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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黄河遇险
2026-01-29 21:25:29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形容黄河之水道:“黄河之水天上来!”。而黄河水势最为湍急之一段,便在兰州往上。小岛此时正在那里,站在堤岸上,望着河水,不禁呆了。他人虽小,然而这三个月来,跋涉千里,经历风霜,心灵已被锻炼得极为老练,当下不禁暗叹河水去势之妙,心中隐约地觉得大有感触,但到底人还小,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心灵中正苦苦思索,何以见了黄河汹涌的流水,便会与起这样一股感觉来,忽然见到有一只小船,正在徐徐逆流而上。

  黄河在水湍急的地方,船只连顺流而下,却是不能够的。能在河水中航行的,只是一种被称为“羊皮筏子”的东西,那是用熟羊皮做了,吹满了气,就算翻了,也会浮在水面的物体,因此才能应付黄河的湍流,但那只小船,却能逆流而上,不禁看得小岛大为惊奇,只见那小船渐渐划近,船尾上站着一人,一柄桨在河水中不断划着,每一桨下去,船好不容易前进了几尺,桨一堤,又被河水冲退了一半,第二桨下去,又前进了几尺,就这样,那人一桨一桨地在与河水争斗。

  看着看着,小岛心中忽然亮了起来,“啊”地叫了一声,暗自想道:“对了,刚才我看到河水,还不知道有什么感觉。如今这艘小船,在如此急骤的河水中划行,进一尺退半尺,这不正如我千辛万苦,寻找师父,想学武艺一般么我走了这么多路,什么苦都吃过了,但是还没有找到师父。这艘小船在河水中划得也和我一样辛苦,但总是在向前走着!”

  这一想,小岛精神陡振,拉了拉身上的破衣服,又准备向前面走去,走不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艘小船。一看之下,小岛不禁呆在那里,原来那在船尾划桨之人,样子极熟。这三个月来,小岛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连一个亲人也没有遇到过,一见熟人,心中狂喜,忙回转身来,迎上前去。正是在太湖边上截自己去碧螺庄的恶梢公黄树。

  既已认定是熟人,小岛心中更是欢喜,大叫道:“黄伯伯!黄伯伯!”那人不错的确是恶梢公黄树,但河水汹涌澎湃,水声何等喧哗,他正用尽平生之力,以“伏波桨法”和逆流抗涌,小岛呼声又低,他怎能听得见因此小岛喊了几声,并无结果。那船已划了过去,小岛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大叫,黄树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但一直不敢分神去看!到后来实在忍不住,才抬头一看,手中自然松一松,那船被急流直冲一丈许,不过黄树总算看到了小岛。但是他一望之下,那里还认得出这个小乞儿,就是三个月前,与自己同赴碧螺庄的那个又俊又美的小娃儿一见船已冲下,骂了一声,道:“王八操的,寻你黄大爷开心?”一面连划数划,才将船的退势稳定了。

  小岛见他抬头一看。为不理睬自己,低头看自己衣衫褴褛之状,知道他认不得了,便又大叫道:“黄伯伯,我是小岛!”黄树刚才既已知道有人叫他,此时自然听得分明,一听“小岛”两字,心想自己离开了江南北上,在这黄河之中,逆流划船,可说是全为了他,不禁心神大振,手中铁桨一摆,那小船船头直斜过来,几下过去,船已将近傍岸,这一来相隔得近了,黄树也已认出是小岛,便气纳丹田,叫道:“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累得人好惨!”小岛此时也不理会他说些什么,飞快从堤岸奔下,看得来往人等,俱都大声叫唤,叫他不要前去送死,可是小岛既遇熟人,恨不得扑在他怀中痛哭一切,更不管众人观说,待跑下堤岸,河水一浸没小腿,便沉人站立不稳,黄树此时正用全力支枝,不使小船后退,两人相隔,虽然只有三尺,但不能相聚,小岛犯险又向前踏了半步,水已来到大腿,更是站立不稳,身子一斜,眼看就要为急流卷去。这时,岸上聚了百数十人在观看,不禁一齐发了一声喊,小岛暗叫完了,黄树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他去救小岛,则小船定要被急流卷翻,因此只好眼巴巴地看小岛遭灭顶之祸,心中那份难过,以他为人侠义心肠来说,自然不用提了。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当儿,小岛还在尽力挣扎,突然,觉得脚踝上一紧,似有铁钳钳住一般,随即耳际响起一阵水声,只觉腾云驾雾一般,又是一阵疼痛过去,“平”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小船之上,经此一来,小岛再能受苦,也禁受不住,躺在船板之上,四肢都象瘫一样,软得动都不能动。只剩下大声喘息的份儿。

  恶梢公黄树见小岛眼看已要没顶,忽然水中飞了起来,跌在船板上,他在江湖上行走年久,知道定有异人出手相助,一面手上加劲,使船前进,一面大声道:“哪位朋友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一语甫毕,又是“哗啦”一声水响,在那浑浊湍急的河水中竟冒出一个人头来,那人头一冒出,堤岸上众人,又齐声喊,纷纷走避,黄树莫名所以,手又没有空,眼露感激之色,待要再谢一句时,再一看那人,上半身又全露在水面,一看之下,不觉呆了。

  原来恶梢公黄树,初见那人出手如此干净俐落,在如此激流之中,能够从容出手救人,自己虽然在太湖上混了一辈子,在水澡少说敢可以伏上一日夜,但要在黄河中救人,倒也不敢讲一定能行,因此料定了定是一个武林前辈。谁知一看之下,见那人穿着一身紧身鱼皮水靠,脑后梳着两个园髻,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得还非常俏丽,只不过皮肤黝黑,对黄树笑了一笑,又潜下水去,连水泡也不冒一个,黄树原是水性好到极点的人,此时也不禁自叹不如。过不多久,那小姑娘又浮上水面,但已到了船旁,两手按舟舷,一个翻身,就跳上了船,向黄树看了一眼,又府身去看视小岛。黄树道:“多谢姑娘相救!”

