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叛师恋敌

2026-01-29 21:27:15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却说马徵在地上趟刀上的功夫，又胜过马青阳不知几许，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这一刀砍青石板，因为快疾已极，连游政炳隔得那么近，都没看清是刀背着地的，一句话还没有讲完，单刀已反震起来，自下而上，倒削他的小腿。这一下变化，真的出人意表之外，两招等于一缧，游政炳人在半空，万万无法躲避，只得将李公拐在地上撑，马徵一刀，刚好砍在拐上，“铮”地一声，火星四冒，游政炳在半空中一个摇晃，狼狈落地，忙退出三步，方得站定。

　　高手比武，没有一丝好差，游政炳一上场，只顾沾口舌上的便宜，又以为自己将“醉八仙！拳法，化在拐法之中，十数来未遇敌手，因此便托大，怎么马徵也是好手，讲话一疏神，马徵上来第一招便的又是地趟刀中的绝招“请君入瓦”，因此匆忙退避，便落了下风。

　　待得他退后站定，马徵又一个骨碌，滚了过来，单刀翻滚，幻出无数刀影，前后左右，绕住了游政炳盘旋，游政炳被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一味跳跃胜挪，所辛轻劝尚好，未为马徵所伤，但十几回合下来，马险象毕露，越处下风。

　　那马徵越杀越勇，一柄单刀神出鬼没，明知已沾上风，仍是一丝不懈，又过了几合，突然身形成再长，忽上忽下，游政炳全身皆被刀影包没，众人只见马徵一蓬长胡子来回飞舞，散了开来，一片花白中裹着刀影，游政炳一枝李公拐越发施展不开，再过不多一会，忽听马徵一声断喝，道：“去吧！”一条人影，如断线风筝也似，翻跌出来。众人定眼看时，只见马徵收刀站定，神气安闲，连气都不喘一口，指着跌出一丈开外的游政炳道：“谁要为虎作伥，这姓游的便是榜样！”

　　游政炳原是见自己已处下风，急于进招，上盘露出空隙，被马徵一刀搠到他胸口，他慌不迭横拐来格，下盘又全卖给了人家，给马徵一腿，踢在股上，直飞出一丈许，才得落地，这时听马徵如此说法，满面羞惭，嘴上也不再尖刻了，收起铁拐，恨恨归回盾台。

　　马徵面向东西，朗声道：“还有哪位朋友不服，要下来玩几招”西边看台上典龙神见马徵胜了游政炳，心中欢喜，叫道：“老马，快来叙叙旧，理那些狗崽子们作甚等一会再收拾他们不迟！”马徵哈哈大笑，正待回去，忽听一声在喝，道：“且住！”马微立即停步，大声对典龙神道：“还有送死的，典兄等我一会！”话刚说完，便觉脑后风生，便知人已跃到，便急忙一个转身，一见来人，便笑道：“九头狮子，你也等不及了么？”

　　那再跃出看台，果然是九头狮子应木公，使的乃是鬼头刀，轻轻一摆，道：“上吧！”马徵：“好！”身形一矮，“飕”地一刀砍出，削的是应木公小腿，应木以斜身回步，但马徵这一招堪堪吹到，突然一滚，滚到应木公背后，身形暴长，一招“独劈华山”，看那变招的灵活法，与他的矮胖身样，极不相称。

　　应木公向外踏了半步，突然眼前一花，人已不见，实觉头顶生风，大吃一惊，忙不顾一切，向前撞出，马徵如影附形，跟了过来，“刷”地一刀，又斜削应木公腰际处，应木公狼狈万分，只得身子一缩，就地十八滚，避了开去，马徵又提刀赶到，正在危险之时，忽听一人在中央台上朗声说道：“两位朋友请暂时停手，两面主人，均将到了！”

　　马徵抬头一看，认得说话的是恶指公黄树，知道他因与肇事双方，都有交情，因此公请他作个论理的公正人，便刀尖向应木公一指道：“九头狮子，等一会再见，不要走了，才是好汉！”应木公滚出之后，已不致于再处下风，只借黄树开声说话，若再打下去，变着两边都得罪了。但就此不打，却如败在马徵手中一般，逐恶狠狠答道：“自然要再会过！”两人各回看台不提。

　　且说黄树一说之后，石礼首先扶着朱珠，一跃上台，坐在右面那张白玉桌旁，接着更是呼声四起，一个苗条已极的人影，施展“燕子三抄水”，上了石台，在朱珠身旁坐定，明艳逼人，正是神鞭女侠娄玲。

　　典婷在一旁看了，对霍岛道：“看她那样子，待会儿被人围攻起来，不知怎么个死法呢”娄玲对她有杀兄之仇，难怪她讲来咬牙切齿，但霍岛自见娄玲出场，便想起了昨晚与她无言偎依的那一幕，神不附舍，只是啊啊乱应，典婷为刚才被父亲取笑过，此时也不敢太在亲近，只飘了他一眼，又向石桌上看业，只见一刻苗人，石礼桌上又多了两个年轻人，知道那是“追风双剑侠”。

　　不一会，又见花左花右，各人背上斜插雨伞，缓步走来，上了石桌之后，两人合手，向四方八面，作了一个罗圈揖，立即身侍立，众人知道天荒老怪即将出现，这许多人中，十有八九，史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因此喧哗之声顿止，人人注意声各，只听鼓乐之声大作，忽见一溜黑影，箭也似射入场中，其快无比，直向石桌上射去，众人正在惊异，那是什么东西，又声得花左花右同声道：“徒儿迎接师父！”那溜箭也似黑影已停在桌旁，众人定眼一看，见是一个身高不满三尺的矮老头儿，但都诧异不止，但刚才见他入场的快法，竟是所未见，闻所未闻，却又不敢小觑。

　　那公证人黄树见两边人已到齐，花左花中也已入座坐定，便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武林大会，到者均是俊杰之士，起因本来甚为细小……”才说到这里，东边看台上忽角一人大声叫道：“人命关天，怎说起因细小，黄老七，你既然作了中间人，不要偏袒才好！”黄树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想息事宁人，一见那起身大叫的，正是典龙神，知道他抱着报杀之子仇的目的而来。便顿了一顿，道：“如今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下承诸位看得起，实在也不消多说，但由两边讲话便了。”说罢，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典龙神首先在台下大叫道：“贼丫头，还我儿子来！”他声若洪钟，这一声叫咬，慷慨激烈，那些曾受娄玲所害之人，敌气大盛，纷纷高叫，一时乱成一片，花左花右两人同时起立，道：“各位好汉先听在下弟兄一言！”众人果然静了下来，花左花右两人，一字一顿，将三年前结怨经过详细说了，并指着马徵道：“马化四虎和马春阳的前辈，矮闰罗马徵在此。中间人黄七公，当年在太湖小船之上，你也曾亲闻马青阳说来的，可不是么？”

　　这一次，情势与上次已大不相同。上次乃是石礼生日，所到的人全是帮石礼的，再加娄玲劣遗迹竟还不多，因此花左、花右没有讨了好去。这次则苦主更多，花左花右将事讲完之后，东看台上的人全都耸然动密。天荒老怪刚仍是两眼合扰，象是打瞌睡一般，端在桌旁。

　　石礼听花左花右讲完，便道：“玲儿，你也起来说说！”他内功超绝，那几句话虽然讲来异常平和，但也字字铿锵，如金玉相击一般，天荒老怪不禁突地张开眼来，两眼闭合之间，晶光四射，向石礼看了一眼。

　　娄玲只师父语气异常好再加又有霍岛这一双棋在，有恃无恐，翩然站起，道：“在坐各位前辈叔伯，我承师父之命，在南就开设镖局，所保的镖，上面皆播有镖旗，马氏四虎在河南道上，一见面就砍了镖驮子，花家弟兄，此话可假”

　　花左花右答道：“不假！”娄玲道：“马氏四虎打着打镖的旗号而来，一见面就砍了镖驮子，我难道听忍他们将镖却去不成动起手来，兵刃上又没长得眼睛，就算是我伤了死了，难道得找马老爷子去算帐不成！”这一番话，口齿伶俐，矮闰罗马徵也觉得无话可对，大叫道：“不错，刀枪上不长眼睛，贱丫头，敢下来走几招不”

