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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冤家路窄
2026-01-29 21:25:46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小岛一见在这荒山野地之中,陡地遇到了典文林,见他满脸杀气,可怖之极,不由自主地仓皇站起,后退一步。典文林向四面一看,静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哧”地冷笑一声,向前逼了一步。

  小岛一退之后,也向四旁看了一看,见自己分明孤立无援,若是异常小孩,定然拔腿而逃了,但小岛大异常儿,一见只有自己一人对典文林,竟存了拼死的主意,将金英剑提在手中,先发制人,照着典婷所授的“擒蛟拳法”,猛扑过去。典文林一声长笑,侧身避开,一个斜步,伸腿便勾。小岛如何躲得开“叭”地一声,倒在地上,但他也真硬,倒地之后,立即爬起,金英剑在月光底下带起一溜光华,又向典文林扑到。典文林哈哈大笑,并不躲避,眼看小岛扑到了,身形拔起,还在小岛头上窜过,落地之后,急忙一个转身,小岛前扑之势还未收住,被他一脚踢出,结结实实踢在屁股上,痛澈心肺,又是一个“嘴啃泥”,跌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典文林却只是手叉住,小岛在地上喘息了一阵,忍住了疼痛,慢慢站了起来,才一站起,便觉眼前一花,“拍”地一声,脸上挨了一个耳括子,同时手腕一紧,金英剑已到了典文林手中。典文林有五个手指为小岛削断之后,已将他恨到了极点,此时荒郊无人,正准备将小岛折磨得半死不活,再割腹取心,以泄心头之恨,因此取剑在手之后,又是一脚,踢在小岛胯上。

  小岛被这一脚踢得向外滚开一丈远近,此地多碎石,手、足、脸上,早有许多处被打破了,但他还是一声不哼,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又站了起来,眼睛布满血丝,似要喷出火来,盯住了典文林。典文林仗着父亲威名,恶行也做得多,但却给小岛这双眼睛吓了一大跳,隐隐想到,若是不将这小子杀了,将来等他学成本领,自己定然还要被他折磨得惨,因此狞笑一声,大踏步赶了过去,手一挥,便来抓小岛头发。小岛头一侧没避开,头发给他抓个正着,痛得汗珠直淌,面色煞白。典文林又笑道:“小王八,你服不服”

  小岛脱口骂道:“谁服你这王八”典文林:“好!还敢嘴硬”手臂一挥,小岛脱手被他抛出。小岛人在空中,还在挣扎,典文林抬起脚,以足尖对准小岛,准备等他堕下,再一脚踢了上去。谁知小岛跌落之时,忽听“霍”地一声,银光一闪,也不知从脚里飞出一极细极细的银丝,缠住了小岛的脚踝,再向上一提,小岛竟被抛高三丈高下。典文林大吃一惊,两脚不丁不八,提定了金英剑,如遇大敌,小岛被抛起之后,迅速下沉。典文林只觉人影一晃,一条干瘦矮小的人形,赶了过来,伸手将小岛托住。典文林见那人时,手指甲长得异常,伸屈之间,怕有三尺以上那托住小岛的,也正是这五根长指甲。

  典文林暗吃一惊,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定睛看那人时,是个干瘪老头,年近古稀,皮包骨头,可是却精神奕奕,将小岛放下之后,两只眼睛鬼火也似,正望定自己,不觉心寒,但继而一想,黄河上下,谁敢与典家为难胆气顿壮,喝道:“小老头,你来作甚?”

  那老头两眼在典文林身上一转,便停留在他手中金英剑上,半晌才道:“小娃子,你与活骷髅有何关连”典文林只在黄河附近称霸,并不知前辈英雄中有活骷髅玉娇娇其人,闻言骂道:“你才是活骷髅!”小老头“桀桀”怪笑起来,典文林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由得气馁,道:“你笑什么?”小老头更不回答,也不见他身子怎样移动,典文林只觉微风悚然,人已飘至身前,急忙一个斜身,金英剑斜砍小老头肩头,小老头手起处,五道长指甲“刷”地一声,伸得笔直似直,典文林几曾见过这等怪相吓了一跳,手上慢,那五根指甲,已将他手腕缠住,小老头手臂再向外一挥,“啷啷”一声,金英剑堕落地下,典文林人也摔了出去。

  典文林武功也自不弱,一跤跌倒之后,立即爬起,抬头一看,见老远尘土飞扬,一个高大身形,正飞也似赶来,看见那一条钢铁棍,便已知是自己父亲赶到,不由吓得三魂皆冒,一溜烟地走了。

  那小老头也不理会他,俯身拾起了金英剑,面上似有惊异之色,半晌,才问道:“小娃子,此剑你从何处得来”小岛见人人见了此剑,皆有此一问,越发相信此剑是罕得的宝物,他为人心思灵敏,刚才看到小老头问典文林与活骷髅有何关系,便是为典文林手持此剑之故,因此撒谎道:“活骷髅给我的!”