  那小姑娘向他一瞪眼,道:“你这人怎敢仗着几分蛮力在黄河上逆流行走若叫我父亲知道了,还有命么?”黄树心中一动,忙问道:“令尊贵姓大名”小姑娘象是怪他无礼,嘴一撅,也不再理会他,两眼望住了小岛,低声道:“可怜,小娃子怎地一件衣服破成那样!”听那口气,她自己仿佛象是大人一样。

  小岛此时已缓过了气来,伸手拉了拉身上破衣,但仍不能掷盖身体,不禁涨红了脸,唯恐那小姑娘笑他,但和她的眼光一接触,不禁心中一阵感动,原来那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同情,而并无骄贵之色。小岛见他年纪比自己大不了许多,却有那么大的本领,偏偏又对自己那样子,便对她大生好感,挣扎着坐了起来,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那小姑娘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岛道:“姓霍叫岛。”小姑娘叨念了几遍,又抬头对黄树道:“喂,你还不起来弃船上岸。若再逆流行舟,不用说撞到我爹,就是我哥哥来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黄树此时,心中已约摸知道这小姑娘的来历,笑了一笑,答道:“典姑娘,我是不得已,倒并非存心得罪你们!”小姑娘面露惊异之色,道:“咦!你怎知我姓典”黄树知道自己大有用她之处,便道:“黄河上谁不知道典龙神的大名,敢问可是令尊么?”

  小姑娘见有人称赞自己父亲,听黄树口音,并非当地人士,由此可见典家威名远播,心中高兴,答道:“正是家父!”原来典龙神年逾花甲,膝下四子一女,那小姑娘姓典,单名一个婷字,正是典龙神的爱好。典龙神原是甘肃境内、黄河上的一霸,水性之佳,天下无匹,年轻时曾经在黄河河底,逆流向上,潜游了三百余里,化了三日三夜功夫,亲朋都是当他溺死在水中时,他才浮出水面,因此人皆称他为“龙神”,倒将他本来的名字忘记了。自此以后,便无人不服他,他又另求名师,学了一身武功,年虽已六十有二,精壮仍不减当年。因此当地人见了他,俱都怕三分,是以刚才典婷一出水,提岸上看热闹的人,便一哄而散,此时黄树见自己果然猜中,心中一则以忧,一则以喜。忧的是在黄河逆水洗舟,大犯当地人之忌,那典龙神性子暴烈,若惹怒了他真是不好,喜的是典婷看来甚是随和,或许可令她先同情自己,久闻得典龙神一生从不怕人,但在四十七岁头上,生了这个女儿之后,都怕起女儿来。

  曲龙神手下弟兄如云,平时何等威严,连他四个儿子,见了他也大气儿不敢出,可是典婷只有三岁的时候,典龙神将她抱在怀里嬉耍,她便敢扯典龙神的胡子,一直到大,黄龙神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江湖早传为笑谈,因此黄树立即就道:“那么姑娘必是江湖上人人提起,都要竖起大姆指的黑凤凰婷姑娘了。”

  典婷本来性子甚野,但听得黄树如此赞她,倒也懂得规矩,忙道:“过奖了,你是保人”黄树道:“在下姓黄名树、向在太湖边上谋生。”典婷道:“你臂力也不错啊!太湖在什么地方”敢情她足迹未离黄河,不知天下之大,连太湖在那里也不知道。

  黄树知道一时也和她解释不清,便岔了开去,道:“我有两位朋友,身受重伤,陆上行车,怕颠簸得太厉害,伤得重了,因此才逆流而上,姑娘能美言几句么?”

  典婷听了,又向小岛看了一眼,这时小岛已经站起,见她两眼望过来,竟莫明其妙,涨红了脸,典婷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地害羞”小岛听了,不服气道:“谁害羞来”典婷刚想再说话,忽见上游也似流下两只羊皮筏子,上面站了不少人,典婷忙道:“我兄长来了!”说着,涌身窜入水中,,没有多久,便已见她跳上了羊皮筏子,那筏子也到了船旁,上面一个大汉手臂一挥,“搭”地一声,一条铁练,带了一只钩子,,便已钩在小船的船舷上,那大汉再扯了几扯,羊皮筏子便已靠了过来,声若洪钟,大喝道:“妈拉巴子,敢逆水行舟,想找死么?”

  黄树与河水抗衡,已觉十分吃力,再加上羊皮筏子之力,那船立时后退,听那大汉出言如此难听,心中不免有气,但为了顾及舱中的伤者,不得不强忍了这口气,仍将刚才与典婷说的那番话说了,那大汉却不理会,想道:“任你是为什么,敢逆水行舟者,照例要破腹取心,祭了河神,多废话有什么用”黄树并不回答,一双眼只是望定了典婷,典婷刚才被典树赞了几句,觉得这人不错。便咀一撅,道:“大哥,我不让!”

  那大汉一楞,但本是满脸的杀气,一刹那间已缓和了下来,向典婷陪笑道:“妹妹,这是祖宗寇下来的规矩,你怎能不依”典婷道:“哼!你要是不答应,我和爹说去。”那大汉乃是典龙神的长子,唤作典文达,在四兄弟中,最是老实,当下竟讲不出话来。典文达身后另一个人却冷笑道:“妹子,爹这两天正不高兴着呢,怕你去说,也得碰钉子!”典婷见是四哥典文林拾腔,她最恨四哥小时候欺负她,他们两相差不过五岁,因此逢事别人不敢与她争门,老四典文林却敢,当下心中没有好气,道:“大哥,快将这位朋友接到家中去,爹那儿,由我去说,别让人家说咱典家只知道横行霸道,江湖朋友有难,也不知道相助!”