　　这样一来，花左花右方面，反倒成了理亏的了，但娄玲恶行太多，东边看台上立即又有两人站出，抢着将娄玲如何赶尽杀绝，连小孩都不放过一事说了。娄玲只是不住冷笑，反唇相讥道：“信口雌黄，有谁见来”

　　花左花右见她强词夺理，一声冷笑，道：“本派未入门弟子霍岛，三年前不过十四岁，丝毫不会武功，就曾被她所逼，几乎伤生！”

　　此语一出。众人全都交头接耳，暗想比事若属实，则娄玲实是罪该万死，石礼朱珠两人，也如此想法，一起要听娄玲怎生回答。娄玲心中也在打鼓，不知道霍岛会不会临事变挂，但脸上却极为镇静，道：“横竖霍岛现在此间，可问他本人！”

　　这一讲，东西上人全都大感奇怪，一起肩住霍岛。霍岛这时候也不知怎么才好，刚才他听了这许多人讲了娄玲恶行，想起三年前自己被她逼得如此惨法，那时自己还不过是个小孩子，可知众人所言，俱皆属实。如果自己上台去一说，则争斗必起，礼朱珠，除非干阻纵徒为恶的歹名，否则即使众人不在一起上，一个个单打独斗娄玲也得累死。一时间热血沸腾，想起母亲临死时有仇必报之言，便大踏步向石台上增去。

　　他一走出，众人都知道事情即可有分晓，全都屏气静息，四五百人在一起，但直个鸦誉无声，霍岛满怀决心，向石台走出，但走不几步，抬头一看，娄玲一双俏目，五在水汪汪地注定自己，眼中蕴含着说不完的深情密意，不禁一怔，脚下虽还在行走，但两眼已离不开娄玲，越走越近，便越觉娄玲眼中所含深情密切，待到到了台上，竞半响讲不出话来。

　　花左花左和典婷等人，还哪当他想起当年时的仇恨，心中激动，哪里想得到其中有如许典折因此静静等着。娄玲却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催道：“小岛，快说呀！”霍岛将心一横，暗想宁意得罪师父，横竖自己武功已得，那天荒老怪还要将已得的武功废去，何日再能有今天的本领娄玲却是万万不可得罪，因此深深吸了一口乞，道：“三年前，娄女侠曾抽我一马鞭不错，但是闹着玩儿，失手误打的。”说到这里，便停口不说，自然人人听来，其他毒手，全属于虚的了。

　　这一来，全场立即大乱，娄玲松了一口气，霍岛向她望了一望，娄玲报以一笑，零岛已觉得万分满足。花左花右气得脸色煞白，“刷”地站起，喝道：“小岛，你说什么？”小岛还未回答半截观音朱珠冷冷地道：“粉家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想仗势吓人么？”花左花右无言以对，四只眼睛，望住霍岛，几乎要冒出来。正在乱着，忽听一声娇呼，道：“小岛，你怎么啦胡说八道地？”一个女子，飞掠上台，正是黑凤凰典婷。

　　霍岛不欲与她相见，身子一侧，对娄玲道：“娄女侠，心中可高兴了”娄玲笑道：“多谢你！”霍岛道：“此间是非之地，快和令师离开！”娄玲道：“怕什么？”这两句话功夫，典婷到了石台之上，见霍岛只顾和娄玲说话，连采都不采自己，急得满面通红，正在没法子的时候，忽见一条高大人形，扑上台来，“呼”地一棍，向霍岛当头砸下，一面喝道：“婷儿快走，这种小畜生，理他作甚？”典婷柔肠百结，虽然下台。那上台来的正是典龙神。一棍砸出之后，。被霍岛侧头避过，典龙神哪肯干休，一棍着地横扫，霍岛足尖一点，人已飞至台下，使的意是“百禽身法”中的“鹞子翻身”，姿势美妙已有，看得石礼等三人齐惊讶不止。

　　典龙神一棍又扫空，砸在玉桌之上，顿是玉屑四飞，朱珠怒道：“还想杀人灭不成”“当郎”一声，撩起一根五尺来长的铁炼，在典龙神铁棍上搭，再向外一挥，典龙神虽然天生神力，也难挡她这一招道家祖师张三丰所传绵功十七式中的“百川车归”，虎口迸裂，铁棍直飞出去，人也退出几步，摇幌不定，花左花右立刻抢出，将他扶住。天荒老怪忽然唤道：“徒儿！”两人忙答道：“徒儿在！”天荒老怪又道：“吩咐他们到下面场子上打去！”那口气专妄之极，石礼还能忍住那口气，朱珠实在忍不住，暗想偏要在这台上试你一下，右臂缓缓扬起，手掌和翻，“呼”地一掌，隔空向天荒老怪推到，使的正是达摩真传“大力摩抓掌法”。

　　天荒老怪也是端坐在椅，见掌风击到，也是手臂微抬，五指微微收放，一掌还了过去，朱珠觉得那一掌堪堪砍到，忽遇阻力，知遇得是扎手人物，使觉力向旁一移，化了去，天荒老怪见两人掌力已相接，竟能从容化去，心中也是一凛，又睁开眼来，看看朱珠一下。两大高手这一掌，谁也没有伤到谁，遭殃的是玉桌上那些玉杯王壶，全都在两人掌风之中，展成粉碎。台下众人，不禁都极经骇然，知道一时间那场剧斗，不知怎样厉害法。

　　两人交了一掌之后，台下马徵已持刀在青石板上站定，大叫道：“早就该不用废话，贼丫头敢不是以色诱人，叫那小畜生中了你的圈套，还不下来领死！”娄玲眼望朱珠，朱珠道：“玲儿别怕，若打不过时，往沙地上跑！”娄玲答应一声，解了腰间软鞭活机，先是手臂一抖，七尺来长一条鞭儿，伸得笔直，接着又使一招“柳莺穿枝”，人象鸟儿也似，平平整整飞出，等到落地时，已是两丈开外，再足尖一点，已来到马徵身旁，更不打话，“刷”地一鞭，“横扫千军”，迳扫马徵中盘。

　　马徵一见娄玲眼中早冒火，恨不得刀将她垛成两半，一见鞭到，着地就滚，那鞭“瘦”地一声，在他身上擦过，所差不过毫厘，那鞭刚挥过，他人也已滚近娄玲，这一招舍死求生，使的厉害已极娄玲长鞭急切间收不回来，马徵一生，不知会过多少厉害敌人，单刀刀尖向上，迳挑娄玲小肚，娄玲无奈，只得忽忙恨出四五步，也算她近几年来武功又有进步，才能避过。

　　马徵的地趟刀法，神出鬼没，一被他制了先机，便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娄玲刚一退开，马徵已跟踪而至，“呼呼呼”连砍三刀，娄玲忙于应付，狼狈之至，忽听霍岛高道：“苍鹰捕兔！”

　　那“苍鹰捕兔”为百禽身法“中居高临下对敌的招数，共有七个变化，突起突落，极为厉害，娄玲心中一动，索性一连退出十几步去，已将来至地地旁上，马徵身躯也真灵活，接着赶到，举刀就砍，娄玲轻啸一声，就足尖一运劲，人已凌空拔起，在实中一个转折，长鞭倒卷下来，“珠廉倒挂”向马徵击到。

　　娄玲三年前因仗此以赢马青阳，但马徵比马青阳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一见鞭砸到，向旁一滚避开，那滚的方位，正是娄玲要落下的地方，等到娄玲觉察，想要向旁移开避过，已是不及，只见马徵单刀闪闪发光，正等着自己向下堕下时，疾挑而起，不由得心中暗叫“不好”，百忙中还使了一个“鸳鸯拐”，想将马徵单刀踢飞，但马徵岂容她得逞，身形一起，连还三刀，来削她双足，但见刀光森森娄玲成难躲过，但一条人影，也正好于此时窜落场中，正是霍岛，已将天河钓丝，持在手中，猛地一挥，源缠住了娄玲细腰，再向上一提，马徵三刀眼看砍中，娄玲突然向上飞去，一看是霍岛来救，索性踏前一步，“刷”地一刀“枯树盘根”，攻削霍岛双足，霍岛将娄玲提高之后，单又一挥，将之挥出，天河钓丝倒掷过来，只听一阵轻微微“铮铮”之声过去，马徵的那柄单刀，竟被缠了个结实。