  小老头似也大吃一惊,道:“你是活骷髅何人”小岛还未及回答,便听暴雷也似一声断喝,道:“贼子休走,吃我一棍!”“呼”地一声,一阵大风荡到,小岛见机,急向外滚出几步,吓得面色惨白,一站起之后,见典婷正在自己身旁,不禁脸儿一红,叫了一声“婷姐姐!”

  典婷忙走了过来,道:“小岛,你没有遇见四哥么那剑为何在那小老儿身上”小岛道:“婷姐,你四哥不是好人,刚才逃走了的。”典婷见小岛满身尽是伤痕,衣衫褴褛,几处瘀黑,便道:“怎么样四哥打你不成”小岛咬牙切齿道:“是的,过几年我也要打还他!”典婷道:“好,他不讲理,我们一起打他!”此时,恶棍公黄树也走了过来,小岛将昨夜晚今日的事大概说了,三人齐看典龙神与那干瘦老头时,两人已打成了一堆。

  那干瘦老头腰间缠着一圈银光闪闪的细丝,但并不取出使用,只见凭双手十道长指甲,“刷刷”连声应敌,身形快疾,窜起窜落,典龙神一条钢铁棍,舞得密不透风,黄树的“伏波浆法”,已是兵刃中至刚至猛的了,但典龙神的棍法相比,却还膛乎其后。

  只见典龙神横棍扫去,口中吆喝道:“贼老儿,你叫什么名字”声若洪钟,声势惊人。小老儿一跃避过,“桀桀”一笑,猛地欺近身来,伸手当面就抓,典龙神头一偏,举剑来撩,典龙神见绿光又起,忙回步撤招,但去势太猛了些,不免停了一停,小老头手起处,又是“吃”地一声,铜铁棍再被削下一截。

  这一来,典龙神杀得性起,暴喝一声:“给你棍吧”,手臂一挥,那条棍“呼”地脱手飞出,随即见他沉腰生马,“呼呼”两掌,“大力摔碑”向小老头拍去,小老头再滚几滚避开,虽手持天下第一利剑,竟也不是典龙神之敌。此时典龙神钉得性起,白眉白发,一齐翘起,一个头象刺猥一样,端的神威已极。

  小老头避开之后,不等他赶到,便一跃而起,叫道:“尊驾可是黄河龙神么?”黄龙神喝道:“亏你还能知道,便免了做冤死鬼!”“呼”地又是一掌,小老头身形一晃避过,道:“且住!”此时,典树也叫道:“尊驾可是河南壶山五鬼中的一位”

  那小老头道:“在下正是壶山五鬼中的徐木!”原来那壶山五鬼,在十八年前,趁天下两大高手,互恒罗汉与七星真人比武之时,想捞些便宜,怎知两人虽然疲倦,武功却远胜他们五人多多,一个照面,便死了四个,只有徐木拔腿而逃,才保留了性命,此举江湖上人尽皆知道,黄树见多识广,一见徐木以肚贴地而转,便知这是“五毒拳”中的解数,因此叫破。典龙神也就此停手,喝道:“那剑是这小侄儿的,却要还他!”

  徐木道:“在下的仇人太以厉害,无此利剑,深仇不足以报,须借用数年。”典龙神骂道:“王八操的,想混赖么?”手臂一摇,又要动手,徐木急道:“且住,我既借这小侄儿的剑使,自然不能白借!”黄树听出话中有因,心想这天下至宝,江湖哪一个人见了不眼红小岛武艺未成,留在身上,适足以惹祸,这徐木武艺也自不错,若有便宜可沾,也不会因此失去,便悄悄对小岛一说,小岛虽不愿意,也不敢违抗,黄树便道:“徐朋友,你要借剑报仇,倒也不难,只是要给这小娃子大大的好处。”

  徐木道:“什么好处”黄树道:“将你壶山独传五毒拳授与他!”徐木沉吟一阵,道:“五毒拳解数烦杂,这小娃子岂能学得会”黄树冷笑道:“如此尊驾请留剑在此!”

  徐木见黄树武功也不弱,不敢对两个高手为敌,便道:“好,只是要跟我带了他去,若他天资聪明,三个月中便可窥门径了!”小岛听说又要离开师父,心中不愿,再则见典婷脸上也有不满之色,便道:“我不跟他去!”

