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仇乎友乎
2020-03-24 09:04:43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沈玉霞为了爱“长恨书生蒲昌”,而被她母亲“西鬼”禁锢了三十年。

现在,她和他终于重逢,爱,历久弥坚,但青春一去不返。

她未始不幸福,但这幸福来得太迟,双方付的代价太大了。

“我们老了!”四个字,足够说明一切。

司马明迅快的作了决定,他不能剥夺他师姐的晚来的幸福,这些债,将由欺师灭祖的师兄骆子瑜一人去承当。

他不知道这决定是否正确,但他直觉的感到他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不反对。

他看了那对不幸的恋人一眼,弹身疾泻而去。

久久,两人松了开来,相视一笑,但这笑是苦涩的,他们饮了爱情的苦杯。

“长恨书生蒲昌”突地惊“噫!”了一声道:“他怎么走了!”

“我师弟……”

“什么,司马明是妳师弟?”

“是的!”

“这从何说起……”

“他师父是我先父!”

“哦!可是妳姓沈……”

“我从母姓,家母也就是家师!”

“长恨书生蒲昌”震骇奇诧莫名的道:“霞妹,妳以前说妳是一个弃婴?”

“我的身世是最近才揭露的。”

“令师既是令堂,她为什么关了妳三十年,难道没半点母女之情……”

沈玉霞苦笑一声道:“她受的刺激太深,我不怪她,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因为她与先父的误会,而使她恨尽天下所有的男人,所以才……”

“霞妹,过去的让它过去吧,将来……”

“将来怎样?”

“妳没有打算?”

沈玉霞凄凉的一笑道:“昌哥,我们都老了,让我们保留这一份珍贵的情感吧!”

“霞妹,三十年的煎熬,三十年的等待,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一无所得,但我们得的也太多!”

“什么?”

“千锤百炼的爱,地老天荒也不移的爱!”

“霞妹,妳愿这份惨痛的爱没有结果?”

“迟了!”

“不,一个人穷毕生之功,去追求一样东西,目的只是求最后的满足,也许是短暂的,褪了色的,但,这足够抵偿所付出的一切代价。”

沈玉霞憔悴的面上,升起了一层异彩……

“长恨书生蒲昌”面色突地又一变道:“霞妹,‘武林十友’与令先尊之间……”

“我知道,罪魁祸首只骆子瑜一人,先父命司马明师弟索仇,是一种偏见!”

“长恨书生”激颤的道:“霞妹,我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骆子瑜这厮……”

“当然是的,我,司马明,都不会放过他!”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迟来的幸福,终于使他们偿了夙愿。

且说司马明一路之上,思潮起伏——

据“偷星盗月施万全”说,母亲尚在人世,可是时已十几年了,江湖中没有她老人家活动的形迹,照理她该出面索仇的,这确实令人费解。

骆子瑜自十四年前夺得天下第一高手宝座之后,遂告失踪,是什么蹊跷?

“白骨夫人”两次援手,是有意还是巧合?如属有意,又为了什么?

“武林十友”之五,晟近接连离奇死亡,这又是什么原因?

…………

“毒中之毒”说过,如他能得到“魔花”,“血剑”无条件奉还,虽然“毒中之毒”的用心令人难测,但不管如何,他必须尽力一试,因为这不但是师父的遗命,同时也是父亲未完之志。

阿姨王芳翠说“魔花”是落在“无相神女”手中,这话当然不会假。

“无相神女”年已百岁开外,武功深不可测,隐在“武功山”中。

司马明怀着一种迫切希望的心情,奔向“武功山”。

但他也同时感到此行有点近乎荒唐,就算是碰到了“无相神女”,自己凭什么问对方要被列为武林瑰宝的“魔花”呢?

方静娴是翠姨的弟子,但她的功力犹在自己之上,而“无相神女”的武功在翠姨说来是深不可测,依此而论自己的身手比之“无相神女”岂非微不足道?

想到方静娴,他不由一阵黯然,她为他失身,留给他无法补偿的歉疚,虽然,他已明白的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终身伴侣,但毕竟是遗憾的事。

由此,他也联想到情深一往的尚小芸,美艳含蓄的丁婉,不禁暗叹道:“我司马明受之于人的太多,将以什么付给人家?”

