毁去你的面容,然后送你出江湖。”

司马明不知这怪女人与师父之间是什么怨仇,竟然要以这种酷毒手法对待自己,而师命又不许自己出手,难道束手待毙不成?”

心念之中,脱口道:“我师父与你有仇?”

“仇!嘿嘿嘿嘿,我恨透了他,也恨天下所有的男人!”

“为什么?”

“恨!就是为了恨,不为什么,现在我最后警告你一句,你到底是说不说?”

司马明强傲的摇了摇头,道:“不!”

棺中怪女人伸手便向司马明面门抓去。

司马明一眼就看出是“百变鬼爪”的路数,凛于师命,把扬起的手掌一收,身形电闪弹退五尺,分毫之差,面门几乎不保。

怪女人冷笑一声,手爪又告抓出,仍是抓向面门,这一抓之势,不但快逾电掣,而且奇诡绝伦。

司马明冷汗直冒,一偏身,“嗤!”衣袖被撕裂,肩臂之上,清晰的现出五道血痕,长及半尺。

“司马明,你能避过这第三招,马上送你出湖!”

喝话声中,漫天爪影,罩身抓向了司马明,像是飘飘的瑞雪。

司马明不由亡魂大冒,但觉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肩头一麻,已被对方扣个正着,登时真气一泄,浑身酸软。

棺中怪女人阴森森的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司马明厉声道:“若非师命难违,哼,未见得妳就如此容易得手!”

怪女人闻言之下,似乎一震,道:“什么师命?”

“他老人家不许我和能施‘百变鬼爪’的人动手!”

“真的?”

“你见我还手没有?”

“他……他……哼,虚情假意,小子,现在我要毁你的容貌。”

一只细嫩但苍白的手爪,抓向了司马明的面门……

在这刹那之间,司马明想起仇,想起了恨,欠人的恩情,这一切,都将在一眨眼间消失,他想反抗,但,潜意识中师命仍牢牢控制住他……

他目瞪如铃,望着抓向面门的手爪。

手爪在距面门半寸之间停住了,没有抓住。

司马明额上大粒的汗珠滚滚而落。

“告诉我,他在那里?”

声音是凄厉的,但却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司马明冷硬的道:“办不到!”

“你愿意毁容废功,生不如死?”

“妖妇,妳下手吧!”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司马明眼冒金星,口血飞溅,接着是手指重重地落在几处大穴之上。

司马明但觉真气随着指点之势,迅快的散尽,暗道一声完了,全身功力已然被废,这对一个武林人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过百倍,忍不住张口又骂了一声:“妖妇,你……”

“砰!”

司马明身躯飞栽三丈之外,鲜血如泉涌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棺中怪女人回顾那黑衣散发女道:“玉霞,把他锁在‘厉鬼追魂阵’中,他一辈子不说,就锁他一辈子!”

那叫玉霞的黑衣散发女应了一声“是!”像抓小鸡似的把司马明提了起来,大步走向屋外松林之中,林中央有一间小黑屋子,一道门,一扇窗。

司马明被掷入黑屋之中,“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做了这怪女人的黑屋之囚。

他功力已失,自然谈不上疗伤,更谈不上脱逃,那黑屋竟然是铁铸的,即使功力未失,也不见得能破屋而出。

他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那原本疏落的松林,此刻看来,竟然不亚原始莽林,暗无天日,魅影憧憧,来回梭巡,间或传来一两声呼啾啾鬼哭之声,有若置身鬼域古墓。

黑屋之中,除了一张木床之外,别无他物。

每天,那叫玉霞的女子,送来一罐水,一碗饭。

司马明苟延残喘的打发着日子,他存着一丝万一之想,但这希望是多么的杳茫。

现实世界中的一切,似也离他远去,变为不可捉摸。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消逝。

但对一个处此绝地的受难者而言,即使是一个时辰,也似乎长得像一年。

这天天,那黑衣散发女照例送水食来,司马明忍不住问道:“我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

司马明惊呼一声,身形晃了两晃,面上的肌肉急遽的抽搐,他想起了与尚小芸的约会,百日之内,在破庙见面,不见不散,当然尚小芸不会知道他所中的“百日归”剧毒,已被“蛇含草”化解。

百日之期,如果他不履约,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尚小芸定会以死相殉。

一算日期,只剩下了短短三天。

三天,他即使是自由之身,要赶到约会地点,恐怕也很难,何况,身尚在囚室之中,难道就让尚小芸不明不白的为自己牺牲。

“不!”