  黄树奇道:“小岛,你师父武功虽高,但武学之道,多一门好一门,为何弃而不学”小岛道:“我不舍得离开师父。”顿了一顿,又道:“也舍不得离开婷姐姐。”典婷心中欢喜,脸却一红,道:“呸,又拖上我干什么!”典龙神见爱女害羞,捋须呵呵大笑。

  黄树正色道:“小岛,学武之士,怎可见武不学若不见武便学,怎能有一身本领”

  小岛给黄树一喝,顿时忆起自己初到黄河边上,见到河水之时的那一阵感觉,知道非要受尽千辛万苦,难以学到上乘武功,顿时脸色严肃,点了点头,道:“好,但我不拜他为师!”黄树道:“这个自然,徐朋友,你听清了没有”徐木仔细端详了小岛一番,也点头答应,当下与小岛击掌为誓,借用金英剑三年,若三年之中,本领不齐,为人将剑抢去,出死命也要抢了回来,否则,便自刎谢世。立过誓言之后,立刻就要拖了小岛离开,小岛向典婷望了一眼,见典婷脸有不舍之色,便悄悄声道:“婷姐姐,我艺成之后,定来寻你!”典婷点头答应,与黄树等一起回家去,黄树自将花左花右送去海心山不提。

  单表霍岛随了徐木,来至一处穷山恶水之处,不消两月,小岛已窥五毒拳的秘奥,徐木原本心地甚窄,但见小岛果然是一汉子,自己也并无徒弟,因此便倾囊相授,又过了个把月,小岛不但将“五毒拳”学成,便是一套“擒蛟拳法”,也背着徐木,练得滚瓜烂熟,更日修习花左花右所授的内功口诀,武学已可说备有根底。徐木见他“五毒掌”业已习成,高兴起来,将缠在腰间,片刻不离的那一圈银丝解了下来。三个多月来,小岛对徐木腰间这圈银丝,究竟是什么东西,早已想了不知多少次,但他却没有发问一句,因为他想,他与徐木讲好了的,借剑学拳,并未有其他技节怎可问人家此时徐木解下,见那圈银丝约有三丈来长,极细极细,银光水滑,微一挥动,便银光闪闪,尽头处有一个环,刚好把牢,不知徐木是作什么。

  徐木对住银丝看了一会,道:“霍岛,你将来武学成就,定然非凡,但你还要千里寻师,剑在我处,路上不可无防身之物,这条银丝,名唤着天河钩丝,是我千辛万苦,化了三年功夫,在云贵大泽中,猎取银丝猴的鬃毛,编割而成的,你用五毒掌中蜘蛛拳解数来使就是了,此丝刀枪不断,又长又软,若使唤得熟了,足可防身。”

  小岛大喜过望,伸手便接,但刚一接过,便要还给徐木道:“我不要!”徐木讶道:“却是为何?”小岛道:“我受了你的好处,三年后你若再要借剑,我便不能不答应,但三年后我一定要以剑报仇,怎能再借。”徐木在这三个月中,已知小岛一丝不苟的脾气,道:“此丝算是相赠,绝无要挟之意如何?”小岛这才受了,试一挥舞,又轻巧又灵活,心中大喜,因适才听徐木说是在云贵边境采来,想起花左花右曾说,自己母亲必与云南贵州两地武林人物有关,不禁心中一动,问道:“伯伯,那云贵两地武林人物,你可熟么?”

  徐木道:“十余年前,曾在云南几年余,要看是什么人。”小岛也觉无从问起,半晌才道:“师父说我妈妈是那面的武林人物。”他因与徐木熟了,便将自己母亲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徐木听说,面色一变,问道:“霍岛,是你爹姓霍,还是你妈姓霍”小岛道:“不知道啊,妈只说,来日若要报深仇,不管是谁,却要下得杀手才行。”徐木沉吟道:“霍岛,你妈可是个美妇人”小岛道:“自然。”徐木又道:“你母亲可有和你提起过金蝎教三字”

  小岛愕然道:“金蝎教没有啊!”徐木道:“徐岛,不瞒你说,金蝎教教主,姓霍名五娥,人称美娘子,武功超绝,后来听说犯了极重的教规,被祖师爷龙七来挑断了手筋脚筋,逐出教去,下落不明!”