这一天,时未入午,司马明在道旁小店打尖之后,向店主询问进“武功山”的道路,然后继续赶程,估计第二天可以到达“武功山”山区之内。

正行之间,一条人影星飞丸射迎面驰来。

司马明往右侧一偏身,目的是要让过对方,但那人影似有意般的也朝同一方向躲过,双方都是急势,眼看就要撞上……

急切里,司马明猛一鼓劲,身形划空而起,超越对方头顶而过。

“哗啦啦!”一阵暴响之中,那人影已刹住身形转过面来。

司马明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面对的是一个蓬头散发,衣衫破碎,双目无神的中年女子,更奇的是那女子颈上系着一条黑黝黝的铁链,长垂曳地。

看了—眼之后,转身就待离开……

“你别走!”

声音木纳纳的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令人听在耳里非常的不舒服。

司马明一怔神回过身来,冷冷的道:“妳是谁?”

那女子突地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久久才刹住笑声,无神的眼中,忽然现出骇人的怨毒之色,那憔悴垢污的面上,浮出一片杀机,咬牙切齿的道:“我要你的命!”

司马明骇然道:“妳要我的命?”

“不错,我要挖出你的心肝五脏……”

司马明不由啼笑皆非,道:“妳知道我是谁!”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我不但要杀你,还要杀你那老鬼师父许老邪!”

司马明惊楞了退了一个大步,对方已说出他的来历,但他对她却一无所知,看样子对方是寻仇而来,当下再次道:“妳到底是什么人,与在下何仇?”

那女子进逼一步,铁链随着哗啦一响,戟指司马明道:“你不是人,你是禽兽,我要挖出你的狼心狗肺,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哦不!我不杀你,不能,你是爱我的,是吗?”

司马明剑眉一蹙,他已看出这女子神志不清,不禁哑然失笑道:“我早该看出她是个疯女人,胡缠了半天,真是从何说起!”

心念之中,弹身……

“哗啦!”声中,那女人横拦身前,推出一掌。

这女人虽是心神失常,但身手却不弱,司马明猝然不防之下,被震退了三个大步。

“你想走,哼,看来今天我非杀你不可!”

司马明摇了摇头,尴尬的一笑,向侧方弹身过去……

劲气呼轰之中,那女子一连攻出三掌,与司马明弹身是同一时间。

司马明念及对方是神智不清的人,并不还手,一划身避了开去,那女子紧接着掌影翻飞,一派凌厉招数,着着指向司马明的要害。

忽地,一个意念浮上司马明的脑海,暗道,不对,如果这女人是失心疯的人,她何以能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难道她是假疯,抑或另有其他蹊跷……

她为何颈系铁链,以她手法的情形而论,功力并不弱,为什么不除掉这铁链?

那女子的招式更紧更密。

司马明一个疏神之下,几乎被她印上了“志堂”大穴,心念疾转道,我非出手制住她问个清楚不可!

心念动处,双掌已疾划而去。

“砰!”挟以一声闷哼,那女子被震退五尺之外。

“骆子瑜,我要噬你的肉,喝你的血!”

随着凄厉的怒骂,那女子又出手狂攻而上。

司马明禁不住全身一震,一面躲闪,一面想道,原来她把我当做了那欺师灭祖的师兄骆子瑜,难道自己和骆子瑜面貌相像,但不对呀,骆子瑜该是中年以上的人,年龄悬殊,焉有错认之理!

有一点可以认定,便是这女子一定吃过骆子瑜的亏……

他想到他的母亲“散花女王芳兰”,不由连打几个冷颤。

据“偷星盗月施万全”说,昔年母亲曾被骆子瑜乘危强奸!莫非……

他一划身,弹出两丈之外,他需要镇定一下心神。

蓦地——

一乘轿子如行云流水般冉冉而来。

司马明不由脱口道了一声:“白发仙娘!”

那女子尖叫一声,闪电般弹身疾掠而去。

“截住她!”

喝叫声中,轿帘一扬,一条人影疾射而出。

司马明照着那人影猛挥一掌,砂石纷飞之中,那人影被迫落地面,她,正是丁婉的师父“白发仙娘”。

“白发仙娘”怒哼一声,拍出一道如山劲气,司马明举掌硬封,“隆!”然巨响声中,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就在这退步之间,“白发仙娘”手指连弹,数缕指风,锐啸而出。

司马明身形一侧……

“白发仙娘”如流矢般划空向前面射去。

“那里走!”

司马明紧跟着射起身形,凌空发掌,“白发仙娘”被迫泻落身形。

“司马明,你准备怎么样?”

“算一算旧帐!”

“哼,你竟然向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出手,而且还阻止老身追她,如果发生了意外你要负责任?”

