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24-08-02 12:37:06   执笔人：独孤红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车子在马路上往前转动着。
　　霓虹灯不停的在夜色中闪耀，五光十色，让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行人，在灯光下行走着、逛着，无忧无虑，尽情欢笑，尽情享乐，谁又知道此时此刻也有人陷身在危难之中，有人在暗地里作奸犯科，从事不法勾当；又有多少治安人员，付出他们的心力，不眠不休，在辛劳的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的安宁。
　　车子由老白驾驶，一郎告诉老白怎么走，走完大街走小巷，车子在小巷子里东弯西拐，渐渐的，行人少了，灯光也少了。
　　这是一条陋巷，也是一条死巷，真走到底，车子根本不能调头，倒也不好倒，所以李强让老白把车停在巷子口，三个人下车步行，直往巷子底走去。
　　巷子底有几户人家，全部是违章建筑，有的已经黑了灯，有的还透着灯光。
　　“你那个姓柯的朋友会住在这儿？”李强忍不住问。
　　其实不只是李强会怀疑，任何人都会有同感，像一郎跟他周围的这些人，虽然挤不进上流社会，生活多富裕，日子过得多么好，可是不至于不济到这种地步。
　　“小柯家的生活贫困，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他妈妈有病，有一点钱都给他妈妈看病花掉，可是他就是不肯沾黑钱。这也就是我佩服他当好朋友看的道理所在，所以我不相信他会掳人。”
　　“呃！”
　　经一郎这么一说，李强也不禁怀疑，他跟老白是否找对了人，这个“火柴”的线索是否可靠。
　　会不会是这个火柴掉在水田里，根本跟凤珠被掳的事风马牛不相关！
　　“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李强问。
　　“他，他母亲，”一郞说：“是他们母子两个，小柯早该结婚了，可是没有钱，娶不起；再说，家里有这么样一个母亲，谁又愿意嫁给他。”
　　李强都几乎想推翻这条线索了。
　　巷子底在了，一郎上前叫门。
　　一郞是到最边上，还透着灯光的一家前轻敲，轻叫：“小柯，小柯。”
　　里头传出了虚弱、有气无力的老妇人话声：“谁呀！”
　　一郎忙应：“伯母，我是小柯的朋友，我找小柯！”
　　“他出门去，还没回来，要不要进来坐——”
　　“不用了。”一郎忙说：“伯母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屋里老妇人的话，李强跟老白都听见了，当一郎转身走到他们俩面前，要说话还没说的时候，李强已经先开了口：“不要紧，我们等他。”
　　一郎目光一凝：“李先生，你还认为是他。”
　　“我希望不是，”李强说：“可是反正我们已经来了，跟他见个面，问了，也不要紧，是不是？”
　　那当然。
　　一郎也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三个人听见了脚步声，经巷子口往里来了，老白忙说：“有人来了。”
　　李强说：“说不定是小柯回来了，咱们躲躲。”
　　三个人随进了暗隅里。
　　很快的，步履声来近了，随着步履声，一个黑忽忽的人影走了过来。
　　李强低声问一郎：“是不是？”
　　一郎微一点头：“是的，是他。”
　　“叫住他。”
　　一郎走出了暗隅：“小柯。”
　　那人影停步望，当然望见了一郎，可是他一时没有看出是一郎：“谁？”
　　“我，一郎。”一郎答。
　　那人影忙叫：“一郎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强、老白出现在一郎身后，那人影忙问：“一郎哥，这两位是——”
　　一郎扭头回望：“怎么会是两位？”
　　他这一问是对的，他还不知道李强跟老白，愿不愿意让小柯知道，他俩的身份。
　　李强道：“还是我们来个自我介绍吧，我们是××分局刑事组的，我姓李，他姓白。”
　　太黑了，没看见小柯的脸上有什么变化，只听他轻咳一声说：“原来是两位刑警先生，是路过，还是来找我？”
　　“找你，”李强说。
　　“有什么指教？”小柯问。
　　"不要那么生气，我跟你打听件掳人案——”
　　小柯说：“掳人案怎么找我？”
　　李强出示火柴：“这是在掳人现场找到的，是你的吧？”
　　“我根本不抽烟，那来的火柴，再说桃花江送出去的火柴多得很，又怎么知道是我的，而不是别人的。”
　　“这上面有‘桃花江’阿辉写给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们可以肯定，定是你的没有错。”