  小岛听后呆了,道:“犯的什么教规”徐木道:“夫死不贞,怀了私胎!”小岛此时已有几分疑心徐木口中的“金蝎教教主”霍五娥,正是自己的母亲,一听徐木讲出这等不堪入耳的话来,心中大怒,手起一掌,竟是“擒蛟拳法”中的“踏波揭鳞”,徐木猝不及防。“砰”地一声,肩头上竟吃了一拳,当年小岛内功不济,气力太弱,否则徐木还真抵挡不住。

  小岛一拳打出,自得理亏,涨红了脸,讲不出话来,徐木一见小岛,便知此人将来定是武林中的杰出人物,自己仇人太以厉害,一人万难得报,因此着意笼络,此时虽吃了一拳,也强忍了下去,只是眉头微皱,道:“怎地出手打人”小岛嚅嚅不知所对,半晌才道:“若我妈是那霍五娥,我便要杀尽金蝎教中人!”

  徐木一楞,道:“即使是你母亲,既犯了教规,自然罪有应得,何以要下此毒手”小岛冷笑一声,道:“谁对我不好,我就要报仇,欺负妈,就是欺负我!”讲了之后,稍停一停,面色也缓和了过来,继道:“徐伯伯,你将那么好的天河钩丝送了给我。虽然讲明只是相赠,别无他意,但我总是欠了你的,日后,也总要还你的。”

  徐木见他板起了脸,一本正经讲来,哪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分明是一个恩怨极端分明的大人。徐木自出道以来,在绿林道上,也不知做了多少坏事,下手时心狠手辣,听了小岛这一番话,暗想若是为自己所害之人,命都象他一样的话,自己怕不被切成肉酱!心中吃惊,忙将其他的话来岔过。小岛又住了几日,觉得此行已有成绩,执意要走。徐木扭他不过,只得任他去了。

  小岛走出几里之后,便想到此处原离典龙神家不远,师父不知是否伤已痊愈,心中极想去看一看。但继而一想,典龙神面子上虽对自己好,但自己削了他儿子四只手指,这番再寻上门去,又有什么意思再则自己本意,即使去典家,也不过是记挂着典婷,走看她一下,可是典家全宅上下,却道我自己没胆上路,要去找保镖哩!这样一想,虽然极想见典婷一面,小岛也不愿意再去典龙神处,认定了西北方向,一个人走往海心山去。

  小岛这一执扭,逐使黄树在典家空等了几个月,原来黄树将花左花右送至海心山后,唯恐小岛不认路途,又折回典家,在那里等他。黄树想来,小岛总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脾气僵些,自徐木处出来之后,总会到典家来一次的,那时一上路,岂非大佳。怎知小岛虽小,却极为多心,又天不怕地不怕,性格之倔强,远出黄树意料之外,数月前他丝毫不会武功,尚且敢从太湖长途拔涉,去寻师父,何况此时已有一身本领,竟不去典家转一转!

  且说霍岛将“天河钓丝”盘在腰间,直向西北走去,行出不过数十里路程,便觉人烟稀少,黄土连绵,甚至几里路不见一家人家,尽皆是些土窟秃山,与江南青山绿水,简直不能相比,再行几日,那境地越发荒凉,风砂扑面生疼,有时风大起来,直吹得天地之间,一片黄蒙蒙地,连气都喘不过来,小岛饿了,找不到店家投宿,只得乱打些野味,拾些树枝,烤熟了来吃,好在那“天河钓丝”长有三丈,小岛手法又灵活,獐兔等犬,隔老远就可擒到,因此倒也不会饥饿,只是此时已近十一月,天气逐渐寒冷,小岛内功尚未能到御寒冷的境地,因此只得剥了两只山羊皮,用砂揉了,披在身上,昼行夜宿,又不知吃了多少辛苦,这一日,行着行着,老远已可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山峰,忽听一阵“叮叮铛铛”的铃儿响,小岛抬头一看,只见几只高大无比的怪物,背上老大一个肉包,原来这是此地所产的骆驼,小岛却并不认识,但见上面骑着人,已高兴不已。

  待到骆驼逐走近,小岛忙迎了上去,见一队三只骆驼,上面坐着三个壮年汉子,尽皆神色威武,小岛忙道:“大哥且往,敢问往青海海心山,应走何途”

  那三人互望一上,其中一个,哈哈大笑起来,另两个也忍俊不住。小岛强忍住气,道:“不知还有几日途程相烦大哥话知。”那三个越发笑成一团,待到笑够了,竟不理会小岛,吆喝一声,那骆驼颈子一长,又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小岛心中大怒,在后面跟了几步,骂道:“问路不得,出门人哪有这种道理”三人中的一人回头来骂道:“小叫化,再要不走,老爷请你吃老大耳括子,”霍岛再也忍不住,“霍”地一声,挥动天河钓丝,直挥那大汉头面。那大汉道:“好哇,小杂种敢情会两下子!”头一侧避过。小岛听了“小杂种”三个字,并不知那是北方人骂人的口头禅,心中又被刺了一下,手腕微翻,那天河钓丝痴卷过来,“刷”地一下,拍在那大汉肩头上。虽是小岛腕力微弱,大汉衣着厚实,并无甚疼痛,但偌大一条汉子,却为一个小孩所欺,不禁看得另个两人呵呵大笑。

