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天香回梦
2021-03-10 13:53:55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前门跟他们初来时一样。
  静悄悄地。
  齐敢当然不会再去叫门了。
  小牛也知道,那个应门的小丫头,若是见到他们又来了,一定会同佯赏以闭门羹。
  小小的山门,怎能挡得住齐敢?
  所以,眨眨眼,齐敢和小牛已到了前院之内。
  小丫头不在。
  从天井到第一处小厅,没有一个人影子。
  小牛笑笑,刚想张口说话,却被齐敢敲了一下。
  小牛虽然蠢,但他也明白,这一下,是要他别出声。
  他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
  齐敢领着小牛,步入小厅。
  这是个小小的佛堂。
  正面是一坐神龛。
  绒幔低垂,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像。
  神龛的前面,有一个香案,简简单单地供着三盆清果,和一个宝鼎篆文的黄金香炉。
  炉中,正有阵阵青烟升起。
  无钟无罄,当然也没有木鱼、卦爻等之类拜祭陈设。
  但是,香案的下面,却摆着一个蒲团。
  这显示,这小小的佛堂,还是供人诵经礼佛之处。
  小牛东张西望,倒也谨慎,没去乱摸乱碰。
  而齐敢却不,他似乎很冒失,不停地在香案上摸触。
  小牛很担心,怕他弄出声响。
  齐敢没有,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出乎小牛意料之外的事。
  他掀起了神幔。
  神龛内的神像,露了出来。
  小牛低吁了声:“观音菩萨。”
  齐敢摇了摇头。
  小牛怔了怔:“送子娘娘么?”
  齐敢又摇了摇头。
  小牛心想,那一定是妈祖了!
  他是自小就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可以不拜任何神。
  但是,妈祖却不能不拜。妈祖是渔民们的救星、圣母。
  所以,他吟了—声佛:“妈祖娘娘……”双膝一曲,纳头便拜。
  这小子,齐敢笑了。
  小牛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才站了起来。
  齐敢看看小牛,笑道:“你见过妈祖娘娘的塑像么?”
  小牛道:“见过!”
  齐敢道:“妈祖娘娘是这种金装么?”
  小牛呆了一下,向神像看去。
  当然,那美丽的神像居然向他一笑。
  小牛心中一跳,妈祖娘娘显灵了?
  他揉揉眼,再看。
  神像的眼睛似乎眨了一眨。
  小牛怔了怔,一弯腰,又跪下磕头。
  齐敢也呆了。
  因为,小牛这回可不止是三拜九叩,而是像小鸡啄米一样,磕个不停。
  齐敢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小牛,你怎么了?”
  小牛还在磕头,口中却不停的喃哺吟佛,齐敢问他的话,他半个字也没有听见。
  齐敢略一沉吟,忽然掉头。
  有人在对他笑。
  那个木雕泥塑的人,在对他笑。
  忽然间,齐敢明白了。
  妈祖显灵,小牛当然会不停的磕头嘛。
  但是,妈祖怎会在天香楼?
  砍柴的男人还在砍柴。
  疯女帮的七名少女,还在看他。
  一个男人能让七个这么标致少女看着,总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但那砍柴的男人,脸上并没有丝毫高兴的神情。
  小青看看小红,笑了一笑。
  小红忽然哈的一笑,道:“嘿,我帮你砍柴好不好?”
  砍柴的男人,还是在砍柴。
  小红的话,对他而言,仿佛充耳不闻。
  小红怔了怔,看看小青。
  小青也大感意外。
  她们出道江湖以来,除了齐敢,几乎还没有别的男人能对她们抗拒过。
  这个砍柴的男人,居然也像齐敢,不把她们放在眼中。
  一天之内,遇到了两个这样的男人,这七位专门迷惑男人的少女,也自己迷惑了。
  小白笑了笑道:“大姊,他也许是聋子!”
  聋子?
  对!他也许是聋子。
  小青忽然心中好过多了。
  他如果是个聋子,小红的话他听不到,那也是不足为怪了。
  小青笑了笑道:“小白说得对!他可能是个聋子。小红,你去替他……用手势,至少,他还不瞎!”他当然不瞎。
  小白也笑了;“大姊,你想到没有?他既然不瞎,为什么视我们如不见?莫非我们都是丑八怪?”