　　若论练功年数，霍岛自然不能与马徵比，但是玉娇娇的“无形心法”，乃上乘内功，马徵却非是霍岛之敌，此时霍岛本身的罡气即将炼成，已能徒手裂石，因此各各相后一扯，马徵竟被霍岛扯了过去，就势手腕一翻，马徵只觉得虎口一紧，单刀将要脱手，暗道不好，自己纵横江湖一世，不要三十老娘，倒绷孩子儿，跌翻在这小娃子手中，五指一紧，霍岛再用力向外震，砍在他肩头上，马徵只觉半边身子软麻，单刀终于拿捏不稳，被霍岛天河钓丝，甩了出去，“铮”地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霍岛一见马徵落败，忙拉了娄玲的手，道：“我们快走！”两足一滑，已向外滑出两丈许远近，娄玲见他武功如此之好，并也属于得“百禽身法”，心中奇怪之至，但此时无暇理会，竟身不由主，被他拖出。霍岛手挥天河钓丝，天丈方圆之内，无人敢以走近，虽然有人想来阻拦，也全为他制退，眼看两人已可冲过西看台，离开海心山，忽听石台之上怪叫一声，其声叫人毛发直竖，接着，象一溜黑烟也似，一个矮小人影，激射而出，去势之快，真出人想象之外，一幌归间，便已拦在霍岛面前。

　　霍岛只觉身旁微风端然，一人民掠过，心中一凛，见站在身前的赫然是天荒老怪，一张猴子面，正向自己上下打量，两眼晶光四射，霍岛不敢硬闯，足一跺，人便向后退去，一个转身，准备向东而走，怎知才了转过身来，便赫了老大一跳。

　　原来天荒老怪象是知道他所去路也似，也不知他轻功何以如此好法，竟然又拦在霍岛前面，并且“桀桀”怪笑起来。那笑声一样叫人毛发直竖。霍岛见事不好，四周一看，两连台上人全已纷纷起立，中央石台上，石礼手按桌面，也寸寸越动，知道今日之局，若想凭一毛之力，带了娄玲离开海心山，真是万不可能。然而眼下为天荒老怪所拦拦，两次皆未脱身，真是万不甘，又一拉娄玲，向左冲去。娄玲和霍岛的轻功造诣，在武林中也已可算得一等好手，这突然向左一冲，身形才动，人已在三丈开外，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两人只听天荒老怪笑声自远而近，自己脚刚站定，又已被他拦住。

　　霍岛不由得性起，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河钓丝疾挥而出，迳抽天荒老怪，天荒老怪笑声不停，身子不动，天河钓丝堪堪抽到，才伸手来捞，霍岛知道若是被他捞到，除非舍了天河钓丝不要，否则难讨公道，立时之间，心生一计，手臂一振，虚幌一招，人又疾向后退去，向后退出一丈许，立即向右冲出，但无论他怎样左冲右突，天荒老怪竟象一溜烟一样，总拦在他的前面，不消多少时候，霍、娄两人均已觉出，天荒老怪也渐渐向内逼来，自己前后左右所能活动的范围也越缩越小，只见天荒老怪手臂轻摇，便有一道道大力，逼将入来，霍岛试着略抵抗，却脚步一个跄踉，险险乎跌倒，知道厉害，便悄声对娄玲道：“我们分头逃！”

　　娄玲为人何等聪彰，一听就明，两人再不一起窜了，突然一东一西，分了开来，天荒老怪大笑一声，舍了娄玲，迳扑霍岛，霍岛觉得脑后风生，疾一回头，只见黑影中裹着两只晶光四射的眼睛，犹如妖魔一般，已扑到近前，掌风叟叟，无可捉摸。霍岛想要避时，那里还避得开只得拼命向前一跳，闭了眼睛，这一跳，已是他华生功力所聚，又被跳开四五尺，霍岛心想此时必已死了，果然股上一紧，似被一掌拍到，但奇的却是并不疼痛！反倒被一拍之力托起，如断线风筝似向上飞去。他为人本极机警，睁眼一看，自己想在半空，场地上已多了一人，忙就势使一招“乳燕觅食”，落了下地，见那与天荒老怪对峙的正是儒侠石礼。看一看，娄玲已扑在朱珠怀中，朱珠正向自己招手，便跑了过去。

　　朱珠见他跑来，笑道：“霍朋友，你年纪虽轻，武功却强，你那百禽身法，是何处学来的”霍岛摇头道：“在北天向武林前辈堂三筝学的”。朱珠吃了一惊，道：“堂师还在”霍岛道：“中呵，还有玉娇娇。”朱珠面露喜色，道：“然则你也学了无形心法了”霍岛才答了一声“是”，娄玲便叫道：“看！”两人一齐注视场中，原来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正在青石板上踏步而行，两人经之所，青石板上全都留下一寸许深的印，看台上那些江湖人物，全都看得目定口呆。

　　两蹁了几个圆圈，石礼仍是气安神闲，天荒老怪也仍是阴阳怪气。又一会，石礼朗声道：“天荒老怪，何必苦苦与一后生小子作对”

　　天荒老怪“桀”地一笑，道：“海心派清理门户，七宝大侠也要恃强出头么？”石礼觉得无言可答，雀岛听了心想反正事已至此，师父反正不会再要自己，看这天荒老怪，虚张声势，武功也不过与石礼相仿，自己何必非认作师祖不可便站起身来，大叫道：“不要脸的小老头，谁是你海心派中人你不是道海心派诸多戒律，不收带艺投师之徒么？”

　　这样一叫，石礼即道：“天荒老怪，你听如何？”天荒老怪阴恻恻冷笑一声，道：“讲话无用，你若要屁护小畜牲，莫怪我无礼！”石礼暗想，能以不要动武，自然最好，但霍岛仗义执言(他并不知两人间的纠葛)，若是反因此丧命，自己怎样也说不过去，因此针锋相对地答道：“请先赐招！”

　　天荒老怪又是“桀”地一声笑，两人变得相隔丈许，不明其中奥妙的，只道他们打不起来，但是武历较高的，如诸葛真、花左、花右，典龙神等人，却全已看出，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立刻就要以内家劈空掌，各凭本身功力，拼一个你死我活。朱珠见状，也不禁推开了娄玲，欠起身来留心注视，娄玲和霍岛站在一起。眼光微向东西一扫，只觉花左、花右典婷等人眼睛，全都向自己瞪来，知道天荒老怪败还好，若他胜了，少时自己便难逃这几人手掌，只可惜今又无法溜出，只得用心观看。

　　只见天荒老民怪退出之后，背一躬，预一挺，身子平实涨了一半，全身骨胳，“格格”乱响，石礼则脚不西不东，宛若散步也似，体态安闲。又过一会，天荒老怪又是背一躬，颈一挺，身子又暗涨一半，原来他身高不满三尺，此时却七尺开外，比石礼还高了半个头，骨格响得更厉害。接着，身形一矮，又缩回原来高低，伸出五只长得出奇的手指，“呼”地一掌，向石礼砍到。

　　众人俱不在荒老怪暴涨暴缩，闹的是什么虚玄，但石礼却知他是在运上乘气功，准备一举发难，见他一掌击到，滴溜溜一转，避了开去，但天荒老怪手臂一长，又是一掌，反手砍到。

　　石礼再是一转，手掌微翻，一掌无声无息击出，掌风相交，场地上细砂竟游起一根柱子，两又突地后退，再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这时，谁知道两人在以全力比拼，俱都摒气静息，留意观看。两人一步一步走至一丈远近时，石礼两掌一合一分，双掌齐施，正是“绵功十七式”中的绝招“双管齐下”，天荒老怪身子一缩，由下而上，也是双掌齐出，只听“呼呼呼呼”四声过去，两人突然之间，俱都僵立不动。霍岛朱珠神色紧张，悄声道：“娄女侠，令师要不支么？”一面伸手一捏娄玲的手，娄玲不但不避，还将霍岛的手，抓了个结结实实，霍岛觉出她手心冒汗，道：“怎么玲姐姐！”

　　话才出口，继而一想，自己不知不觉间改了称呼，不由得脸上一红，娄玲却未在意，嗔道：“别说话，快看！”只见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僵了一会，各向前又逼进一步，即一步，不壹尺许，但看两人模样，这前进一尺未地，却比驰奔万里还要辛苦。