  黄树知道典婷已对自己大有好感,再一看自己划了一日,晕时已后退得差不多,索性放下了铁桨,道:“好,典姑娘够朋友!”典婷益发得意,手臂一扬,道:“弟兄们,撑住了水势,咱们上岸!”典龙神手下那些人,全都知道典婷的话,若是不听,比不听典龙神话更要不得了,因此轰雷池也似答应了一声,典文达、典文林两人呆在一旁,作声不得。那典文林衣着华丽,面色白,与他妹子黑俏脸庞,大不相同,此时气得不住冷笑。

  不多久,羊皮筏子上众人,已将筏子靠岸停住,纷纷跳上岸去。小岛这时才出声道:“黄伯伯!舱中受伤的是谁”黄树道:“唉,小侄子,就是你那两个师父!”小岛惊道:“师父怎会受伤的”黄树叹道:“还不是为了你你师父与碧螺庄主人约定,一个月之后去碧螺庄要你,你却不见了,你师父如何肯算失闪自然是难免了。”

  小岛听到师父因他受伤,心中难过之极,不等黄树讲完,便钻进了船舱,果然见花左、花右两人,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气息微弱,脸如纸金。小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师父,谁打伤你们的,我去报仇!”花左花右两人伤得甚重,不能动弹,小岛上了岸,他们早知道,但却无力出声相唤,这时见小岛真情流露,也不想想连自己都受了伤,他怎能报仇但竟然如此叫了出来,因此大受感动,花左首先苦笑一下,道:“孩子,我们的伤,只要一到海心山,祖师爷自然有法子,只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小岛见师父对自己如此好法,益发眼泪泉涌,扑在两人身上,大哭不已。哭了一会,便感到心头舒服了些,道:“师父,你们待我真好!”花左花右两人笑而不语,师徒三人,感情因此益增,小岛还想讲些什么,忽见典婷探头进来,将手在脸乱划,道:“羞也不羞”小岛脸一红;胡乱抹了眼泪。黄树与典婷的对答花左花右俱皆听到的,这时也与典婷点头为礼,典婷道:“两位是这小娃子的师父么?”听说身受重伤,到我家里去休养一阵可好”花左花右齐道:“多谢姑娘,怕有不便不处。”典婷叹道:“什么便与不便,总得住几个月再走。”竟来一个强留人客。两人一笑了之,典婷又缩回头,去指挥一切了。

  不久,岸上抬来了两张竹床,黄树把花氏兄弟扶到了竹床上,众人因不知花氏弟兄乃是连身人,等到他们走出,方知晓的,俱皆诧异不止。一行人众,弃了船与羊皮筏子,逆河走去。一路上,典婷不住逗小岛讲话,象是对他极为好感。小岛也感激她相救之恩,与典婷有说有笑,不几个时候过去,已极为热络,那典文林不住斜眼冷笑。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到天色傍晚时分,已来到了典龙神的家门口。哪典姹极为富丽堂皇,当地一带民房,全都朴实简陋,因此越发起那典宅美轮美奂,进了门之后,比如云,但个个都垂手待立,鸦雀无声,典婷走在最前面,才一进门,便叫道:“爹!爹!有客人来了!”黄树随后跟了进来,只听得大厅之上,传来两阵咳嗽之声,其声异常浓重,显见此人功力非浅。

  典婷叫了两声,见只有咳嗽的声音,并无人回答,便撅了起咀,道:“爹!怎么啦,有客人来了,也不出来看看!一面说,一面人已跨进了大厅。抬头一看,见父亲面有怒色,见了她只是微微点头,再一看大厅内五六个人,全是自己父亲的得力助手,个个面带愁容,便道:“咦什么事啊”

  这时候,黄树也已走了进来,一见大厅之中,一张虎皮交椅之上,坐着一个相貌极为威严的老者。那老者面色红润,几十根稀疏的银发,根根见肉,身材高大,坐着比人家站着还要高,手中正在不住地搓双铁核桃,“叮叮”有声,知道就是威镇黄河的典龙神,便作了一揖,道:“在下姓黄名树,贸然来访,望乞恕罪!”

  典龙神只是“哼”了一声,道:“婷儿,你先去待客,我有事。”典婷撅起了嘴,跃了过去,两臂一伸,挂在典龙神身上,娇声道:“爹,人家还有两个人受了伤啦,你不是有秘制的伤药么。拿出来给人家治一下也好!”典龙神眉头微皱,此时他心中烦恼之极,若换了是旁人,早就给他摔死了,但既是自己心爱的女儿,便强忍住了气,道:“婷儿,你二哥三哥,都给人害了,爹心里乱得很,你别来吵!”典婷呆了一呆,正想讲话,典文林走了进来,指着黄树道:“爹,这厮在河中逆水行舟,怕不是得罪河神,二哥三哥才会遇害的!”

  典龙神听了典文林的话,浓眉“刷”地一声,他年逾花甲,眉梢已有几丝长约寸许的寿眉,此时也得根根倒竖,犹如银针一般,向黄树看了一眼,道:“怎敢”

  黄树一看不好,正巧碰到他儿子丧命,若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花左花右重伤在身,可逃不出去,此时非豁了出去不可,便一挺胸脯,昂然道:“不错,因两位朋友,身受重伤,才出此下策!”典龙神目光如炬,又向他看了半晌,手在桌上一拍,道:“也是一条好汉子,来人啊!将他绑了,剖腹取心,去祭河神!”只听轰雷也一声答应,抢进几条大汉来,黄树叫道:“且慢!”