  谁说她们是丑八怪,那个人一定是不辨黑白的疯子。
  这个砍柴的男人,看来不像疯子。
  至少,他不如疯女帮的这七个少女疯。
  虽然他穿得不比她们多,但他是在做苦工,做苦工的人要流汗穿少些,很合情理。
  可是,他却对她们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小青的心又沉下去了。
  小红则走了过去,她比划着,指指自己,指指对方,然后,作出下劈之势。
  砍柴的男人,这回倒是看见了。
  他咧嘴一笑,照小红的手势回做了一次。
  小红点头。
  他又笑了笑,然而举起的那柄板斧,忽然就向小红当胸劈去。
  小红吓得向后跳了八尺。
  她做梦也没料到,他会拿了斧头砍她。要不是她退得快,此刻不是早已香消玉殒,横尸当地了么?
  小青等六人也惊呼出声。
  小白瞪着那砍柴的男人,叫道:“你……怎么可以拿斧头砍她?她是要帮你忙砍柴呀!”
  男人笑笑。
  小青沉声道:“小白,他是聋子,你跟他说理,有什么用?”
  小白怔了一怔,大笑道:“可不?我……”
  男人猛然哈哈一笑:“谁是聋子?”
  七个少女又呆了。
  他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可是,他为什么拿了斧头砍小红?他居心何在?
  小青忽然怒火上冲,喝道:“你不聋、不瞎,为什么要装聋装瞎骗我们?”
  男人哈哈一笑地扫视了七女一眼,道:“我骗你们?我几时骗过你们?我说过我瞎、我聋么?”
  他没有!
  七少女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发不出火了。
  他真的没有,所以,都是她们自以为是,都是她们一厢情愿,都是她们……
  但小红却盛气难平,冷笑道:“你没骗我们,没错,但你为什么拿斧头砍我?我……本来是要帮你的!”
  男人笑笑:“你做的手势,是要我兜心砍你一斧,对不对?”
  小红想了一想,怒意也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做的手势,还当真是好像在请他用斧头砍她一下。
  她笑了:“我——好像是错了!你……你叫什么?”
  也许是觉得太不客气,小红嫣然一笑,又道:“对了,你贵姓大名?”
  “柴铁夫。”男人放下了斧头;“我天生就是会砍柴,所以主人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小红笑了。
  小青、小白一块也都笑了。
  柴铁夫,很恰当的名字。
  她们忽然发觉,天香楼主人很聪明。
  柴铁夫看看七女,道:“你们是疯女帮中人?”
  七女一怔,心想,他知道我们来历?
  其实,除了疯女帮,天下有几个女人会像她们这样的打扮,还敢跑出闺房?
  柴铁夫能瞧出她们来历,根本不足为奇。
  小青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睛转了一下:“柴大哥,你……你……知道我们么?”
  柴铁夫大笑:“当然知道!除了你们之外,天下有几个女人敢学你们这样不穿衣服?”
  七女也都笑了。
  可不是?除了她们七个人,天下还有什么女人胆敢穿得这么少?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那却是在上床的时候,再不然,就是下水的时候。
  小白却笑道;“我们穿得不多,可是你——”她指指柴铁夫的肚子,“你岂非比我们穿得更少吗?”
  柴铁夫捶了一下自己胸膛,大声道:“我不同,我是男人。”
  小白笑道:“柴铁夫,谁规定女人一定要比男人穿得多?”
  小红也笑道:“是啊!柴大哥,谁规定的?你吗?”
  柴铁夫怔了一怔道:“谁……谁规定的,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看到打赤膊的,都是男人!”
  小青道:“孤陋寡闻!”她忽然一指六女:“柴先生,你看看,现在,打赤膊的,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女人多!”柴铁夫答得很快:“七个比一个!”
  小青笑了。
  小红也笑了。
  只有小白没有。
  因为,她此刻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齐敢为什么不见动静?
  齐敢不会没动静。
  泥塑的女菩萨会笑,他怎能还木立不动。
  小牛还在磕头。
  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妈祖娘娘。
  齐敢可不。
  何况,他早已经知道,这尊塑像不是妈祖。
  “姑娘,别再装神弄鬼了!老夫可不是被鬼神吓唬大的!”齐敢冷冷一笑,道:“下来吧!”