　　各自逼近一步之后，石礼双掌微摇，划了一个小圆圈，动作慢到极点，象是双手为极浓极浓的胶水粘着了一般，接着，又向前推了一推，两足也跟着又向前一步跨出，天荒老怪凝神看着，待到石礼一步跨地，突然向后一个仰跌，众人之中，不禁纷纷片出“啊”地一声，怎知天荒老怪虽然向后仰跌，但却并未跌倒，身子一斜之后，两肢一滑，也向前逼近了一步，然后才慢慢将身子站直。

　　这一来，两人已各向前跨了两步，相跑不过六尺远近，若每人前跨三步，四掌相交，便立判生死，但石礼不死意两的俱伤，突然清啸一声，凌空拔起。高手各以掌方比拼，想要脱手，那逃脱的一方，便定要吃大亏，天荒老怪见有机可乘，哪肯放过，手腕一翻，“呼”地一掌，向上拍出，但石礼功夫也真了得，拔起之后，立即一个转身，使一个“千斤堕”，待到天荒老怪一掌击至，他人已落在天荒老怪背后。

　　天荒老怪更非弱者，那向上的一掌，竟是虚招，尚未使老，突然一个转身，“呼呼”又是两掌，石礼还了一招，化开了他的掌风，两人则刚才僵立不动，突然一变而为以快打快，只见两条人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在场中星丸跳掷，打到疾处，宛若两蓬轻烟，在滴溜溜旋转，哪里还分得出人影来各自各掌同，却俱又凌厉异常，越打越凶，不一会，来至梅花桩上的场地之旁，天荒老怪一掌推出，那么结实的梅花桩，竟被他震断两根，石礼不甘示弱，一面还了一掌，一面举腿横扫，一时“克义”之声大作，梅花桩竟为他之力，扫断了七八根。天荒老怪笑声连连，举身一跃，纵上了梅花桩，道：“七宝大侠，土椿来走走！”

　　石礼知道这次大会，他因霍岛的事已失面子，非将自己败了，是不肯干休的。那梅花椿是比武，对武功寻常的人来说，不过是仗着轻功跳跃，眼快手灵，与在平地上无甚差别，但对自己和天荒老怪来说，每一根梅花椿，相隔只有三四尺远近，自然是以掌风取胜，也就是比拼内功。刚才他犯险凌空拔起，以快打快，便是不原意比拼内力之敌，此时见天荒老怪上了梅花椿，并还阴阳怪气地叫阵，自己若不上去，怎能全身而退，微一犹豫，便跟纵而上，唯恐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有独到的功夫，因此才一跃上，便是一掌。

　　天荒老怪见他跃上，笑声更欢，人在梅花椿上不断游走，又象适才拦制霍岛一般，快捷无比，只见一溜溜黑光，飞来飞去，石礼不知他是的闹什么虚玄，中是站着不动，左手手腕当胸，护着要害，右手微曲，准备随时发招应敌。那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不断来回儿着圈子，开始才在最外一层，每兜一层，便缩小一层，四五圈过去，离石礼只不过七八尺远近，石礼觑得真切，一掌拍出，但是眼前一花，身后突然风生，急一个“金鸡独立”，转过身来，“呼”地一掌还击过去，怎么一掌分明拍中，即飘渺虚无，犹如空虚一般，同时身侧又觉有掌风击倒，一时这之间，只觉周转全是天荒老怪，实则全是幻幻想影，只有一个是真的。但厉害就是厉害在不知他那一个是真的，但他却可以趁人心神分敌之时，突然来击。

　　石礼虽已将其中秘奥猜透，但天荒老怪这由一人幻幻想成数十八影的“九天魔大阵”，还未完全发劲，石礼也未摸清路数，只好但守不攻，天荒老怪掌风四面八方击到，石礼沉着应付。

　　此时，不但石礼被天荒老怪围在中心，看来三二十个天荒老怪：即是看台上众人看来，一样也如此，霍岛见了这种武功，咋舌不止，但他为人聪明，才一学武，便遇到了两个武术大师的指点，因此不一会，也已悟出天荒老怪是以绝顶轻功，在幻幻想出人影。看石礼时，虽然只守不攻，但站在梅花椿上，凝若出兵，毫无败象。

　　过不一会，梅花椿上，突然起一阵极为难听的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听得人心头烦燥已极，俱都坐立不安，花左花右突然站起，朗声道：“各位好汉，家师九天主人翁大阵，业已发动，若感不支，可以用夜塞耳。”众人倒全知厉害，自知武功不济的纷纷撕了衣襟，塞在耳中。

　　坐在朱珠旁边的寿飞龙与许炳两人，见霍岛和娄玲若无其事，起先还不好意思将耳朵塞住，但他们两人功力甚浅，过不一会，只觉那声音越来越难听，钻入耳中，冲激心脏，一颗心象是要跳出来一般，知道强不来，忙红着脸将耳朵塞上，才觉好些。再看天荒老怪时，已经只剩九个，离石礼也只有三四尺远，那九个天荒老怪，看业比三二十个时，又逼真了几分，简直个个都和真人一般，石心中也不免暗暗吃惊，心想如此武功，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花左花右说是叫作“九天魔大阵”，大概已到最厉害的时候了。便忙摄定心神，他内功深厚，那鬼叫般的声音，却不能夸他何，只是天荒老怪转得更快，每一个人，俱有掌风击到。

　　比实天荒荒老怪不过是每在一根梅花椿上暂停之时，便发出一掌，九掌发出，其时间相差，不过是一眨眼功夫，因此变成了九人齐功，石礼左掌敌前，右掌后推，等于是以一敌九，从容不追，晃眼之间，已过了二十余合，天荒老怪啸声陡止，石礼因一心一意在远内功与他那啸声扣梳，声音突然一止，不禁呆了一呆，天荒老怪趁此机会，一连九掌，连环砍出，石礼微一疏忽，肩头上已被他掌风扫着了些，饶是他年轻时曾服食过道家至宝“小有天不坏丹”，一身内外门绵功，俱臻绝顶，也觉得一阵热辣辣的感觉。

　　天荒老怪见一招得手，再不让人，双掌齐施，二九一十八，一眨眼间，又是十八掌向石礼砍到，石礼本领再大，此时已处下风，也不能在一转眼间，连挡十八招，使了招“双管齐下”，“呼”地一声，以硬拼硬，荡开了面前十掌，心想如此只守不攻，难以下台，紧接着身形一定，滴溜溜一转，只听“拍拍拍拍”七八声过去，又与天荒老怪掌风相接，但天荒老怪即已施展“九天魔大阵”将他围住，自然要利用阵中奥妙，是以掌风一接那是，十八招使完，又是双管齐下，再是十八招击到。

　　石礼若起一时以静制动，许还不甚打紧，这一求胜心切，便中了天荒老怪“九天魔大阵”之计，因他既想反守为攻，便需认定九个之中，那一个是真人，那八个是幻幻想影。怎知“九天魔大阵”，厉害就厉害在这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变化无穷。石礼几个转身下来，自己还不觉察，实则已分不清虚实真假，突见左边一个，身影特浓，拼着背后挨上一党，突然一转身，一招“百川车归”，适向那条人影拍出，出手已算得是快到了极点，怎知那知最浓的人影，恰是虚的，他这里一掌拍出，身后空虚，天荒老怪已乘隙而入。

　　石礼只觉一掌用足劲道拍出之后，眼前突然一空，八人突然不见，心知不好，已然不及，百忙中身形一侧，天荒老怪一掌印到，原来击他后心的，正好打在他肩肩头上，石礼只觉胸口发甜，知道一掌已中，再恋战下去，更难讨好。便足尖一点，飞也似掠出，天荒老怪“桀桀”怪笑不止。

　　朱珠在石台上一见夫婿落败，起先还以为石礼外门绵功，何等厉害，挨上一掌实无多大关系，但一见石礼落地，面色惨白，象是痛若已极，不禁大惊，道：“小礼，怎么啦”石礼反身一跃，跃至石台上，不住喘气道：“不打紧的。”