  典龙神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黄树知道典龙神为人性格最暴燥,但他最爱惜英雄,越是贪生怕死,叩头求饶,越是不得结果,因此便冷笑数声,大声道:“想我黄某人,一死何足惜栽,只是两位朋友,伤重不轻,黄某人必须送他们到青海海心山去,算来也不过只要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再来此处,若皱一皱眉头的,不算好汉!”

  典龙神听到“青海海心山”五字,面色便稍为缓和问道:“受伤的那位朋友,与天荒老怪有甚牵连”黄树道:“乃天荒老怪爱徒,花氏弟兄!”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个个倒都轻轻地“啊”了一声,典龙神右手本足不断地在搓弄那两只锨核桃的,也突然停住,道:“花氏弟兄当今江湖上还有何人,能令他们受伤”黄树一字一顿地道:“太湖碧螺庄,儒侠石礼夫妇!”

  典龙神一听,突然“霍”地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更是威风凛凛,将右手锨核桃在桌上一放,想是用了大力,那锨核桃竟深深嵌入桌面,黄树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怒,心中兀自在打鼓,但却毫不气馁,只见典龙神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所往之处,厅中青砖,全都被他踏碎,道:“原来又是这两个贼子!黄朋友,不瞒你说,小儿文成,文协两月前去江南探亲戚,归途上遇见一个丫头,手持武当毒蟒鞭,出手便伤人,道是七宝大侠之徒,小儿学艺不精,已然丧生了!”说到后来,饶是他一生英雄盖世,纵横江湖,也不禁声音嘶哑

  黄树心知这是娄玲所为。默然不语,典婷已哭叫道:“爹,还不杀上门去,为二哥三哥报仇!”典龙神长叹一声,道:“对头武艺精纯,当今武林前辈中,只有海心山天荒老怪,或可与之周旋,正疑差人去请,他门下花氏兄弟若来此间,再好没有,还不快请!”

  那典文林满已典龙神心中烦恼,会杀了黄树等人,也好稍减典婷得气炎,怎知事又不成,忍了一肚子气,出去将小岛和花左花右引了进来。

  花左花右仍躺在竹榻之上,典龙神走过去一看,便知两人伤得不轻,大骂道:“贼子怎敢下如此毒手”花左花右呻吟一下,道:“多谢典爷高谊。”典龙神伸出蒲扇般大的手掌,在自己胸脯上“蓬”地拍了一下,听那声音,这一下正是用了全力,但典龙神行若无事,行家眼里,自然知道他一身横外门功夫,已到了铜筋铁骨的地步,而且他生性爽直豪迈。倒也不是存心卖弄。典龙神拍了一下之后,道:“两位只顾安心在此养伤,既然同为那两个贼子所害,便是我的朋友!”

  黄树听了心中欢喜,花左花右也知道自己伤得太重,此去海心山,还有一番跋涉,若中途不支,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若在此暂为调养,便也点头答应。典龙神便命人收拾房间,给两人安息,一面对黄树道:“黄朋友,刚才多有得罪,我原是粗人,多包涵着点!”黄树见他为人如此痛快,自然一笑了之,再也不提。那一旁典婷又叫道:“爹,还不去为二哥三哥报仇么?”典龙神面色惨然,黄树道:“典姑娘,典爷,花氏弟兄与儒侠有一年之约,一年之后,石礼朱珠两人,便要同赴海心山,届时典爷可去报仇,现在尚不宜动手!”他这话说得极为委婉,典龙神等人俱都知道黄树意思是说石礼夫妇武功太高,若寻上太湖碧螺计去,一定讨不了便宜,但若来他们来海心山赴会,有天荒老怪出面,当可有取胜之望,因此只得将这一口恶气,暂时忍他一年,当下典龙神又问起两人为何会与儒侠石礼大起冲突,黄树叹了一口气,道:“算来也是一场误会。”

  典龙神怒道:“那贱丫头伤我两个儿子,难道也是误会么?”黄树道:“那是他们徒儿在外湖作非为,儒侠石礼夫妇却不是如此不讲理。”典龙神道:“管教不严,便是罪名。”黄树知道他两个儿子丧生在娄玲手下,心中已是怒极,便不再争辩下去,想起石礼、朱珠两人行事侠义,武功盖世,但却偏偏收了这样一个徒弟,一世英名,眼看要伤在娄玲手中,不禁长叹一声,再也不言语。

  小岛自进了大厅之后,便一直靠住花左花右,待两人被人抬去房中歇息,他也跟了去,守着花左花右沉沉睡去之后,才回到厅中,语带哭音,问道:“黄伯伯,我师父是怎么受伤的”

  典树道:“还不是为你!你师父去碧螺庄要人要不到,只道已遭了他们毒手,便动起手来,以致身受重伤,儒侠本要将雪蠢为他们治伤,你师父又是硬骨头,不肯服下,转身就走,只到湖边,便支持不住,若非恰巧为我上,只怕已凶多吉少了!”小岛咬牙切齿,道:“师父好,打伤了人,还假意给人伤药,宁顾死也不能要他的!”这句话斩金断铁,说得典龙神,典婷两人,齐竖大拇指。

  典婷道:“小岛,我们可算得是敌忾同仇,将来若败了他们,你如何处置”小岛道:“一刀一刀,砍成肉酱!”黄树听了,不禁眉头紧皱,他深知误会已深,娄玲若然再是这样,不消几年,江湖上人物,群起为敌,石礼、朱珠两人武功再好,怕也不易对付。但众人正在怒火冲天之际,自己虽明知其中曲折,怎可明言”