  小牛忽然抬起了头,他看着齐敢:“大叔,你在说什么?谁在装神扮鬼?”
  齐敢没回答。
  小牛也不必等齐敢回答。
  因为,那个受了自己大礼参拜的妈祖娘娘,忽然由神龛中飘然而下。
  她不是神,是人。
  小牛有些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
  “你是齐敢?”假菩萨的第一句话。
  小牛听得还真是吃了一惊。
  若非菩萨,怎会未卜先知?她还是神仙么?
  小牛呆呆地瞧着那女菩萨。
  女菩萨也瞧了瞧他,而且还微微一笑。
  小牛忽然有一点儿头晕,直愣愣地看着女菩萨和齐敢,心想她笑得有点儿邪门?
  小牛摇摇头。
  他退后了三步,遇到了女菩萨,他再也不敢逞能了。
  齐敢胆子当然比小牛大得多,他见到了女菩萨以后,一直是在笑着。
  此刻,他就是在笑:“不错,我是齐敢。”忽然,他的笑容敛去,“姑娘是天香楼中什么人?”
  女菩萨举手掠一掠头上的青丝,笑道:“沈梦竹,天香楼四君子中的一人。”
  四君子是梅蓝菊竹。
  她叫沈梦竹,那自然是四君子中最小的一个了。
  齐敢仔细打量了一下沉梦竹,冷冷地喝道:“老夫的马车是你们偷走了?老夫拖车的白马,也是你们宰的?”
  沈梦竹笑道:“齐敢,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齐敢道:“老夫当然要查证一下!”
  沈梦竹笑笑:“你已经查证过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妾身还有事……”
  齐敢不容她把话说完,突然跨前一步,大声道:“杀马偷车,为了何故?”
  小牛心想,齐大叔问得果然在刀口上,有意思。
  沈梦竹却跟小牛的想法不同。
  她柳眉微扬,摇了摇头,道:“齐敢,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要问这么笨的话?杀马,当然是为了夺马车嘛!”
  她笑了一笑;“为了好把马车藏起来,当然把那匹马宰掉了!”
  小牛忽然有点儿不解。
  沈梦竹的话,好像是有理,但却听来又极为勉强。
  齐敢忽然大笑道:“姑娘,你总算告诉我一件事了!”
  沈梦竹怔了一怔道:“哦?我告诉你什么了?”
  齐敢道:“马车被藏起来了,是么?”他突然横移两步又道:“说吧!姑娘,藏在何处?”
  沈梦竹摇头;“妾身不管这件事,不知道!”
  不知道?小牛心想,这个女菩萨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那,谁会知道呢?
  齐敢也正在问:“姑娘,你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就藏在天香楼之内?”
  沈梦竹又摇头,但却笑道:“齐老,天香四君子,是只管君子之事,这杀人、偷马的事非我所司,恕妾身无可奉告。”
  齐敢呆了一呆。
  他当然不相信沈梦竹的话。
  但他却又无法予以驳斥,遇到了君子,想驳斥她,那一定要浪费很多唇舌。
  齐敢一向是惜话如金的。
  所以,他决心不以君子之道对待君子。
  君子是动口不动手的。
  齐敢此时就反过来动手不动口了。
  他冷笑一声,忽然出手。
  天香楼后院。
  疯女帮的七彩女,也在动手。
  不过,齐敢动手,是用的他那高绝的武功。
  疯女帮的七彩女不是,她们动手,是用的女人本能。
  十四支手齐动,柴铁夫已经有些目不暇接。
  当十四支手停下来的霎那,柴铁夫已经没办法来分辨这七名少女究竟有多少不同之处了。
  因为,她们本来用以识别的肚兜儿,全都跌落在地上。
  她们每人都像刚出娘胎般赤裸裸地。
  柴铁人是人,是男人。
  男人就天生有他的缺点,男人是见不得漂亮女人的。
  男人也见不得漂亮的没穿衣服的女人。
  更何况,像肉屏风一般,身边围着七个这么漂亮丽又不穿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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