他脱口狂呼出声。

那叫玉霞的女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鬼叫些什么,我在此关了三十年,连哼都没有哼过,你只不过关了三个月,那算什么?”

司马明慄声道:“妳在此渡过了三十年岁月?”

“难道是假的!”

“可是我……”

“怎么样?”

“三天之内,如果我不能及时去赴一个约会的话,一个女子会失去生命!”

“为什么?”

“她会认为我已不在人世而.....”

“她是你爱人?”

“不错!”

“可是你出不去,而且功力已失?”

司马明哀声道:“我司马明从未向人乞过怜,现在我求你,转禀令师,让我出去践约,事完我会回来,杀剐任便,决不皱眉。”

那叫玉霞的女子哈哈一阵狂笑道:“你这故事很动人,可是太幼稚了,你以为你师父许老邪会救你?”

司马明急不择言的道:“不,他死了,我师父早已撒手尘寰了!”

一个激颤的声音接口道:“什么,他死了,他……竟然死了?”

司马明循声望去,那棺中怪女人正站在三丈之外,他自觉失言,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转念一想,师父交待自己不许泄露他的行踪,而今他已长眠地下,根本谈不上什么行踪了,他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作如是想,不然不致于被废功拘囚,现在一切似乎都晚了,当下一点头道:“不错,他死了!”

棺中怪女人一甩头,散披的长发一掠向后,露出了她龙钟的面容,她并不丑,但此刻却狰狞如鬼,可以看得出,师父的死讯,给她的刺激太大。

“哈哈哈哈,他死了!哈哈……”

凄厉的笑声,像鬼哭,似狼嗥,令人闻之股慄心悸。

“师父,您……”

黑衣散发女上前扶住这激动如狂的怪老太婆。

久久,笑声才敛,突变为愤怨悲凄之色,厉声道:“司马明,你知道我是谁?”

“这个,不知道!”

“西鬼,听说过没有?”

司马明不由心头巨震,想不到那怪老太婆竟然是与师父齐名的“武林四异”之中的“西鬼”,但“西鬼”与“南邪”之间,又是什么一段恩怨呢?

“请问前辈与先师……”

“西鬼”一扬手道:“这个你不必问,你师父如何死的?”

“毒发而死!”

“什么,毒发而死?”

“不错。”

“西鬼”白发根根倒立,厉声道:“他中了何人的毒?”

“欺师灭祖的师兄骆子瑜!”

“西鬼”身躯摇摇欲倒,眼中暴射骇人煞光,嘶声道:“死于门徒之手?”

司马明已察觉出“西鬼”与师父之间,不似有仇,似乎是一种情感上的纠纷。

“是的,死于他一手调教的门徒之手。”

“把经过说给我听?”

“骆子瑜假师父之名,杀了‘武林十友’之中的三友,其余七友联手寻仇于巫山神女峰,激战的结果,师父被挖去一目,残了一腿,抛落峰下……”

“西鬼”身躯又是一晃,道:“他敌不过‘武林十友’之中的七友联手?”

“不!师兄骆子瑜事先已有毒辣安排,他下了毒,使师父功力锐减。”

“狼子野心,他的目的何在?”

“他盗走了‘九阳真经’和一颗武林至宝‘九转还阳果’,之后,他夺得了第二届武林第一高手的头衔,从此失踪不知下落!”

“事倩发生距现在几年?”

“大约十八年。”

“十八年,十八年,我错怪了他了。”

“西鬼”终于支持不住身形,坐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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