　　此时石礼既败典龙神花左花右等一干人，便鼓噪起来，道：“既然以武功论胜败，还不将贱丫头交出，被我等碎死万段”娄玲面色惨白，倚住霍岛不住发抖。

　　霍岛也想不到天荒老怪武男如此之高，在北天山时，曾听玉娇娇提起过，七宝大侠石礼，曾在云南“棺林谷”底，无意中服食过道家至宝，“少有天不坏丹”，那少有天不坏丹乃采取万截空青，茯苓参精，等等人间罕见的物事，秘方配制而成，一经服食，道家内门“绵功”便已不练自成。那“绵功”乃道家最上乘的功夫，共分内、外两门，外门绵功，就是那“绵功十七式”。七宝大侠中的半截观童朱珠，虽然武功已炉火纯青，但因未服食过“少有天不坏丹”，因此还逊石礼一着。

　　但此时看石礼时，只不过肩头挨了天荒老怪一掌，便大有不支之势，那天荒老怪看来又矮又小，起先还当作只是轻功好些，怎样也料不到他内功也如此深湛。眼下石礼已然败了下来，自己和娄玲两人，只怕难讨公道，一面想一面游耳四观，只见石礼已飞身上台，与朱珠正在耳语，天荒老怪则仍在梅花椿上缓缓来回游走，笑声不绝，那些对娄玲有仇的人，全都大声叫，想是心中得意，花左花右两人，正对着霍岛，怒目而视。

　　霍岛一看今日情景，便知自己这一方面，已处下风。照天荒老怪武功来看，石礼朱珠两人一起动手，或可将之抖住，但花左、花右、典龙神、马徵这一干人，岂又是好惹的因此暗暗筹备。

　　霍岛心中吃惊，娄玲比他更为心惊她一见石礼竟然败于天荒老怪之后，娇躯使不断发抖，半响，才道：“小岛，我们怎么办”

　　霍岛俯头一看，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见她粉面含蹙，额上汗珠微沁，那模样既动人，又可怜，便低声道：“别怕石大侠只不过是微伤而已，只不过碍着比武规矩，不得不下台来认了，玲姐，你放心，什么人都可以出不了海心山，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娄玲被霍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问道：“为什么？”霍岛笑道：“常言道至情所至，金石为开。如今我拼着自己被人千万万剐，一定要保护你出去，难道还走不出么？”

　　娄玲心中一动，看霍岛时，见他又不象是说笑话，想起三年前对他如此残忍，他竟丝毫不记怨。刚才了自己一个大忙不算，如今还准备舍命保护自己，不禁心中大为感动。她为人冷酷无情，一意孤行，原来是没有人和她说这一美话之故，如今霍岛对她说了，她还真是第一次相信人间会有这种事理，因此默默不语，一颗心翻上滚下，半响才问道：“小岛，你怎地不记前仇，反倒对我那样好法是为了什么？”

　　霍岛两眼隐露深情，道：“我也不知道。未见你前，天天想的，都是恨不得将你一鞭一鞭抽死。但一见了你，却又不舍得你受一点儿痛苦，情原代你受了。”他讲的原是真心之语，娄玲品质再恶，也不能不信，刚想再说什么，忽听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尖声哨了一声。其音尖利已极，宛如一件极为锐利的暗器，疾若风射出时的破空之声一样。

　　看台上众人，一见石礼落败，便知好戏还在后头，因此支头接耳，纷纷议论。有些带了子侄辈来此的人，更乘机解释天荒老怪何以会胜了石礼。当然这些人对“九天魔大阵”的奥妙绝不能了解，但大都装出懂的神气，讲得津津有味，当下被天荒老怪一啸，突然一怔，瞬刹之间，数百人正在闹哄的，已变成了雅雀无声。

　　天荒老怪人既好胜，又讲排场，以“九天魔大阵”胜了石礼之后，心中高兴已极，暗想天下武林人士，已几乎毕集于此，海心派这番扬名于世，已是再无疑问之事。但他只胜了石礼，心犹未足，一啸之后，向围观众人，微微点了下头，道：“久闻七宝大侠中的朱女侠，身兼道家、长白派、及北天山三派之长，还要今教一番。”

　　此言一出，众人重又交头接耳，暗想天荒老怪果然厉害已极，看来非将七宝大侠一一败了不可，眼睛一齐向朱珠望去。朱珠听天荒老怪叫阵，知道不出去也是不行，冷笑数声，道：“天荒老前辈既不吝指教，我自然奉陪！”众人俱知朱珠两腿俱已残废，峭知道她如何起身应敌，屏气静息，要看个究竟。正在这时，忽然冰面上传来“当当”两声铜响声，花左花右两人，一听声音，便飞跃而下，来到梅花椿前，躬身对天荒老怪道：“师父，又有贵客来了，徒弟理应远迎！”

　　天荒老怪道：“这个自然。”朱珠刚想出场，为此一阻，心想这次武林大会，江湖上再厉害的人物，也早已赶到，这后来者都是谁刚在犹豫，只见两条人影，在冰面上飞掠过来，后面跟着一辆雪撬。那犬在冰面上奔跑，何等迅速，但还远远落在那两人后面，可知那两人轻功之佳，不消片刻，已可看清两人身形，娄玲首先大喜，叫道：“师父师母，是曾伯父，曾伯毒来了！”

　　朱珠、石礼两人，也早已看清，来的正是自己兄长，九幽谷主曾奎，和玉凤仙子独山姐两人，（曾奎、朱珠两人，乃大明惠文皇帝子女，曾奎原名朱文奎，因避永乐皇帝追捕故的姓曾，总即明太祖曾孙，走以兄妹两人不同姓，事详拙著“七宝双英传”一书。）

　　那时，所以人的注意力，已全为来者吸引，只见两条身影，兔起鹘落，几个起伏过去，已近岸边，那男的一个，一个轻啸，其音清越，宛若龙吟，身形成一长，凌空执起三丈高下，在空中一个转挪，人竟象箭也似，向前射来，待到落地，人已在七八丈开外，那女子一个，自地上赶到，相差也不过一眨功夫。有认得的，俱都看出，正是曾奎与独的姐两人，那曾奎究竟是帝王后裔，虽然已成江湖上著名人物，举止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密之态，那独山姐更曾是独山苗的族长，两人这一露面，气度与常湖人物，又是不同。

　　奇的是两人上岸之后，应该已看到场中形势，但却并不赶了上来，一个转身，等候那架雪撬。不消一刻，那雪撬也已赶到，又是一条人影，飞跃而出，众人看时乃是一个少年公子。清秀俊明，也不过十七八岁年龄，看来比霍岛还要年轻，跃出之后，也是凌空拔起，但比曾奎低了许多。

　　霍岛看在眼中，已认出曾奎和那少年公子所使的，齐是“百禽身法”中的那招“一鹤冲天”。只不过曾奎功力深厚，还胜那少年公子。霍岛暗想，自己若要使那一招，虽不能象曾奎那样一拨三丈高下，但却要远胜那少年公子许多。那少年公子，定是曾奎传人，可知自己所习“百禽身法”虽是数月，功力已然非浅，心中暗自得意。

　　花左花右一见三个到来，便越过比武场地，来到岸边，朗声道：“原来是九幽谷主，曾代夫妇驾到，在下弟兄有失远迎，望请恕罪，曾奎与独山姐两人听了，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一把拖了那少年公子，迳向场中走去，倒将花左花右僵在那里。江湖上人物素知曾奎为人忠厚谦和，独山姐更是笑语迎人，极得人缘，目下竟然大失常态，再一看他们两人，满面怒容，都不知是何缘故，心中都暗暗称奇，连朱珠石礼两人也不知个中原因。

　　石礼自受伤后，调运了几遍气息，不过损耗真元，内力稍减，伤并不碍事，便也迎下台去，道：“曾兄，何以这迟才来”曾奎面色铁青，独山姐也是一样，只是问道：“石兄，珠妹，此间事完了么？”

　　石礼与曾奎相认十几年，虽然大部分时间，一在河南离山，一在江苏太湖，但却来往频仍，从未见他如此怒过。朱珠则更是深知曾奎为人，见状更是心中疑惑道：“奎哥哥，什么事生那么大的气”曾奎回首一指那少年公子，愤然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两人俱知那少公子为曾奎爱子，取单名同字，唤作曾同，两人爱逾自身，就算有了什么错事，两人也不会气到这样子的，刚想要劝解几句，天荒老怪已自等得不耐烦了，怪叫道：“朱女侠若是不想赐教，就请才来的两位下场子走走如何？”曾奎听了一呆，他因才到，并不知道刚才天荒老怪使“九天魔大阵”，败了石礼一事，朱珠便将经过忽又说了，曾奎心境正恶劣已极，转身怒道：“怪叫些什么，高兴来时，自然会来的！”