　　“谁是阿辉，我根本不认识，又是谁告诉你们，这个阿辉写什么电话号码给我！”
　　显然，他否认了。
　　一郎望着他，有点诧异，可是没说话。
　　李强发现一郎的表情了，其实就算没发现，他也知道小柯没说实话，除非阿辉跟一郎两个人都说了谎，他说：“告诉我这件事的，当然是‘桃花江’的阿辉，你可以不认识阿辉，难道你也说不认识一郎！”
　　小柯霍地转脸向一郎：“一郎，你——”
　　一郎开口说了话：“小柯，我要先让你知道，我所以带他们两位来找你，是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会跟这件案子有关系。”
　　小柯说：“我本来就跟这件案子没关系。”
　　一郎望着小柯，脸色有点凝重：“小柯，你很孝顺，也一向穷得有骨气，这是我敬重你，愿意拿你当好朋友的主要原因——”
　　小柯说：“你不必跟我说这些——”
　　一郎又诧异的望了小柯，要说话，可是又没说。
　　小柯说：“很晚了，我还要照顾我妈妈，失陪了。”
　　他转身要往那间屋走。
　　“等一等，”李强说了话，老白上前一步拦住了小柯。
　　小柯有点不高兴：“你们还要干什么？”
　　李强没理小柯，望一郎：“你是知道的，我们有不只一个证人，可以指证这盒火柴是他的，可是我们不愿意那么做，我们也敬重他是个孝子，所以，我们希望你发挥好朋友的影响力。”
　　一郎迟疑了一下：“小柯，老实说，我也是李先生所说的证人之一，因为阿辉把他的电话号码写在这个火柴上给你的时候，我在场——”
　　小柯眼睛瞪大说：“一郎，你——”
　　一郎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小柯说：“而是这盒火柴后来就丢掉了，不知道谁拿去了。”
　　“你原先为什么不这么说。”李强说。
　　“我是不愿意惹麻烦，”小柯说：“以我的情形，实在惹不起这种麻烦，可是我没想到一郎跟阿辉都愿意指证。”
　　一郎说：“小柯，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是什么，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愿意指证，愿意带他们来，而且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跟这件案子有关。”
　　小柯说：“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
　　一郎转望李强：“李先生，对于小柯的说法，你们满意吗？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李强两眼紧盯着小柯：“你跟这件案子没关系，那是最好不过，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个女人关系着另一桩大案子，她要是因此把命丢了，正如你所说的，你惹不起这个麻烦，到时侯你这位生病的老母亲，可是没人照顾啊。”
　　小柯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要是不是掳人，罪可就轻多了，”李强说：“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也会尽力帮你的忙的。”
　　小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惜我并没有做什么，你们帮不上我的忙。”
　　老白忍不住说：“不要跟他在这儿说了，有什么话把他带回分局说吧！”
　　小柯的话声里有了惊意：“我又没有做什么，你们凭什么带我到分局去！”
　　“带你到分局问话，不必你非做了什么不可，”老白说：“我们可以找出上百个理由，随时请你到分局谈谈！”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善良百姓！”小柯说。
　　“我们当然不可以这样对善良百姓，”老白说：“问题是你究竟算不算善良百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你把这盒火柴弄丢了，你必需有证据支持你这种说法，在你不能证明之前，你就不能摆脱你的嫌疑，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也最好知道，我没有李先生那么好说话，也没有他那么好的耐性！”
　　小柯的脸色明显的不耐，虽然四个人只能藉有灯明人家透射出来的微弱灯光看彼此，可是还是能看出小柯脸色的不耐：“你……”