  那汉子大怒,手在骆驼背上一按,跳了下来。但小岛心思灵敏,一见那人蹲下,天河钓丝向下一沉,轻而易举,便缠住了那人足踝,两手臂一振,想把那大汉甩了出去,惜乎气力不继,那大汉只是跌了一跤,并未把他摔出。

  这一来,另外两人也止住了笑声,奇怪不止,小岛“刷”地一声,挥了天河钓丝,那汉子一骨碌爬起,泼口大骂:“小杂种好大胆,敢在神鞭镖局头上惹事!”

  小岛听了,心中一动,道:“神鞭镖局总镖头可是唤作娄玲”那大汉洋洋得意,道:“小杂种,心中害怕了么凭你三招两式,也敢卖弄!”霍岛见果然是娄玲手下,怒火早已不可压制,那大汉才一讲完,便被他挥起天河钓丝,“霍霍”连声,没头没脑鞭来。这一次,小岛既然动了真怒,使的已是“蜘蛛拳”中的解数,想那蜘蛛结网捕虫,四方八面,何等周密,此时小岛手中三丈长的“天河钓丝”,已使得蛛网一般,那大汉身手并不矫捷,早已被鞭中了几十下,鞭在身上的倒还罢了,那抽中了头脸的,俱都带起一道道血痕,那银丝猴的鬃毛,坚如钢丝,抽得那大汉抱头大声哀号不止,小岛初次尝到报仇出气的痛快滋味,小岛手下得更狠,更出声狂笑,一时之间,只听大汉惨叫之声,天河钓丝“霍霍”之声,小岛还带稚气的狂笑声。正可以说是惊心动魄,那另外两人,见自己伙伴吃亏,也都跳下骆驼,但小岛只手臂微挥,便将他们赶退,那个大汉左冲右突,皆逃不脱,狼狈到了极点

  不多久,他已被小岛抽得满脸是血,小岛才将天河钓丝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刷”地一声,收了回来。那大汉才踉跄逃出几步,大口喘气不止,小岛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再问道:“贼子,海心山在何处,说不说”

  那三个大汉原是神鞭局的伙计,因事来到此地。原来小岛早已将路走岔,此处已近天山,与那青海,一西一东相去何止千里,是以三人听了小岛这样一个面目,身披羊皮的小记问起青海,俱都大笑不止。此时见一个伙伴被小岛手中银丝,打得满面血痕,俱都吃惊不已,听得小岛一喝,竟不敢不答,其中一人,正要站出来讲话,忽听远处又传来一阵马铃声。

  那铃声又清脆又悦耳,三人听了,精神大振。那两个并未受打的大汉顿时喝道:“小杂种!你大限到了。”霍岛此时也听到了那银铃之声,心中一惊,心想这铃声如此特别,象是在那里听到过的。继而猛地想到,自己受师父之托,与珊珊在长荡村口,等候师父救人之时,也曾听到那一阵铃声,正是娄玲的坐骑。

  小岛继已想起那马是娄玲的坐骑,心中暗想:“好哇!正想找不着正主呢!冤家路窄路,可得出一口气!”便不理会那三个大汉,转过了身来。

  那铃声自远而近,极为快速,不一会,已可见一匹白马,上面一个人影,荡起紫色的披风,在深深是黄色的沙漠之中,显得极是美丽刺目。再不多久,马已跑近,马背上那人,不是娄玲是谁小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眼中直要冒出血来。娄玲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小岛,只当他是当地的小孩子,竟一点儿也不在意,径自在他身边驰过,小岛见仇人当前,激动得手都发抖,原待振臂将天河钓丝挥出,竟不能够。

  娄玲越过不小岛之后,勒了勒马僵,那马顿时慢了下来,扬鬃踢蹄,神骏异常,娄玲在马上向三个大汉一看,惊道:“刘老四,你怎么啦”

  那个大汉,见娄玲此问,正中下怀,指着霍岛道:“这小王八会两三手,总镖头——”一声未毕,小岛已镇定了一下,他自觉学了两套武功,一出手又将大汉鞭得狼狈不堪,只道娄玲也定非其敌,那知天高地厚刚才一见娄玲,已经以为怨急可报,心想此时可趁她不备,抽她几下,更待何时,因此大踏步走了过来,手臂挥处,天河钓丝疾射出去,娄玲正注意听到刘老四讲话,那里防到刚才看到的那小孩子会骤然出手再加天河钓丝又细又长,挥将起来,破空之声并不甚大,待到她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已自不及,百忙中头向旁一侧,正被抽在耳上,那欺霜亚雪的耳轮,顿时起了一道血痕。