　　那天荒老怪与曾奎还是第一次相见，并不知今日他因儿子曾同了事，已气得发昏，因此口出恶言。任何人在心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讲话不免不好听些。但天荒老怪即听花左花右讲他是七宝大秘之一，还只当他是倚仗武艺上一紧，似被一掌拍到，但奇的却是并不疼痛！反倒被一拍之力托起，如断线风筝似向上飞去。他为人本极机警，睁眼一看，自己想在半空，场地上已多了一人，忙就势使一招“乳燕觅食”，落了下地，见那与天荒老怪对峙的正是儒侠石礼。看一看，娄玲已扑在朱珠怀中，朱珠正向自己招手，便跑了过去。

　　朱珠见他跑来，笑道：“霍朋友，你年纪虽轻，武功却强，你那百禽身法，是何处学来的”霍岛摇头道：“在北天向武林前辈堂三筝学的”。朱珠吃了一惊，道：“堂师还在”霍岛道：“中呵，还有玉娇娇。”朱珠面露喜色，道：“然则你也学了无形心法了”霍岛才答了一声“是”，娄玲便叫道：“看！”两人一齐注视场中，原来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正在青石板上踏步而行，两人经之所，青石板上全都留下一寸许深的印，看台上那些江湖人物，全都看得目定口呆。

　　两蹁了几个圆圈，石礼仍是气安神闲，天荒老怪也仍是阴阳怪气。又一会，石礼朗声道：“天荒老怪，何必苦苦与一后生小子作对。”

　　天荒老怪“桀”地一笑，道：“海心派清理门户，七宝大侠也要恃强出头么？”石礼觉得无言可答，霍岛听了心想反正事已至此，师父反正不会再要自己，看这天荒老怪，虚张声势，武芝也不过与石礼相仿，自己何必非认作师祖不可便站起身来，大叫道：“不要脸的小老头，谁是你海心派中人你不是道海心派诸多戒律，不收带艺投师之徒么？”

　　这样一叫，石礼即道：“天荒老怪，你听如何？”天荒老怪阴恻恻冷笑一声，道：“讲话无用，你若要祖护小畜牲，莫怪我无礼！”石礼暗想，能以不要动武，自然最好，但霍岛仗义执言(他并不知两人间的纠葛)，若是反因此丧命，自己怎样也说不过去，因此针锋相对地答道：“请先赐招！”

　　天荒老怪又是“桀”地一声笑，两人变得相隔丈许，不明其中奥妙的，只道他们打不起来，但是武历较高的，如。诸葛真、花左、花右，典龙神等人，却全已看出，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立刻就要以内家劈空掌，各凭本身功力，拼一个你死我活。朱珠见状，也不禁推开了娄玲，欠起身来留心注视，娄玲和霍岛站在一起。眼光微向东西一扫，只觉花左、花右典婷等人眼睛，全都向自己瞪来，知道天荒老怪败还好，若他胜了，少时自己便难逃这几人手掌，只惜目今又无法溜出，只得用心观看。

　　只见天荒老民怪退出之后，背一躬，预一挺，身子平实涨了一半，全身骨胳，“格格”乱响，石视则脚不西不八，宛若散步也似，体态安闲。又过一会，天荒老怪又是背一躬，颈一挺，身子又暗涨一半，原来他身高不满三尺，此时却七尺开外，比石礼还高了半个头，骨格响得更厉害。接着，身形一矮，又缩回原来高低，伸出五只长得出奇的手指，“呼”地一掌，向石礼砍到。

　　众人俱不在荒老怪暴涨暴缩，闹的是什么虚玄，但石礼却知他是在运上乘气功，准备一举发难，见他一8掌击到，滴溜溜一转，避了开去，但天荒老怪手臂一长，又是一掌，反手折到。

　　石礼再是一转，手掌微翻，一堂无声无息击出，掌风相交，场地上细纱竟游起一根柱子，两又突地后退，再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这时，谁知道两人在以全力比拼，俱都摒气静息，留意观看。两人一步一步走至一丈远近时，石礼两掌一合一分，双掌齐施，正是“绵功十七式”中的绝招“双管齐下”，天荒老怪身子一缩，由下而上，也是双掌齐出，只听“呼呼呼呼”四声过去，两突然之间，俱都僵立不动。霍岛朱珠神色紧张，悄怕道：“娄女侠，令师要不支么？”一面伸手一捏娄玲的手，娄玲不但不避，还将霍岛的手，抓了个结结实实，霍岛觉出她手心冒汗，道：“怎么玲姐姐！”

　　话才出口，继而一想，自己不知不觉间改了称呼，不由得脸上一红，娄玲却未在意，嗔道：“别说话，快看！”

　　见天荒老怪与石礼两人，僵了一会，各向前又逼进一步，即一步，不壹尺许，但看两人模样，这前进一尺未地，却比驰奔万里还要辛苦。

　　各自逼近一步之后，石礼双掌微摇，划了一个小圆圈，动作慢到极点，象是双手为极浓极浓的胶水粘着了一般，接着，又向前推了一推，两足也跟着又向前一步跨出，天荒老怪凝神看着，待到石礼一步跨地，突然向后一个仰跌，众人之中，不禁纷纷片出“啊”地一声，怎知天荒老怪虽然向后仰跌，但却并未跌倒，身子一斜之后，两肢一滑，也向前逼近了一步，然后才慢慢将身子站直。

　　这一来，两人已各向前跨了两步，相跑不过六尺远近，若每人前跨三步，四掌相交，便立判生死，但石礼不死意两的俱伤，突然清啸一声，凌空拔起。高手各以掌方比拼，想要脱手，那逃脱的一方，便定要吃大亏，天荒老怪见有机可乘，哪肯放过，手腕一翻，“呼”地一掌，向上拍出，但石礼功夫也真了得，拔起之后，立即一个转身，使一个“千斤堕”，待到天荒老怪一掌击至，他人已落在天荒老怪背后。

　　天荒老怪更非弱者，那向上的一掌，竟是虚招，尚未使老，突然一个转身，“呼呼”又是两掌，石礼还了一招，化开了他的掌风，两人则刚才僵立不动，突然一变而为以快打快，只见两条人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在场中星丸跳掷，打到疾处，宛若两蓬轻烟，在滴溜溜旋转，哪里还分得出人影来各自各掌同，却俱又凌厉异常，越打越凶，不一会，来至梅花桩上的场地之旁，天荒老怪一掌推出，那么结实的梅花桩，竟被他震断两根，石礼不甘示弱，一面还了一掌，一面举腿横扫，一时“克义”之声大作，梅花桩竟为他之力，扫断了七八根。天荒老怪笑声连连，举身一跃，纵上了梅花桩，道：“七宝大侠，土椿来走走！”

　　石礼知道这次大会，他因霍岛的事已失面子，非将自己败了，是不骨干休的。那梅花椿是比武，对武功寻常的人来说，不过是仗着轻功跳跃，眼快手灵，与在平地上无甚差别，但对自己和天荒老怪来说，每一根梅花椿，相隔只有三四尺远近，自然是以掌风取胜，也就是比拼内功。刚才他犯险凌空拔起，以快打快，便是不原意比拼内力之敌，此时见天荒老怪上了梅花椿，并还阴阳怪气地叫阵，自己若不上去，怎能全身而退，微一犹豫，便跟纵而上，唯恐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有独到的功夫，因此才一跃上，便是一掌。

　　天荒老怪见他跃上，笑声更欢，人在梅花椿上不断游走，又象适才拦制霍岛一般，快捷无比，只见一溜溜黑光，飞来飞去，石礼不知他是的闹什么虚玄，中是站着不动，左手手腕当胸，护着要害，右手微曲，准备随时发招应敌。那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不断来回儿着圈子，开始才在最外一层，每兜一层，便缩小一层，四五圈过去，离石礼只不过七八尺远近，石礼觑得真切，一掌拍出，但是眼前一花，身后突然风生，急一个“金鸡独立”，转过身来，“呼”地一掌还击过去，怎么一掌分明拍中，即飘渺虚无，犹如空虚一般，同时身侧又觉有掌风击倒，一时这之间，只觉周转全是天荒老怪，实则全是幻幻想影，只有一个是真的。但厉害就是厉害在不知他那一个是真的，但他却可以趁人心神分敌之时，突然来击。