　　“我什么我，”老白说：“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们上分局去，不愿意你那生病的老母，长时间没人照顾，那就现在老老实实的有一句说一句。”
　　小柯连说：“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
　　李强抬手拦住了小柯：“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咱们的谈话就此打断，你也不必上分局去，你说这件案子没有关系最好，如若不然，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利害得失，再打电话给我——”
　　向老白跟一郎挥手示意：“咱们走。”
　　他转身走了，老白、一郎自然忙跟了去。
　　小柯站在那儿，一直望着三个人的身影隐入巷子里浓浓的夜色里不见，他有点惶恐不安的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了他那个家。


　　三个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巷口停车的地方，李强跟老白不是没有话说，而是因为有一郎在，不方便说话。
　　倒是到了停车的地方之后，一郎先开口说了话：“两位看怎么样！”
　　李强当然知道一郎是指什么，他淡淡的说：“办案需要证据，他不承认这件案子跟他有关系，我们也没有十分有力的证据指他涉案，拿他也没办法。”
　　一郎说：“那火柴——”
　　“他说弄丢了，不知道被谁捡去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强说。
　　“那你们怎么办？”一郎问
　　“说不得只好另起炉灶了。”李强说。
　　“那——我回去了。”一郎说。
　　“我们送你。”李强说。
　　“那怎么敢当。”一郎说：“我自己叫辆三轮车就行了。”
　　恰好，有辆三轮车经过，一郎一招手叫住，跳上车就走了。
　　看着三轮车驶入夜色中不见，老白忙说：“不能相信那个姓柯的。”
　　李强说：“我知道，至少我们已经打了草，惊了蛇，你回去吧，我留下。”
　　老白当然知道李强为什么要留下，所以他二话没说，上车开了就走了。
　　李强转身又进了巷子。
　　巷子口很快就恢复了空荡、寂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强又回到了巷子底，他在小柯家附近，可以对小柯家一览无遗的地方，找了一处暗隅，悄悄的探了进去。
　　他开始盯小柯了，不管到什么时侯，他也认定小柯没说实话，而且他也认定，他跟老白显然打了草、惊了蛇，小柯就一定会跟该连络的人连络不可。
　　小柯虽然扩了地盘，但他不一定就是贩毒的“中盘”，看他这种情形也不像。
　　小柯连络的人才可能是中盘，只要盯住小柯，说不定中盘会手到擒来。
　　他静静的盯着，耐心的等着，他有信心，一定会有收获。
　　还不到半个小时，有动静了，动静来自外头，而不是来自小柯家。
　　先是听见了轻快步履声，“嗒达”、“嗒达”的，一听就知道是拖鞋声。随即，一条黑影从巷子口方向走了过来，浓浓的夜色里虽然看不清楚，可是李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郎！
　　一郎怎么会去而复返？
　　李强有点明白了，他躲着没动，从暗隅里盯看一郎的一动一静。
　　很快的，一郎到了小柯家门前，他轻轻敲门，轻轻叫：“小柯、小柯！”
　　小柯家灯还没关，家里有病人，也许不适宜把灯全关掉。
　　很快的有了反应，是小柯的话声：“谁呀！”
　　一郎轻应：“是我，一郎，只我一个人！”
　　门开了，小柯出现在门口，借着从他家透射岀的灯光看，他还机警的往一郎身后四下望了望。
　　“只我一个人，他们都走了，我是折回来找你的，我不会骗你。”
　　夜静了，李强藏身的暗隅虽然离小柯家门口并不近，但是一郎的说话，还是可以清楚的听见。
　　或许是怕家里的老母听见，小柯随着一郎离家门远一些，这下更帮了李强的忙了。
　　只听小柯说：“你折回来找我干什么！”
　　一郎说：“我来问问，那件掳人案，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小柯说：“一郎，你怎么会折回来这样问我？”
　　“刚才有他们在，也许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
　　“你不是说相信我不会做那种事吗？原来你是不相信我？”
　　“小柯，你听我说——”
　　“你第一次带他们来，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不怪你，可是你要是相信我，你就不该再折回来问我，绝不该。”