  众人在厅中商议了一阵,讲些江湖上事。典婷趁众人不觉,悄悄向小岛作了一个眼色,小岛会意,两人一齐走了出去,厅中众人,并未觉察,只有典文林眼尖,过了一会,也悄悄跟出。

  典婷领了小岛,左弯右拐,来到一处小花园中,道:“小岛,你一点也不会武功,怎能报仇雪恨”小岛一呆,道:“我跟师父到海心山后,就可以学本领了。”典婷道:“太慢了,我先教你一套拳法如何?”小岛自然大喜过望,典婷便手足齐旋,打了一路她父亲仗以成名的“擒蛟拳法”那“拎蛟拳法”共有二十一招,变化甚为呆板,但威力无穷。小岛对武功虽然无根底,但天资聪颖,看了一下便记得了一大半,依样照葫芦打来,居然中规中矩,两人直练了两三个时辰,典婷见了小岛有了些根底,方道:“小岛,你水性如何?”

  小岛不知她何以骤然有此一问,答道:“还可以!”典婷招手道:“来,跟我来!”一面说,一面人向前走去,小岛跟在后面,走不几步,忽觉假山石后,似有人影一闪,忙道:“婷姐姐,有人偷看!”典婷道:“放心,谁有那么大胆”竟不回头。小岛也只当是自己眼花,不再理会。两人行不多久,到了一个水池之旁,典婷道:“刚才那套拳法,要在水底练,上岸用,威力方大,你且下水去练!”小岛本不知那“擒蛟拳法”是典家的绝技,使将起来,五指伸曲不定,含有大擒拿法的解数。典龙神水性之佳,天下无双!在水中打拳,非出大力不可,“擒蛟拳法”招数呆板,也为此故,但若在水中练得熟了,再上岸施出,却轻盈灵活,变化无穷。典婷一见小岛,便有好感,此时见他如此聪明,因此盼他武功速成,便令他下水去练。

  小岛果然依言下水,又练了两遍,已经筋疲力尽。爬上水来,躺在草地上不停喘息,典婷道:“小岛,你招招俱都学得不错,只是第十二招“沉龙戏水”左腰应该弯得低些,你却再也弯不下,是何道理”

  心岛听了,左手不自然地在腰间一按,原来他年纪虽小,心思却极为慎密,再加从小他母亲就告诉他,世上实在没有好人,而他也时受人欺负,因此性格极为多疑,不肯信人。因此身得了金英剑后,知道不比常物,自己也没有本领,若然被人见了,怕不要恃强抢了去所以一看以破衫包了,揣在腰间。连黄树也不想告诉。再加见到花左化右受伤,无人保护自己,越发不敢露出。不料此时被典婷看出,心中不禁一惊,期期艾艾,竟答不上来。

  典婷见他手按腰间,面有异色,讶道:“小岛,此间受了伤么?”小岛越发着急,典婷不耐烦起来,一把拉开小岛的手臂,见他腰间微凸,分明藏有物体,便抢了过来,道:“什么宝贝东西,连看一看也不准”

  小岛见剑被她夺去,急得满头大汗,但典婷救过自己一命,又说不上不让她看,只好故作大方,道:“是一柄短剑。”典婷拿在手中,觉轻若无物,也不在意,顺手撕开破布一看,都大吃一惊。此时夕阳西照,那柄剑映着日光,光华似红非红,似绿非绿,吞吐不定,分明是上佳的利器,试着往身旁小树挥去,腕口粗细的榆树,竟然应手而折,典婷越看越爱,把玩不已。她半晌才问道:“小岛,这柄剑这等锋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岛见问,暗想若是说无意中得到的话,典婷必定强要了去,便道:“师父赐我的!”典婷向小岛看了一眼,道:“如此宝物,你师父岂肯随便给你不要乱说。”

  小岛脸上一红,道:“是师父给我的!”典婷自小娇生惯养,也没有人责骂她,自己决不会说谎,也就信了小岛的话,心中对此剑虽然爱到极点,但见小岛望着自己,一副情急之状,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倒转剑柄,不给小岛,道:“还给你,谁要你的,瞧你急得那个样子。收好了,若给坏人看见,怕不偷了去。”小岛给他说得不好意思,假意道:“婷姐姐,你要,就给了你吧!”一言道出,却又后悔不已,心想她若是真要了岂非糟糕典婷比他大了二岁,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意,笑道:“别充大方了,谁不知你心中不舍得!”小岛便伸手接过,仍用破布包了,在腰间,两人仍练了一会,说说笑笑,浑未觉察典文林自厅中跟他们出来之后,一直隐身在旁窥视!不一会,天色已晚,两人回到大厅,用了晚膳,在吃饭的时候,小岛只觉得典文林两眼不住向自己望来,觉得这人异常讨厌。不是好人,便悄悄拉了一下黄树的衣袖,低声道:“黄伯伯,那人不知为什么,老是瞧我!”黄树对典文林也一无好感,但身为客人,绝无声之理,只道小岛小孩子脾气,便道:“不要乱说!”