  小岛见一招得手,心中大喜,复仇之心更是大增,手腕微抖,天河钓丝自上而下,倒蜷过来,这一招名唤作“吊丝诱敌”,端的变招神速之极,娄玲觉得耳旁一痛,不知受了什么伤,心中一凛,小岛一变招,竟又没有避开,吃地一声,天河钓丝正在她肩头拉过,娄玲性喜打扮,身上穿的,乃上好细绸绵袍,那绸又薄又轻,被小岛天河钓丝抽过,当时裂了半尺来长的一道口子。但这一招却并不疼痛。

  霍岛见两招都得手,心中越发胆大,只道娄玲也象那刘老四一般,要被自己抽得满头是血,心中升起一股快感,“刷”地抽回钓丝,径来缠娄玲坐骑后足,以娄玲的武功,原是猝不及防,才会着了小岛的道儿。这下有了防备,小岛怎还能沾便宜只见她两腿微缩,脚已脱出了马鞍,手在马背上微微一按,借力跃起,在空中一个转身,就势解了困在腰间的金线毒蟒鞭活扣,在空中就使了一招“枯树盘根”,头也转了过来,向下一望,已望清了那小孩子正是花左花右的徒弟霍岛!

  霍岛从碧螺庄逃出以后,娄玲心中就暗暗欢喜,一个月后,花左花右寻上门来,本来倒信了小岛是自行走脱,但给她在旁出言挑拨,两人实在忍不住,才动起手,娄玲自然不是对手,但不几招中,就将半截观音朱珠引出,见面将情由一说,花左花右不肯答应,逼得朱珠非动手不可,两人硬接了她一招“大力磨爪”,才身受重伤的。花左花右受伤之后,娄玲可谓心满意足,又接了一耸镖,是送到西域回族部落中去的,因此才会来到这里,怎知冤家路窄,又会遇见了小岛,而且一上来就吃了大亏,心中早已怒极,一招“枯树盘根”之后,立即一个“千斤坠”人便急速下降,才一落地,“刷”地一鞭,向小岛当头砸到。

  小岛将天河钓丝去缠马足,原想令马矢前蹄,叫娄玲跌了下来,痛痛快快地抽她,怎么手臂才动,便是娄玲人飞了起来,小岛不禁看得呆了,待娄玲落地,鞭夹风声,向他挥到之时,才陡地惊觉,向后退出几步,天河钓丝横扫过去,娄玲冷笑一声,目露凶光,向小岛看了一眼,轻轻一跃,便自避过,就势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手臂一振,一鞭“珠帘倒挂”自上而下猛砸而至,同时右腿起处,一招“相如三挑”,向小岛踢到。

  这两招,一是自上而下,一是自下而上,来势凌厉之极,四方八面,全被包住,就算是要梢公黄树,雁瓴镖马青阳这一类人物,抵挡起来也要费一番手脚,何况霍岛这样一个学武还不到半年的小孩子,当下只觉得风生呼呼,百忙中只记得师父曾说,这鞭上曾有奇毒,切不可沾到一丝一毫,一见鞭影已到眼前,急忙照着徐木所授的五毒拳中解数,四肢着地,一个低伏,那鞭“叭”地一声,打在他身旁半尺的地上,扬起老高灰尘,被他避过,但娄玲先鞭后腿,那一鞭虽然打空,腿也已经踢到,小岛一个转身,刚想站起向外逃去,那里还能够被娄玲一脚,刚好踢在胯上,直滚出七八尺去。

  娄玲所穿的鞋上,尖端包有铁皮,这一脚尚幸小岛人在活动,并未被踢准穴道,饱是这样,小岛也禁受不住,感到痛澈心肺滚出之后,想要站了起来,胯间一阵剧痛,摇晃了一下,重又跌倒。