　　小柯说的对。
　　“小柯，这么说真不是你，这件掳人案真跟你没关系？”
　　“一郎，你要我说几遍？”
　　“小柯，你不要误会，我是好意，如果是你，你会连累伯母的，弄出人命来更糟，所以我劝你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我会尽心尽力帮你的忙的，既然不是你那是最好。大家还是好朋友，我走了。”
　　一郎伸手在小柯的肩上拍了拍，转身走了，很快的不见了。
　　小柯站在那儿没动，目送一郎离去。
　　李强都听见了，他几乎为之信心动摇。
　　小柯是确实没有涉案，还是一郎也没说实话？
　　一郎走得不见了，小柯转身往回走，李强的信心真要动摇了。
　　小柯忽然又转身往外走了，他刚才转身往回走，只是去看门关好了没有。
　　这么晚了，小柯还要上那儿去？这正是李强盼望所见到的。
　　李强为之精神一振，一颗心为之猛跳，小柯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往巷子口的夜色里了，他忙跟了去。
　　李强就这么盯着小柯，不缩短距离，不挨近，但也绝不让小柯走出视线以外。
　　出了巷子口，来到马路上，这一条街，商家早就打了烊关了门，除了远近的几盏路灯外，只有一盏矿石灯还在闪照着，那是个卖面的小摊儿。
　　李强看得很清楚，小柯在骑楼下，一家商家门前的公用电话前停下，他打了电话。
　　这时候小柯会打电话给谁？可惜，李强不能挨近，小柯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李强一句也听不见。
　　一个电话打了约莫三分钟，然后小柯走到卖面的小摊上，叫了面、叫了卤菜，还叫了酒。
　　李强早就饿了，可惜他现在只有看着小柯吃喝的份，还只能遥遥的看着。
　　小柯边吃边喝，慢慢的吃、慢慢的喝，很悠闲，当然也很享受。
　　李强越看越不舒服，越看越不是滋味，肚子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大，夜静了，他还真怕让人听见，索性，眼一闭，往骑楼下墙口一靠，不看了。
　　小柯这连吃带喝的一顿，足足耗了近一个小时，面光了，卤菜光了，酒也光了，似乎连面汤也一点没剩，他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算账，出手还挺大方，给了一张钞票，无论如何，这么一张钞票该找钱，但是他没让找。
　　这似乎跟小柯的家庭情形不符合。
　　吃饱了、喝足了，是不是该回家了？小柯如果是要回家，该向李强藏身的这个方向走，因为李强的藏身处就在他家巷子口附近。
　　可是怪了，小柯没往这回来，反而往相反方向走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强心头一跳，忙跟了去，他走骑楼下，利用黑墙掩护他的身影。
　　小柯像吃了消夜散步似的，顺着马路往前走，不快不慢，仍然相当悠闲。
　　过了两处街口，约莫走了有一千公尺，小柯靠了边，在一个垃圾筒前停下，伸手往垃圾筒里一摸，摸出个牛皮纸包来，往怀里一挡，转身往回就走。
　　李强心头猛又连跳，他有点明白了，小柯刚才打公用电话，连络的可能就是这件事，然后他利用吃喝的时间，让对方将东西送到这儿，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他再到这儿来拿了东西往回走。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不会有一个人看见，当然，小柯绝想不到，李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那一个牛皮纸袋里，或许是钱，或许是别的东西，不过是钱的成份比较大。
　　拿了这个东西往回走，小柯可能是要回家了。
　　小柯真的回家了。连头都没回。
　　李强一直跟着小柯回家，看着小柯进了家门，他推测，小柯不会再出去。
　　真的，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小柯家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强现在可以确定小柯不会再出去了，而且他现在对这儿的地理环境也熟了，小柯要是出去，非走这条巷子不可，只要守住巷子口，是不怕小柯会溜掉的，现在，他可以放心的去吃点东西了。
　　李强去了那个小摊儿，点了面，也点了卤菜，只是没点酒，这个时侯怎么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