  小岛不敢再出声,一时饭毕,各自安歇,小岛挂着师父安危,便在花左、花右室中睡了。花左花右自受伤后,一直舟车颠簸,未曾得真正休息,此时勉力调匀了气息,因此睡得极为沉熟。小岛则此三月来,一人流浪,更是没有一晚不提心吊胆,此时师父在侧,觉得放心,不一会也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忽听“格”地一声,小岛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只道师父有甚吩咐,便睁开眼来,又听“格”地一声,比上次的更响了些,心中知道有异,不敢乱动。,听那声音,象是从门上发出,便留神看那门,只见过不一会,“格格”两响,门缝中竟伸进一柄尖刀。

  这一来;小岛越发吃惊,接着又听“呀”地一声,一人推门而入,虽看不清脸面,但见那身形,分明便是典文林。手持尖刀,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小岛知他不怀好意,手按腰间,已抓了剑柄在手。那典文林只道三人俱已熟睡,来到床前,面露狞笑,他原是日间在一旁看到了小岛的金英剑,才突生恶念。小岛假装睡着,眼睛只留一条缝。典文林怎样料不到一个毫不会武功的小孩,会如此机智多端,因此有恃无恐,伸手要向小岛腰间取剑,忽见小岛手按在剑上,便呆了一呆,小岛见机不可失,一骨碌翻起身来,照着日间典婷所授身法,左臂一撩,“拍”地一声,典文林猝不及防,肩头上早已中了一掌,只是小岛臂力微弱,典文林毫无损伤。挨了一掌,反倒大怒,但又怕出声惊了众人,若被父亲知道自己竟来偷小孩的东西,不被打个半死才怪,因此在肚中暗骂一声,伸手就抓小岛的手臂。

  小岛此时已将破布解开,剑上光华,照得一室皆绿,觉得手臂一紧,已被典文林抓住,情急起来,反手就是一剑,典文林却料不到小岛会下如此毒手,但金英剑何等厉害,典文林只觉得奇痛攻心,五只手指,已被小岛削落四只。

  常言道十指连心,典文林武功虽已甚有根底,但也禁受不住,痛得冷汗直冒,顺手扯破上衣,在手上胡乱包一下,两眼齐冒凶光,望定小岛,小岛见剑一出手,便是一蓬血光,鲜血沾得自己满头满脸,心中才是吃惊,但继而一想,这人进来,不是想偷剑,便是想对师父不利,自己天天想学本领,连杀仇人的胆量也没有,怎能报仇这样一想,趁典文林包扎伤口之时,一骨碌翻了起身,手持金英剑,左手乱挥,他本来丝毫不会剑法招数,就算是学了一套拳法,也是日间才学的。可是金英剑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利器,再经在泉眼中为激流滤了十余年,越发其利无比,小岛持剑手中乱挥,只见绿光霍霍,典文林一上来就吃了大亏,此时倒也不敢逼近。

  这一闹,花左花右睡得再熟,也被吵醒。若是花左花右醒后,立刻睁开眼睛来,一看当时情景,从使自己无力对敌,出声一叫,邻室恶梢公黄树,定可赶到。但是偏偏两人以为身在典龙神家中,什么人敢吃豹子胆老虎心,也不敢来生事,只当是小岛做梦发出了声,两人全是一样想法,虽醒了一醒,一个翻身,又沉沉睡去。小岛全神贯注地看着典文林,心虽又害怕得忐忑不定,口中也出不了声,竟未注意两位师父醒了一醒。

  那典文林在典家弟兄中,年纪最小,也最奸猾,此时,痛定思痛,想自己依仗父亲的势力,纵横黄河南北,少年英名,却料不到会阴沟里翻船,裁在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的手中!因此心中恨毒已极,念头一转,知道在室中无法行事,顿生毒计,便向小岛一步一步逼了过去。一面左掌连扬,掌风呼呼,小岛一面乱挥金英剑,但不敢向前冲去,当真被他一步步,逼出了房间。

  典文林见毒计得呈,心中大喜,一出房间,便是“呼呼”两掌,用习平生功力,向小岛砍到。小岛只觉一股大力撞来,他内功毫无根底,怎能受得住还算他生得机智百忙中还了一招“拎蛟拳法”中的“踏波而行”,可惜微弱无力,人已被掌风扫到,踉跄退上几步,跌倒在地。典文林更不息慢,踏前一步,举脚就踢。

  小岛倒在地上,仰面一望,更觉对方人高马大,老高一堵黑影,心中一气馁,这一脚几乎被踢中,向外连滚数滚,才得避过,但这一滚,已滚出这幢房子的大门外,那大门口也有十数级不级,小岛逃命心切,竟收不住势子,一路在石阶滚下去,头脸手足,俱被砍破了好几处。甫一滚落,又见一条人影,飞扑过来,小岛吓得亡魂皆冒,只得举起金英剑来格。那黑影正是典文林,倒不敢硬扑,向斜窜出站定,小岛也一骨碌站了起来,退后几步,两眼睁得桂园也似,望住典文林,一面又不住喘气。

  典文林心中暗骂小王八羔子,等一会不将你斩成肉酱,誓不为人。人便绕住小岛,来回旋走。可怜小岛手中虽持有金英剑,但武艺一窍不通,苑若一只已落了陷井的小犬也似,不住跟着典文林旋转。典文林几次扑了过去,俱都忌惮金英剑,不敢冒然行事。

  过不一会,一阵清风吹开了乌云,露出明月,照得通明,池塘中传来两声青蛙的叫声“咕咕咕咕”地,极为清脆悦耳,小岛猛地想起,这许多时候来,这人一声不出,谅是怕被人知道,我却如何也不出声因此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叫,但已自不及,典文林想出办法,俯身招了一颗小石子,手一抖,任激射而出,小岛只觉腰间一麻,已出不了声。