  此时,小岛方知自己武功和仇人相比,还实在差得很远,深悔刚才贸然出手,如今四面并无援兵,势必命伤娄玲鞭下,以致自身和母亲的大仇,都无法得报,想到此处,心想反正不免一死,好歹也得抽她几下,强忍了疼痛一跃而起,又将天河钓丝挥动,只惜手臂挥动,也要牵连到全身肌肉,才挥了一半,又是一阵澈心澈肺的疼痛,“砰”地一声,重又坐倒在地,那天河钓丝,也就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娄玲将小岛踢出之后,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见他还想临死挣扎,心中暗骂她不知厉害的东西,不禁“扑吃”一笑。小岛骂道:“臭贱人,你笑什么娄玲表面上并不发怒,柔声答道:“小杂种,笑你等回儿可看你怎么个惨死法!”那声音柔软动听至极,犹如翠玉相击一般,可是讲的话也恶毒已极,连刘老四他们也不禁心中突地一跳,但小岛心知难免一,死倒哈哈大笑起来,他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但是这仰天一笑,神情既飘逸,又镇定,还隐含了地娄玲莫大的轻视,娄玲为人绝顶聪明,为有听不出来之理,倒也是一楞,暗骂小岛,也真可以算得上是一条硬汉子!可是她却并无难过之意。

  小岛笑了一会,道:“现在你看我怎样死法,过几年我虽不能看你的,总有人会看到,不是一样么?”他语声清晰,讲话刁刻,娄玲想起花左花右受伤走后,师父对自己也大有不满之色,所作所为,这在也有些过份,心中不禁气馁起来。

  看官:人的行动,最要紧的便是理直气壮,心中一亏做事便不免慌张失常。眼下小岛虽然已经受伤,而且武功与娄玲相比,也大大不如,但在他的心灵之中。对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感到不对。娄玲显然已占绝对上风,但因为想起师父的责斥,便心虚起来,竟然呆了一呆。小岛见她不支,顺手扯过天河钓丝,人又挣扎站起,反倒向娄玲走前一步,道:“贱丫头,怎地还不动手”

  娄玲给他一喝,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竟不动手,又是一呆,小岛天河钓丝,又已挥动,但是一点力道也没有,只在她身上轻轻一碰,娄玲娇叱一声,“刷”地一鞭,向小岛挥下,小岛二眼一闭,并不躲避,只当这一鞭下来,自己定当死去,谁知娄玲存心歹毒无比,哪有这样容易给他死了的道理!这一鞭并未抽在他的身上,只是在他身旁抽过,“叭”地一声,抽在地上。

  一鞭之后,紧接着又是“刷刷刷刷”四鞭,分抽前后左右,霍岛只觉眼前鞭影幢幢,虽然已豁了出去,然而并不能立刻就死,到底心惊,骂道:“贱丫头,你不鞭死了我!”一面说,一面觑见娄玲软鞭来势,反倒迎了上去,娄玲的目的就在于他害怕,手腕连翻,一面“刷刷刷”地不断将软鞭挥动,一面却避开了小岛的来势,不一刻,十余下过去,那鞭仍是只在小岛身旁擦过。霍岛见她存心消遣自己,心中怒毒更甚,但却得了一个主意,两眼在鞭影中偷觑,见娄玲那匹马儿,离自己并不甚远,知道娄玲既然立意要自己慢慢死去,此时还是不肯下手的,便经忍住胯上的痛,踉跄向旁抢出几步。

  娄玲只当小岛已经心中害怕,那条软鞭下得更紧,咯咯娇笑不止,并想不到小岛能在此死神临头之时,竟然镇定如恒,还能定计逃走。

  小岛见几步跨过,离马已更近,但胯上痛,也更激烈,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也不理会用力太大,已将嘴唇全部咬碎,又向跨了几步已来到马旁,怎知娄玲虽未料到霍岛会逃,但见来到马旁,那匹白马,名唤着“小白龙”,乃她从一个绿林人物手中抢赤,是她心爱之物,轻易不骑,此次因要赶远路,才骑了出来,唯恐暗中马身,因此嘬唇一啸,那小白龙早就被她驯服了的,一闻啸声,便慢慢地向旁走出几步。

  这一来,可着实苦了小岛,眼看拼一下,就可跃上马鞍,或可逃命,但马却又走了开去,虽然走出不过几步,但那几步对小岛来讲,却比数百里路途还远,当下他小子心灵中,长叹一声,暗道如此辛苦,不如死了也曼,脚一软,人摇摇摆摆,就要倒了下去。娄玲见了,还当他已被自己吓晕,更是笑得起劲。

  小岛一听娄玲笑声,如此欢乐,不禁精神一振,暗想敌人如此快乐,自己若是死去,岂不是遂了她的心意自己就算要死,也不能叫她这般快乐!这样一想,走近马旁逃了出去一事,不仅仅是自己逃命,并还会有令仇敌失望的义意。小岛心灵之中的复仇的意义真到了极点,想及此,到比自己逃命还要紧,因此勉强又向跨出两步,已是精疲力尽,知道再靠些,娄玲仍会叫马离开,偷眼一看,马离自己不过三丸来远,若是胯上未受一脚,一跃而上,自然不难,但此时举步艰难,怎地能够