　　石礼虽已将其中秘奥猜透，但天荒老怪这由一人幻幻想成数十八影的“九天魔大阵”，还未完全发劲，石礼也未摸清路数，只好但守不攻，天荒老怪掌风四面八方击到，石礼沉着应付。

　　此时，不但石礼被天荒老怪围在中心，看来三二十个天荒老怪：即是看台上众人看来，一样也如此，霍岛见了这种武功，咋舌不止，但他为人聪明，才一学武，便遇到了两个武术大师的指点，因此不一会，也已悟出天荒老怪是以绝顶轻功，在幻幻想出人影。看石礼时，虽然只守不攻，但站在梅花椿上，凝若出兵，毫无败象。

　　过不一会，梅花椿上，突然起一阵极为难听的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听得人心头烦燥已极，俱都坐立不安，花左花右突然站起，朗声道：“各位好汉，家师九天主人翁大阵，业已发动，若感不支，可以用夜塞耳。”众人倒全知厉害，自知武功不济的纷纷撕了衣襟，塞在耳中。

　　坐在朱珠旁边的寿飞龙与许炳两人，见霍岛和娄玲若无其事，起先还不好意思将耳朵塞住，但他们两人功力甚浅，过不一会，只觉那声音越来越难听，钻入耳中，冲激心脏，一颗心象是要跳出来一般，知道强不来，忙红着脸将耳朵塞上，才觉好些。再看天荒老怪时，已经只剩九个，离石礼也只有三四尺远，那九个天荒老怪，看业比三二十个时，又逼真了几分，简直个个都和真人一般，石心中也不免暗暗吃惊，心想如此武功，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花左花右说是叫作“九天魔大阵”，大概已到最厉害的时候了。便忙摄定心神，他内功深厚，那鬼叫般的声音，却不能夸他何，只是天荒老怪转得更快，每一个人，俱有掌风击到。

　　比实天荒荒老怪不过是每在一根梅花椿上暂停之时，便发出一掌，九掌发出，其时间相差，不过是一眨眼功夫，因此变成了九人齐功，石礼左掌敌前，右掌后推，等于是以一敌九，从容不追，晃眼之间，已过了二十余合，天荒老怪啸声陡止，石礼因一心一意在远内功与他那啸声扣梳，声音突然一止，不禁呆了一呆，天荒老怪趁此机会，一连九掌，连环砍出，石礼微一疏忽，肩头上已被他掌风扫着了些，饶是他年轻时曾服食过道家至宝“小有天不坏丹”，一身内外门绵功，俱臻绝顶，也觉得一阵热辣辣的感觉。

　　天荒老怪见一招得手，再不让人，双掌齐施，二九一十八，一眨眼间，又是十八掌向石礼砍到，石礼本领再大，此时已处下风，也不能在一转眼间，连挡十八招，使了招“双管齐下”，“呼”地一声，以硬拼硬，荡开了面前十掌，心想如此只守不攻，难以下台，紧接着身形一定，滴溜溜一转，只听“拍拍拍拍”七八声过去，又与天荒老怪掌风相接，但天荒老怪即已施展“九天魔大阵”将他围住，自然要利用阵中奥妙，是以掌风一接那是，十八招使完，又是双管齐下，再是十八招击到。

　　石礼若起一时以静制动，许还不甚打紧，这一求胜心切，便中了天荒老怪“九天魔大阵”之计，因他既想反守为攻，便需认定九个之中，那一个是真人，那八个是幻幻想影。怎知“九天魔大阵”，厉害就厉害在这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变化无穷。石礼几个转身下来，自己还不觉察，实则已分不清虚实真假，突见左边一个，身影特浓，拼着背后挨上一党，突然一转身，一招“百川车归”，适向那条人影拍出，出手已算得是快到了极点，怎知那知最浓的人影，恰是虚的，他这里一掌拍出，身后空虚，天荒老怪已乘隙而入。

　　石礼只觉一掌用足劲道拍出之后，眼前突然一空，八人突然不见，心知不好，已然不及，百忙中身形一侧，天荒老怪一掌印到，原来击他后心的，正好打在他肩肩头上，石礼只觉胸口发甜，知道一掌已中，再恋战下去，更难讨好。便足尖一点，飞也似掠出，天荒老怪“桀桀”怪笑不止。

　　朱珠在石台上一见夫婿落败，起先还以为石礼外门绵功，何等厉害，挨上一掌实无多大关系，但一见石礼落地，面色惨白，象是痛若已极，不禁大惊，道：“小礼，怎么啦”石礼反身一跃，跃至石台上，不住喘气道：“不打紧的。”

　　此时石礼既败典龙神花左花右等一干人，便鼓噪起来，道：“既然以武功论胜败，还不将贱丫头交出，被我等碎死万段”娄玲面色惨白，倚住霍岛不住发抖。

　　霍岛也想不到天荒老怪武男如此之高，在北天山时，曾听玉娇娇提起过，七宝大侠石礼，曾在云南“棺林谷”底，无意中服食过道家至宝，“少有天不坏丹”，那少有天不坏丹乃采取万截空青，茯苓参精，等等人间罕见的物事，秘方配制而成，一经服食，道家内门“绵功”便已不练自成。那“绵功”乃道家最上乘的功夫，共分内、外两门，外门绵功，就是那“绵功十七式”。七宝大侠中的半截观童朱珠，虽然武功已炉火纯青，但因未服食过“少有天不坏丹”，因此还逊石礼一着。

　　但此时看石礼时，只不过肩头挨了天荒老怪一掌，便大有不支之势，那天荒老怪看来又矮又小，起先还当作只是轻功好些，怎样也料不到他内功也如此深湛。眼下石礼已然败了下来，自己和娄玲两人，只怕难讨公道，一面想一面游耳四观，只见石礼已飞身上台，与朱珠正在耳语，天荒老怪则仍在梅花椿上缓缓来回游走，笑声不绝，那些对娄玲有仇的人，全都大声叫，想是心中得意，花左花右两人，正对着霍岛，怒目而视。

　　霍岛一看今日情景，便知自己这一方面，已处下风。照天荒老怪武功来看，石礼朱珠两人一起动手，或可将之抖住，但花左、花右、典龙神、马徵这一干人，岂又是好惹的因此暗暗筹备。

　　霍岛心中吃惊，娄玲比他更为心惊她一见石礼竟然败于天荒老怪之后，娇躯使不断发抖，半响，才道：“小岛，我们怎么办”

　　霍岛俯头一看，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见她粉面含蹙，额上汗珠微沁，那模样既动人，又可怜，便低声道：“别怕石大侠只不过是微伤而已，只不过碍着比武规矩，不得不下台来认了，玲姐，你放心，什么人都可以出不了海心山，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娄玲被霍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问道：“为什么？”霍岛笑道：“常言道至情所至，金石为开。如今我拼着自己被人千万万剐，一定要保护你出去，难道还走不出么？”

　　娄玲心中一动，看霍岛时，见他又不象是说笑话，想起三年前对他如此残忍，他竟丝毫不记怨。刚才了自己一个大忙不算，如今还准备舍命保护自己，不禁心中大为感动。她为人冷酷无情，一意孤行，原来是没有人和她说这一美话之故，如今霍岛对她说了，她还真是第一次相信人间会有这种事理，因此默默不语，一颗心翻上滚下，半响才问道：“小岛，你怎地不记前仇，反倒对我那样好法是为了什么？”

　　霍岛两眼隐露深情，道：“我也不知道。未见你前，天天想的，都是恨不得将你一鞭一鞭抽死。但一见了你，却又不舍得你受一点儿痛苦，情原代你受了。”他讲的原是真心之语，娄玲品质再恶，也不能不信，刚想再说什么，忽听天荒老怪在梅花椿上，尖声哨了一声。其音尖利已极，宛如一件极为锐利的暗器，疾若风射出时的破空之声一样。

　　看台上众人，一见石礼落败，便知好戏还在后头，因此支头接耳，纷纷议论。有些带了子侄辈来此的人，更乘机解释天荒老怪何以会胜了石礼。当然这些人对“九天魔大阵”的奥妙绝不能了解，但大都装出懂的神气，讲得津津有味，当下被天荒老怪一啸，突然一怔，瞬刹之间，数百人正在闹哄的，已变成了雅雀无声。