司马明心里一震,那女子真的是个心神丧失的人,不知“白发仙娘”何以要追她?但心中的积恨,使他暂时不去思索那些问题,冷冷一哼道:“白发仙娘,两次厚赐,今天一并奉还!”

“白发仙娘”眼中精光暴射,白发根根倒立,怒声道:“司马明,你找死?”

“找死未必,咱们彼此彼此!”

“老身成全你!”

喝话声中,“白发仙娘”已出手击向了司马明,挟愤出招,势如骇电奔雷。

司马明自得“西鬼”赠服“九转还阳草果”之后,功力平增一倍,出手之间,威力令人咋舌。

双方展开了一场生死之搏。

四个少女,抬着一顶空轿,停在圈子之外。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号,遥遥破空传来,那声音令人听来毛骨慄然。

司马明和“白发仙娘”不期然的双双自动停下了手。

“白发仙娘”老脸惨变,当先纵起身形,朝惨号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司马明怔了一怔之后,忖道,这惨号声莫非发自那疯女人之口?

他想起那女子所吐露的言词,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噤,一弹身,也跟着驰去。

三里之外的官道上,一具尸体躺卧在血泊中。

尸体的头颅已被击成粉碎,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一条铁链,这时已脱离了死者的颈项,半截浸在血中。

司马明身形发颤,凝注着那具惨死的尸体,一个可怕的意念,使他额上渗出了汗珠,终于,他忍不住脱口道:“她是谁?”

“白发仙娘”老泪纵横,狠狠地瞪了司马明一眼,俯身抱起地上的尸体,转身坐进轿中,四个少女抬起如飞而去。

司马明痴痴地望着地上残留的血渍……

“司马相公!”

一声娇唤,把司马明从痴呆之中唤回。

一个花容惨淡的绝色少女,玉立身前,她,正是丁婉。

第一次,丁婉甘冒逆师之名,私下救了司马明,第二次替司马明挡了“北毒”一击,几乎送命,所以,她在司马明的心中,已占有了一个地位。

司马明激动的叫了一声:“丁姑娘!”

丁婉深情脉脉的紧注了司马明一眼,但随即芳容一黯,道:“司马相公,你执意与家师交手,误了我师姐一命!”

“她是妳师姐?”

“是的。”

“这一点在下表示歉疚,凶手是谁?”

“梅花会长!”

司马明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恨声道:“梅花会长为什么要下手杀害一个心神丧失的人,而且以这种残忍的重手法?”

“我见你与家师交上了手,改道追截,一步之差,她已遇害,凶手刚刚离去,我追了一程没有追上!”

“令师姐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干吗?”

“我想知道?”

“她叫林淑珍!”

“哦!”司马明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道:“我可以问她的经过情形吗?”

丁婉凄凉的一叹道:“她是个可怜的女子……”

“她曾被人玩弄?”

“你怎么知道?”

“她错把我当骆子瑜,而和我拚命!”

丁婉粉面陡涌杀机,咬牙恨声道:“骆子瑜玩弄了她,后来又抛弃了她,她生下一个女孩,夭折了,她也疯了……”

“骆子瑜,我有一天会把他碎尸万段!”

“噫!他不是你的……”

“骆子瑜是师门叛逆,也是我的血海仇人,有生之日,上天入地我也得要寻到他!”

丁婉喘了一口大气道:“你为何不早早说出来?”

“为什么?”

“家师一直错疑你是骆子瑜的传人,所以才和你作对!”

“是这样吗?”

“我师姐发疯之后,只要见了年轻英俊的男人,就把人当作骆子瑜,家师无奈,才用钢母铁链把她锁起来,想不到数天前突然被她挣脱,我师徒跟踪追了下来……”

“妳看准了杀害她的是‘梅花会’会长?”

“一点不错!”

“哼,我不会放过他!哦,丁姑娘,记得令师徒在寻访‘长恨书生’……”

“是的,怎么样?”

“长恨书生和我分手不久,就是和我一道的那青衣蒙面人。”

“就是他?”

“不错!我到现在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可是,现在已毋须再找他了。”

“为什么?”

“长恨书生蒲昌就是誉满武林的‘回天手’改号,当初找他的目的是要请他医治我师姐的心神失常症,现在师姐已遭不幸,回天已乏术了。”

司马明黯然的点了点头。

丁婉接着又道:“关于你与家师之间的误会希望由此而消!”

“会的。”

“你准备何往?”

“武功山!”

“有何贵干?”

司马明心念几转之后,据实道:“我希望能获得与‘血剑’为偶的‘魔花’……”

“魔花?”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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