  典文林以石子作暗器,向小岛射来,小岛如何认得闪避因此“笑腰穴”已被封住,一句话想喊没有喊出,人便跌倒。典文林目露凶光,一跃而过,劈手夺过小岛手中金英剑。小岛人已受制,只得眼睁睁望着他行凶。此时,他心中什么都不想,忽然想起妈妈来,自己对自己道:“妈,小岛要死了!”想了一想之后,又对典文林看上一眼,见典文林正在抚摸金英剑,象是爱不忍释的样子,心中又想出了千百句刻毒话儿来骂他,典文林看了一会剑,身子一矮,抓住了小岛的胸口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口衔短剑,沉声喝道:“臭小子,四像的手指,要你的心肝来还!”说着,又“拍”地一声,将小岛摔落地上,举起金英剑,当你就刺。小岛只觉得一阵凉气,金英剑已将刺到,典文林忽然了停了一停,道:“叫你就这样死了,岂不太便宜了你!先割了你舌头再说!”伸手一捏,小岛下巴便被捏脱,典文林又伸手一勾,勾出了他的舌头,正待下手要割,忽听门口传来一个银铃也似的声音道:“四哥,这么夜了,你在和谁玩怎么也不叫了我”

  典文林大吃了,手是又是一呆,就这一呆之间,站在门口的典婷已经发觉那情景绝不是“玩”,叱道:“住手!”人随声到,飞扑过来,对准典文林肩头就是一掌,“蓬”地一声,将典文林砍退几步,跟着踏步进身,身子微微短,一掌来裘黄文林腹部,典文林不敢以剑去格,右手转了过来,一时间忘了四指被削,伤口未愈,竟来硬挡。刚一接触,便觉得剧痛攻心,同时眼前一花,典婷也已变招,身子一斜,迳掸典文林胸口,左手探出,典文林知道典婷脾气一发,什么都做得出,而且武功不如她,不敢硬接,微一退辞,那一撞虽被让开,但觉手腕一紧,金英剑回到了典婷的手中。

  典婷接过金剑后,向典文林瞪了一眼,跑了过去,在小岛下颏一托,腰间一拍,小岛便“啊”地叫了一声,身站起,典婷道:“小岛,四哥是不是骗你出来,想夺你的宝剑”

  小岛一时之间,倒想不出怎样回答才好;那一旁典文林心中发急,忙低声道:“妹子,你既然走来撞见,这柄剑咱们一人用一年,好么?”典婷回头来,“呸”地一声,在辩证麻脸上吐一大口唾沫,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我告诉爹反!”牵了小岛的手就走。典文林又急又怒,冷笑道:“那臭小子又不是你的女婿,你拉住他十什么?”典婷一听,急得涨红了脸,回头又骂道:“四哥,你再胡说”典文林一脸奸笑,道:“妹子,主不算你看中了这臭小子,现在还早呢!”婷还想再骂,忽觉手一紧,小岛抓住自己的手,已多用了几分力气,不想回头一望,见小岛两眼充满了异常的深情,典婷也觉得自己不知为什么见了小岛,,心中就欢喜,刚才也是晚上睡不着,想再找小岛来习武,才无意中救了小岛一命的。心想难道真如四哥所说,自己已看中了他么随即又啐道:“呸!大姑娘家,不害臊么?”典婷不过十五岁刚过,心中对男女之情,尚不十分了了的,她只觉得自己喜欢和小岛一在一起玩就是了,那有什么其他的念头

  典文林在一旁,见她半响不语,还当她心已软了,便道:“妹子,那臭小子要了这等宝剑,咱们若不拿,也是给旁人拿了去,有便宜干吗不拣”典婷怒道:“四哥,你再说!”典文林不再言语,恶狠狠地道:“你敢讲给爹听,明天这臭小子就只剩一堆肉酱!”说着,忍住心头气愤,反身就走。

  典婷并不知他四指已断。风他去了,便安慰小岛道:“别怕!”小岛心中对典婷两番相救,已经感激到极点,他原是恩仇极端分明的人,此时一感动,竟讲不出话来,眼泪直流。典婷只当人心中害怕,便包了金英剑,塞在他的腰间。柔声道:“小岛,别怕了,四哥不敢再来害你的。你要怕,我和你一起睡。”说了,不等小岛答应,便抢着他向前走去,走未多远,就是一座假山石,典婷直向洞中钻去,那洞并不甚大,但睡两个人,倒还淖淖有余,地上还铺着些麦秆,两人走进洞中之后,典婷便道:“在这睡罢,再也没有人找得到的。”两人遂搂抱在一起睡了,俱都觉得再说不了来的舒服,不一会,便已睡着。第二天一早,典婷先醒,早已有几丝阳光射了进来,一看自己还被小岛抱着,不禁一阵脸红,悄悄爬了起来,见小岛睡得正甜,也不吵醒他,钻出假山洞,走了出去,才走不几步,便见几个家丁,个个手执兵刃,象是在搜寻些什么,见了她,一起筐手侍立,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小姐,呵见昨天来的那个小孩子么?”