  娄玲将小岛消遣了这多时候,已经心满意足,叱道:“小杂种,你要从脚上烂起,还是从手上烂起”小岛知道她将要下杀手,但还是不肯一举而取自己性命,却要在手上或脚上抽上一,鞭令自己中毒溃烂而死。听她语言,如此得意,好象是事情已定暗骂非叫你不能遂意不可!强一提气,只觉骨格格乱响,他内功根底不深,只是学了花左花右所授的两句口诀,此时强一提气,真气大岔,实在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但当时却能起到作用,骨格一阵乱响之后,足尖一点,人便斜刺里窜出,再拼命一跳,两只手抓住了马鞍,可是经此一跃一跳之后,再也没有力量,骑上马鞍去了。

  娄玲见自己喝问之后,小岛并未还嘴,只当他已吓得不能出声,心想这小杂种昏头昏脑,倒死的痛快,不如叫他醒一醒再下毒手,她这里歹念一起,手上一慢,小岛计已得逞,那小白龙原是宝马,觉得鞍上一沉,立即洒开四蹄,向前飞奔,娄玲立即觉察,马儿已在一丈开外,气得她七窍生烟,一个箭步起了上去,也不管马儿死活,一鞭撩出“刷”地一声,齐齐正正砸在马股之上,撕下一块皮肉来,那小白龙负痛“居吕吕”长嘶一声,四蹄凌空,旋风也似向前跑去。

  娄玲知道小白龙脚程快疾,人绝追赶不上,但它已受伤,谅来不能支持多久,因此急赶过去,拿过一匹骆驼,劲透手掌,用力一拍,那骆驼平时走路,虽然慢条斯理,但负痛跑起来,却也快痴,便一路追了下去

  小岛双手抓住马鞍,死都不放,跑出了两千里之后,神智渐清,一寸一移,上了马鞍,将整个身子全都伏在马身上,迷迷糊糊,任由小白龙向前飞驰,颈间银铃,“叮叮”乱响。

  娄玲在骆驼上向前追赶,直赶出四五十里,那时,小白龙股上伤毒,已渐渐发作,后脚麻痒,速度便慢一许多,娄玲已远远望到,见小岛仍伏在马上,心中大喜,连提缰绳,那骆驼号称“沙漠之舟”,极为耐劳,被娄玲催得紧了,又跑得快,再是几里路过去,已相隔得越来越近,娄玲眼看小岛难逃出来,又得意到长笑起来

  此时,一马一驼,各自原来的地方向北驰了近七十余里,已来至此天山脚下在适才剧烈的时候,霍早已将披在身上的羊皮甩脱,因为情势危急,忙于拼斗,那倒也不觉得寒冷,上得马后,心中挂念的就是快些逃脱,寒冷一事也可敢过,但这时近山脚下,朔风呼呼,小岛本是昏昏沉沉的,当下为寒风一吹,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勉强抬起头来。

  这一抬起头,倒将他吓得老大一跳,原来身后娄玲,几乎是站在骆驼的背上,看那样子,小白龙已越来越慢,几番待要停了下来,但骆驼却在急步前进,何消半个时辰,非被她追上不可,一看之下,小岛秃然伏下,他自己是再也没有一分力量了,保好听天由命。

  再过不一会,骆驼声已可听到,小白龙摇摇晃晃,不断惨嘶,终于停下不动,四脚倦屈,伏在地上。小岛觉得马已停了,但他也无力催马走动,只得顺势滚下马鞍,耳际只听得骆驼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忽然自山顶之上,卷下一阵狂风。那北天山终年积雪,这一阵风自北而南,从山顶吹将下来,因风力巨大,竟被卷起无数积雪,立时立刻,一片白色,雪花儿贴在小岛身上又冷又痛,但却给他提了提神,以时支地,抬头看去,他看不见娄玲,娄玲也看不到他。小岛心中暗想,逃得脱逃不脱,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便硬将身子在雪地中拖前几步,谁知那一阵旋风过后,天色突然阴沉起来,不消多久,鹅毛也似的雪片,纷纷落下。娄玲眼看已可追到小岛,忽然一阵旋风吹到,眼前雪花乱飘,一丈远近内的事物,便看不清楚,不觉一楞,想起曾听说叫天山雪崩的可怕,便停了一停,待到旋风停止,小岛爬开小白龙几步,接着便是一场大雪,娄玲虽然将小岛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酱,但当下若再去追寻,她自己也可能遇险,叫她怎肯,因此想了一想,便叱喝一地声,回头走了。自去与那三个镖局计会面,将镖押往回族部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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