　　天荒老怪人既好胜，又讲排场，以“九天魔大阵”胜了石礼之后，心中高兴已极，暗想天下武林人士，已几乎毕集于此，海心派这番扬名于世，已是再无疑问之事。但他只胜了石礼，心犹未足，一啸之后，向围观众人，微微点了下头，道：“久闻七宝大侠中的朱女侠，身兼道家、长白派、及北天山三派之长，还要今教一番。”

　　此言一出，众人重又交头接耳，暗想天荒老怪果然厉害已极，看来非将七宝大侠一一败了不可，眼睛一齐向朱珠望去。朱珠听天荒老怪叫阵，知道不出去也是不行，冷笑数声，道：“天荒老前辈既不吝指教，我自然奉陪！”众人俱知朱珠两腿俱已残废，峭知道她如何起身应敌，屏气静息，要看个究竟。正在这时，忽然海面上传来“当当”两声铜响声，花左花右两人，一听声音，便飞跃而下，来到梅花椿前，躬身对天荒老怪道：“师父，又有贵客来了，徒弟理应远迎！”

　　天荒老怪道：“这个自然。”朱珠刚想出场，为此一阻，心想这次武林大会，江湖上再厉害的人物，也早已赶到，这后来者都是谁刚在犹豫，只见两条人影，在冰面上飞掠过来，后面跟着一辆雪撬。那犬在冰面上奔跑，何等迅速，但还远远落在那两人后面，可知那两人轻功之佳，不消片刻，已可看清两人身形，娄玲首先大喜，叫道：“师父师母，是曾伯父，曾伯毒来了！”

　　朱珠、石礼两人，也早已看清，来的正是自己兄长，九幽谷主曾奎，和玉凤仙子独山姐两人，（曾奎、朱珠两人，乃大明惠文皇帝子女，曾奎原名朱文奎，因避永乐皇帝追捕故的姓曾，总即明太祖曾孙，走以兄妹两人不同姓，事详拙著“七宝双英传”一书。）

　　那时，所以人的注意力，已全为来者吸引，只见两条身影，兔起鹘落，几个起伏过去，已近岸边，那男的一个，一个轻啸，其音清越，宛若龙吟，身形成一长，凌空执起三丈高下，在空中一个转挪，人竟象箭也似，向前射来，待到落地，人已在七八丈开外，那女子一个，自地上赶到，相差也不过一眨功夫。有认得的，俱都看出，正是曾奎与独的姐两人，那曾奎究竟是帝王后裔，虽然已成江湖上著名人物，举止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密之态，那独山姐更曾是独山苗的族长，两人这一露面，气度与常湖人物，又是不同。

　　奇的是两人上岸之后，应该已看到场中形势，但却并不赶了上来，一个转身，等候那架雪撬。不消一刻，那雪撬也已赶到，又是一条人影，飞跃而出，众人看时乃是一个少年公子。清秀俊明，也不过十七八岁年龄，看来比霍岛还要年轻，跃出之后，也是凌空拔起，但比曾奎低了许多。

　　霍岛看在眼中，已认出曾奎和那少年公子所使的，齐是“百禽身法”中的那招“一鹤冲天”。只不过曾奎功力深厚，还胜那少年公子。霍岛暗想，自己若要使那一招，虽不能象曾奎那样一拨三丈高下，但却要远胜那少年公子许多。那少年公子，定是曾奎传人，可知自己所习“百禽身法”虽是数月，功力已然非浅，心中暗自得意。

　　花左花右一见三个到来，便越过比武场地，来到岸边，朗声道：“原来是九幽谷主，曾代夫妇驾到，在下弟兄有失远迎，望气恕罪，曾奎与独山姐两人听了，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一把拖了那少年公子，迳向场中走去，倒将花左花右僵在那里。江湖上人物素知曾奎为人忠厚谦和，独山姐更是笑语迎人，极得人缘，目下竟然大失常态，再一看他们两人，满面怒容，都不知是何缘故，心中都暗暗称奇，连朱珠石礼两人也不知个中原因。

　　石礼自受伤后，调运了几遍气息，不过损耗真元，内力稍减，伤并不碍事，便也迎下台去，道：“曾兄，何以这迟才来”曾奎面色铁青，独山姐也是一样，只是问道：“石兄，珠妹，此间事完了么？”

　　石礼与曾奎相认十几年，虽然大部分时间，一在河南离山，一在江苏太湖，但却来往频仍，从未见他如此怒过。朱珠则更是深知曾奎为人，见状更是心中疑惑道：“奎哥哥，什么事生那么大的气”曾奎回首量批那少年公子，愤然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两人俱知那少公子为曾奎爱子，取单名同字，唤作曾同，两人爱逾自身，就算有了什么错事，两人也不会气到这样子的，刚想要劝解几句，天荒老怪已自等得不耐烦了，怪叫道：“朱女侠若是不想赐教，就请才来的两位下场子走走如何？”曾奎听了一呆，他因才到，并不知道刚才天荒老怪使“九天魔大阵”，败了石礼一事，朱珠便将经过忽又说了，曾奎心境正恶劣已极，转身怒道：“怪叫些什么，高兴来时，自然会来的！”

　　那天荒老怪与曾奎还是第一次相见，并不知今日他因儿子曾同了事，已气得发昏，因此口出恶言。任何人在心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讲话不免不好听些。但天荒老怪即听花左花右讲他是七宝大秘之一，还只当他是倚仗武艺，骄横已惯，因此见到了自己，还是如此，心想自己正要一个个败了你们，以显海心山武功威力，你还敢口出不逊因此气纳丹田，陡地怒喝一声。

　　那天荒老怪所习的海心派内功，与江湖上任何派别不同，真气乃是逆转的，是以三年前，堂三堂一摸霍岛后心，便知他是海心派传人，那真气逆行，修习起来，非有过人之耐力不行，练成之后，那声势便足以惊人；是以天荒老怪这一声怒吼，犹如半天中响起了一个霹雳声，曾奎也是一惊，暗道今天怎么啦，大敌当前，还只顾生气作甚因此翻身一跃，人便倒跃下台，姿势之美妙，无可形容，衣衫飘飘，简直就象一只大鸟一般。

　　东看台上众人，见曾奎与独山妲赶到，早就暗暗欢喜，此时见曾奎出场，便暴雷也似喝起彩来，西看台上便有人叫道：“喝什么鸟采还不是一个一个败下来算数！”声音洪亮，正是黄河典龙神，曾奎身形才落，便回头一看，典龙神只觉他眼蕴精光，威严无比，也不禁收了横蛮之态，不再言语，他身旁的典婷，自从霍岛突然变卦，竟不顾她而帮住娄玲说话之后，伤心欲绝，一直啜泣不定，两只眼睛都红了。

　　典龙神见爱女伤心，他最心疼，只惜他乃是个大粗人，又不懂得软言俏语去安慰典婷，反倒因为心中烦躁，叱道：“丫头，当着这多武林人物，哭些什么没他丢尽了典家的脸！”

　　典婷自出生以来，未曾受过如此责罚，一看场中心石台之上，霍岛与娄玲偎依亲热之状，益发怒火中烧，心中一横，一声道：“骂吧！骂吧！看我死了，还有谁能骂我，”一面说，一面“刷”地一声，将背后的一支纯钢的分水峨嵋刺扭在手中。典龙神骂了典主中刚在后悔，一见典婷掣了兵刃在手，惊问道：“婷儿你做什么？”典婷此时心中已怒到了极点，狠狠地道：“去杀了那见利忘义的小子！”说着，人已离座向前窜去。

　　典龙神一声不好，身形陡起，但他轻功反不及自己女儿，一把没捞着，典婷已滑出丈许，急得典龙神大叫道：“哪位朋友快拖住小女！”

　　他们两人这一闹，曾奎本已到梅花椿旁，立刻就要和天荒老怪动手，却不得不停了下来，一齐向西看台上望来。只见一个面目俏丽，肤色幽黑的少女，眼中饱含幽冤之色，抖起亮晶晶一支分水刺，正在左挡右格，已有几个人负伤退下，她却身形连晃，又跃下看台，迳奔中心石台而去，两人俱不知其中因果，一时间也只好呆在那里，暂且不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