  典婷心中一惊,问道:“找他作甚?”那家丁道:“老爷一早起来,就吩咐了全宅人,务必要将那孩子找到,我们从来也没有见过他老人家发这么大的怒!”典婷更更没有了主意,只得道:“没见过!”回身就走,回到洞中,小岛刚好醒转,典婷便将事和小岛说了,两人俱皆没了主意,半响,小岛才道:“不如我悄悄地逃走了吧!”典婷道:“不错,那假山有一条地道,直通围墙的狗洞,你快走……小岛,别……忘了我!”小岛捏紧了她的手,道:“婷姐姐,不会的。”便向地道入口处走去。典婷待看不到小岛了,心中一阵难过,才回到大厅,见父亲正在和黄树讲,合宅上下,也不似在搜索小岛的样子,心中大起疑惑。

  典龙神见爱女进了大厅之后,一语不发,东张西望,道:“婷儿,看什么,怎么不和朋友去玩”典婷一听,知道事有蹊跷,忙问道:“爹,你刚才没令全宅上下,搜拿小岛”典龙神掀着白胡子,哈哈大笑,声震屋瓦,道:“婷儿,你也不小了,怎地说话如此颠倒既然是客,虽是小孩,爹怎能不好好招待当着黄朋友,怎地乱说。”典婷被他父亲抢白了一顿,若是平日,定要撒痴撒娇,闹个不休,但此时心中有人捣鬼,再一看四哥典文林不在,忙问道:“爹,四哥呢”典龙神道:“老四今天一清早,就到河南去了。”典文林暗暗跌足,一溜烟跑了出去,耳边还听得父亲对黄树道:“这孩子,长得这么大了,还是小孩脾气!”

  典婷跑出大厅之后,迳奔小洞而去,钻入那条地道,一路走着,等到摸着了出口,再钻出来,那里还有小岛的踪影,左右乱寻了一阵,仍是不见,大叫数声,又不见回答,心中一急,一把揪着了两个路人,喝道:“你们可曾见一小孩走走过么?”那两人一主昌道:“没有啊!”典婷心中烦燥,道:“怎地不看见”将那人俱向怀里一扯,那两人头与头相碰,昏了过去,典婷不理会,跃入围墙,大声呼喝,立时聚了三十下个家丁,叫他们分头去寻找,急切问没有讲清,只乱顿脚,发了一顿脾气,那些家丁给她吓得晕头转向,只道如此这般的一个小孩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便喏喏连声,分头去了。

  典婷这才呆了半响,再返身跑进大厅,一头撞在典龙神的怀里,嘤嘤痛哭起来。典龙神给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弄得啼笑皆非,连问了十数次,典婷才说道:“四哥欺负我!”典龙神一呆,道:“你四哥已走,怎能欺负你”典婷道:“你不信么便将下午如何与小岛一起玩,发现他有一柄利剑,如何夜来想找他练武,撞到典文林在夺剑,两人又在山洞中睡了一觉,直到天亮掸到四个家丁,道父亲派人捉小岛,因此便着他从地道逃走,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她这里一本正经讲完,典龙神与黄树两人,却俱都听后大笑起来,典婷急道:“爹,你不信儿”典龙神笑道:“信!信!也没有见大姑娘家,和人家小子搂成了一团睡觉的,哈哈!”原来典龙神生性豪爽,倒并不因女儿此举而动气,只是他平时与女儿发生争执,全都讲典婷不过,此时料想如此取笑,典婷必然无话可答,因此得意洋洋地讲了出来。

  典婷听了,脸直红到耳根,黑里透红,愈见俏丽,嗔道:“爹,那四个混蛋家丁,定是四哥卖通了,来骗我的!”典龙神此时仍只当是她和老四闹翻了前来告状,道:“婷儿,照你所说,小岛那柄剑,倒有点象江湖上传说的金英剑,只是那剑重逾百斤,只怕你还拿不动呢!”黄树也道:“小岛怎会有如此利器”典婷发急,睹咒罚誓,两人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听一人声音微弱,叫道:“典老爷子,黄兄,小岛往何处去了”三人抬头一看,正是花左、花右两人,面色惨白,手扶门框,象是站立不稳的神气,黄树忙道:“两位兄台怎地起床了”花左并不回答,将手一摊,三人一齐吃了一惊,原来他他掌之上,赫然是四只断指,有一只手指上,还带了一只碧玉指环,典龙神和典婷,一见便已认出是典语文林之物,典文林忙道:“却是何事?”

  花左道:“我们一觉睡醒,发现小岛踪影不见,一见血迹,四只断指,夜来睡得沉熟,竟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岛现在何处问他便知?”典婷叫道:“小岛早已不见了。!又将事实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众人俱已知道,定是典文林存心不良,一不小心,被小岛削去四只手指,此时他既然设计骗小岛逃走,定然也跟在后面,若被寻到了小岛,则凶多吉少。花左花右想起如为了小岛,身受重伤,如今小岛身在险境,自己无能为力,不禁暗镣语。

  那恶梢公黄树此时已信典婷所言是实,见典龙神望住四只断指,面上大有不满之色,心想此人义气干云,非得逼他一逼不可,便道:“典爷,我们这就走了。”典龙神两子丧生,此时又见幼子被断手指,心中首先想到的,自然要是是非曲直;而是父子之情,因此大为难过,听黄树一说,随口应道:“花兄伤还未愈,怎地便走”黄树道:“稚子无知,竟持利器伤了令郎,我等怎能再在此打扰”

  典龙神一听,猛地一震,心想若不是老四存心夺剑,小岛怎会伤他自己一生为人公平正直,莫要老来坏了名声,想了一想,便大笑道:“黄朋友,你可看错典某人了!”黄树故意问道:“怎地看错”典龙神在桌上一拍,道:“老四行为如此下流,待我追他回来,当众裁处!”说罢便大声道:“拿兵刃来!”廊下人众,轰雷似答应一声。典婷道:“我也要去”那黄树足智多谋,典龙神果然被他激怒,一霎间兵刃抬到,众人看时,竟是一条粗象儿臂,长达一丈的钢铁棍,四个人扛了进来,还兀自喘吁吁,怕不有百来斤重典龙神接在手中,舞了一个棍花,便踏步上去,典婷忙跟在后面,花氏弟兄自去歇息不提。

  单表小岛自地道走出,急不择路,落荒而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坐着低头沉思,忽见地上多了一条有影,抬头一看,吓得秃头打结,原来正是典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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